第68章 最大恥辱
葉仲文擰眉,等著聽她說。
玟姨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他說,小姐給葉家生了孩子,就再沒有任何價值了,她要繼續賴在葉家就隨她,他會把少爺帶去美國,和那個賤人一起生活。
「小姐在鍾家可是掌上明珠,她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大把好男人隨她挑。她嫁到葉家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她付出那麼多,一退再退,卻這樣被葉家羞辱。
「不是她脆弱無能,而是葉家欺人太甚。她的死,都是被你爸爸和那個賤人逼的。他們是害死你媽媽的殺人兇手。她有多麼絕望,才會開車撞向山崖啊。
「她曾經是那樣美麗的一個人,死得卻那麼慘。我看過她的屍體,沒有一處是好的。」玟姨哽嗯著,已經是泣不成聲,跌坐在地上。
沈棠趕忙過去扶住她,再抬頭看葉仲文。
此時的葉仲文嘴角微沉,眼眸泛著血色,表情凝重,臉上露出了極危險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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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從不知道葉仲文的媽媽是怎麼死的,聽到這裡已是心痛不已。
「少爺,玟姨求你了。」玟姨一把抓住葉仲文手腕,苦苦哀求,「沒人替小姐作主,你要替小姐作主啊。小姐生你的時候難產,險些死掉。你是她用命生下來的啊。
「你的外公外婆畏懼葉家,敢怒不敢言,老兩口最後也是含恨而終。那個賤人卻活得好好的。她踩著小姐的屍體進了葉家的門,現在還被人人稱讚,天理何在?
「小姐從來沒有安息過,夜夜她都來我夢裡哭。你現在長大了,一定要讓惡人有惡報啊。」
葉仲文扶起玟姨,吩咐沈棠:「送玫姨去車上,讓司機送她回去。你也可以先回去了。」
沈棠沒追問,先扶著玫姨託付給司機,然後再返回來。
葉仲文坐在墓碑旁,頭輕輕靠著墓碑,臉上蒼白得一點血色也沒有。
沈棠走過去,沒說話,坐在另一邊。
葉仲文目光失焦地看著遠處,眼底儘是陰鬱,問:「不是讓你走嗎?」
「我陪你吧。」沈棠說。
葉仲文扭頭看她,眸光愈發陰冷。
兩人沒再說話,直到馬克開著車趕過來。
沈棠原以為是要回葉宅,結果葉仲文對馬克說去羽園。
羽園是葉仲文奶奶生前住的地方。
葉仲文奶奶年輕時候就和葉老爺子分居,常年住在羽園。
羽園地處僻靜,後面有農場果園。
鍾詩雅過世後,葉仲文就到羽園和奶奶一起住。
他在羽園一住就是三年,後來才回到葉宅。
那三年,他沒見過他的爸爸,只知道爸爸和那個害死他媽媽的女人結婚了。
他回去的那一年,那女人生了個女兒。
下午,他們到了羽園。
奶奶過世後,羽園就由一直照顧奶奶的彭婆婆打理。
彭婆婆見到葉仲文,又意外又開心。
彭婆婆是第一次見沈棠,見沈棠幫著她做了一桌好菜,對她稱讚連連。
葉仲文晚餐沒吃什麼,回了房間休息。
沈棠幫著彭婆婆收拾廚房,關心地說:「您住得這麼偏,家裡一定要放一些常備藥。」
「少奶奶放心。」彭婆婆笑著回,「我孫子在旁邊的農場上班,離我離得近。他每天都要來巡查我這個老婆子的。我有什麼,一個電話,他過來也就十分鐘,很方便的。」
「您孫子很疼您。」沈棠笑說。
「是啊。」彭婆婆點頭,然後笑容收了收,認真地對沈棠說,「如果我沒記錯,今天是小少爺媽媽的忌日吧?我看小少爺不太開心呀。」
沈棠驚訝於彭婆婆的記憶力,感慨說:「您竟然記得。」
「我記性不差,但小少爺媽媽的忌日尤其記得清楚。我還記得那天收到噩耗,我陪著我家夫人趕回去。見到小少爺時,他整個人都嚇傻了。」彭婆婆說起來都還心有餘悸。
沈棠心頭一緊,洗碗的動作頓了頓。
「當時沒有瞞著他嗎?」她忍不住問。
彭婆婆嘆口氣,心疼地說:「瞞不住啊,他媽媽死的時候,他就在現場。」
沈棠停下來。
「據說小少爺媽媽開著車衝下懸崖前,小少爺就在車裡。」
聽到這話,沈棠神情更是難以置信。
「警察說,小少爺可能是從窗戶里被甩出來的。他身上有很多外傷,警察趕到的時候,他就坐在懸崖邊。」
聞言,沈棠心痛地紅了眼睛。
「我家夫人把小少爺帶回來羽園,他整整三個月都不說一句話,夜夜做噩夢。我家夫人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小少爺,小少爺這才慢慢好起來。
「我家夫人過世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少爺了。」說著,彭婆婆重新露出笑容,「不過,我家夫人在天上看到小少爺如今成了家,還有你這樣一位太太,應該就放心了。
「不過,你們怎麼要分開睡呢?是鬧什麼彆扭了嗎?」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不希望我打擾他。」沈棠找了個理由,繼續洗碗。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葉仲文,收拾好,向彭婆婆道了晚安後,回去房間裡。
她坐在床尾發了會兒呆,想到隔壁就是葉仲文,不由地去想,不知他休息了沒有。
終還是敵不住擔憂,她過去輕輕敲門,然後轉下門把手小心翼翼地推開。
房間裡沒開燈,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灑在仍是平平整整的床面上。
瞧見窗邊那黑暗的角落裡有個影子,沈棠心頭一驚。
她輕聲說著「怎麼不開燈呢」進去伸手摸著牆壁上的開關。
「別開。」葉仲文聲音冷冽地響起,如同千年寒冰。
沈棠愣住,收回手。
「出去,別煩我。」葉仲文又說。
沈棠走到門口,終還是沒能邁步出去。
她將門關上,緩步過去到葉仲文面前。
她在葉仲文旁邊,隨他一樣坐在地上。
「放心,我什麼也不會說,特別是安慰人的話。」她輕聲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兩個人面對比一個人面對會輕鬆一些。」
葉仲文沒什麼精神地靠著牆壁,兩眼無神地說:「這房間我小時候住了很久。除了我之外,還會有一個人在這房間裡。」
沈棠聽不懂地扭頭看他,又看向他視線所指的對面角落。
「我的媽媽,她始終跟著我。」葉仲文目不轉睛,「她總是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著我,二十年來從未變過,就像在看她這一生最大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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