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可惜沒有如果
秦青嵐說完,站起身,將沉香手中的狐裘披風接過。
這披風正是昨夜高安給雲挽送去的那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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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嵐摸著披風上厚實的皮毛,心中微動,又說:「對了,昨夜,給你叫水放在廡房的人,讓高公公給你送披風的人,都不是我,是陛下,這披風是陛下早就為你備下的,只是他一直不知該如何送給你,便放在我那兒,讓我尋由頭給你。」
「挽挽……陛下他,心中時時刻刻都惦記著你……」
……
雲挽披著披風,坐上秦青嵐的轎攆往皇子所去時,腦中還想著秦青嵐最後說的那句話。
蕭崢他……真的時時刻刻都惦記著我麼?
披風很厚實,是難得一見的好皮毛,不一會兒就將雲挽單薄的身子捂出了暖意來,她感受著這暖意,一顆心七上八下,既想立刻到蕭崢跟前,問他秦青嵐說的是不是真的,又怕他……和之前一樣尖銳待她,將她好不容易又生出的膽氣和期望都刺碎……
不知覺間,她手心竟然都生出了細汗。
直到小腹微微傳來悶脹的感覺,她才一下子驚醒,不敢再繼續想這些。
卻在下一刻,聽見外頭凌霜稟報說:「郭姑娘,到了。」
秦青嵐怕蕭崢萬一犯軸,或是沿途碰上什麼人,讓雲挽受了傷,便吩咐凌霜寸步不離的跟著雲挽,哪怕蕭崢要對雲挽動手,也得先冒死將人搶過來護著。
她自己當然也陪同雲挽來了,只不過,她知道蕭崢是不會見她的。
皇子所里有大小院落三處。
通常,皇子們出生後都是跟著生母,若生母位份低微,便會記養在一宮主位名下,但若生母犯事受罰,或者生母去世,無人照料,皇帝也沒將皇子記養在其他嬪妃名下的,便會被送來皇子所,由專門的教養嬤嬤們照看,所以這皇子所的院子並不多,即便偶爾有人被送來,也很快會被安置給其他嬪妃,大多時候皇子所都是空的。
但蕭崢卻偏偏是那個被先帝遺忘在皇子所里的皇子。
他生母難產而亡後,他便依照規矩先被送來了皇子所,等先帝安排他的去處,可他一等,便等了十幾年。
他眼看著其他皇子在母妃或生母的照顧下長大,看著內監和嬤嬤們精心侍候著他們,看著他們說起,先帝去母妃宮中,他們被拷問了學業,然後或是被誇獎,賞賜,或是被訓斥,被教導……
可他回到皇子所南竹苑中,卻只有幾個散漫的內監,因著先帝不過問,內監們也就並不將他當回事,只管將他收拾得妥帖一些,不至於讓人跳出明顯的錯處便罷,但其他地方便是常常剋扣著,有時候他甚至連熱飯都吃不上一口,更別提還有人拷問他學業,甚至給他答疑解惑了。
這種情形是直到他十三歲後,有了能力手段整頓內監們,在南竹苑立了威才有所好轉。
後來,因為雲挽的緣故,先帝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他這個兒子。
也許先帝年紀大了,也許當日他表現得還不錯,先帝便賜了他府邸,還封他為純王,說是要好好彌補他。
可本朝親王封號一向是以州郡地名為次,先輩中土國名為優,優者如秦王、齊王、次者如廣陵王、安陽王。
這純王二字……叫人一聽就覺得是先帝一拍腦門說出來的。
加上蕭崢被封純王之後也沒有在朝中落得什麼實職,很快先帝又跟忘了他一樣,外間嘲諷純王封號的人便是更多了,若沒有雲挽帶著他去各處參加聚會,沒有郭家的勢力顏面,京中貴族根本不會將他放在眼裡。
轎攆只能停在皇子所大門外,雲挽由凌霜扶著下了轎,抬眼望過去,只覺得恍若隔世。
從前,皇子所的南竹苑是她在皇宮中,除了慈安宮外最熟悉的地方……
此刻她被凌霜扶著,在秦青嵐的鼓勵和陪伴下緩步入內,心裡卻覺得有些陌生。
自蕭崢十八歲出宮開府,她便再沒有來過皇子所了,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處處迴廊、樹木、亭台樓閣,雲挽腦海中漸漸地浮現出過往和蕭崢相處的點滴。
他們明明那麼要好,那麼相愛……
記憶中,這皇子所里哪有這般冷清,分明滿是歡聲笑語……
……若她沒有察覺鄭皇后要對蕭崢動殺心,若她的身世普通一些,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分開了?
「哎喲,郭姑娘,您怎麼跟著菡妃娘娘來這兒了?!」
高安領著福順守在南竹苑門口,遠遠的瞧見雲挽過來,拔腿就上前去迎。
走了這許久,雲挽額上已經生出細汗,她氣息略有些不勻,「陛下呢?」
「陛下、陛下他不肯見人……」
高安瞧著雲挽的樣子就膽顫心驚的,陛下分明是捨不得那孩子的,又怕雲挽的身體扛不住,正是心痛糾結之時,若雲挽出了個好歹,還不知陛下能不能接受得了!
他忙勸:「郭姑娘,您還是趕緊回去好好歇著吧,有什麼事等陛下出來了再說不遲。」
雲挽望著不遠處門楣上南竹苑三個字,深深吸了口氣說:「煩請高公公通傳,若陛下不見我,我便一直在外面站著等。」
「這、陛下剛剛又要了一罈子酒,恐怕這會兒已經爛醉如泥,郭姑娘便是見了陛下,也說不了什麼事情呀!」
高安說著又看向秦青嵐:「菡妃娘娘,您快勸一勸郭姑娘吧,她現在的身子哪裡受得住那鋪天蓋地的酒氣……」
而且,蕭崢昨天才因為雲挽用性命要挾而動怒,若今日雲挽當真不肯走,叫蕭崢知道了,指不定又要發作!
可今日蕭崢是真的醉了,方才還在說胡話,若叫雲挽落在他手中,只怕性命都堪憂!
高安憂心忡忡的看著秦青嵐和雲挽,只盼著她們能趕緊回去。
哪知道,秦青嵐卻說:「高公公,你放心吧,很多話我都已經跟挽挽說了,挽挽正是來勸陛下的,我們總不能讓陛下一直這麼醉著,今日可是大年初二了,明日就要上朝,若耽擱了,或事情傳到宮外去可怎麼是好?」
「這……」
高安一時為難。
雲挽也說:「高公公,去通傳吧,我心中有數。」
高安見她如此堅持,又怕她真的站出毛病來,只得扭頭去通傳。
南竹苑正殿裡,蕭崢抱著酒罈坐在地上,衣裳髮髻已經凌亂,卻並不顯得邋遢,反而因為那幾縷從額角墜下的髮絲而顯得飄逸又冷峻,散亂的衣襟和清冷的眸子更給他添了幾分帶著破碎味道的美感。
高安來的時候,他剛剛又喝下一口酒,抬手用手背狠狠將嘴角的酒液一擦,眼中閃過鬱郁和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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