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殉情
「她來請朕就一定要去?」
蕭崢也回頭看向許彩音,眼中故意帶著幾分柔色,「還有你,朕不是叮囑讓你好好休息麼,怎麼這麼晚了還跑出來?可是被驚醒了?」
許彩音下意識看了雲挽一眼,神色似有些無奈,悶聲搖了搖頭,片刻後又吸了口氣,勸道:「陛下,貴妃娘娘這麼晚來,定然是還有要事,只不過在鍾毓宮不便多說……陛下與貴妃娘娘是多年故交,或許……不必非要如此。」
她將頭垂得低低的,說到最後,更是屈膝行著禮。
「……罷了,既然你這麼說,那朕和她走一趟便是,可你得好生休息,萬不能再出來受涼了。」
蕭崢語氣中透著無奈。
雲挽聽在耳中,恍惚想起了從前他對著自己那副百般無奈,卻又百般寵溺的樣子。
對面,許彩音臉上終於露出淺笑來,抬眸望著蕭崢,水盈盈的,「臣妾定然會好好照看腹中的孩子,陛下放心去吧。」
她最近在慈安宮沒少觀察雲挽,大約知道雲挽有了些變化,似乎也有了什麼計劃。
今日雲挽來,目的必不會如雲挽所說那麼單純……
但是許彩音隱隱知道,雲挽要做的事情,恐怕對她而言是件好事。
自從在翠微山莊經歷了那些之後,許彩音對蕭崢便再沒有期待了……蕭崢既然要利用她來刺激雲挽,那她又為何不能利用這一點,助雲挽成事?
雲挽最終默默跟著蕭崢踏入了慈安宮。
「這宮中的人呢?」
蕭崢看著空蕩蕩的慈安宮,詫異了一瞬。
雲挽輕聲說:「回稟陛下,臣妾特意讓趙嬤嬤將人都安置去別處了。」
她的聲音幽幽的,說不上心中現在是什麼感受。
也無法肯定,是否真的有話想要和蕭崢說,她只是隱約感覺到,自己之前在鍾毓宮或許還是帶著試探,而現在,已然徹底沒有了別的打算。
蕭崢眉頭微皺,敏銳感覺到暗處其實還有幾個人,而且那些人也是練家子。
他想起探子稟報的事情,冷笑一聲問:「你兜這麼大的圈子,到底想跟朕說什麼?」
雲挽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是再調動不起絲毫情緒來,索性直接問:「陛下可還記得,從前在郭家跟著祖父習武的事情?」
「記得,又如何?」
「臣妾記得那時候,祖父和三位兄長都待陛下極好……祖父對陛下幾乎傾囊相授,且郭家這麼多年來,也一直替陛下守著這個秘密,所以旁人都不知道陛下的功夫到底有多深,這,應當算是陛下的一張底牌了。」
蕭崢微微挑眉,只看著雲挽。
「臣妾……」
雲挽說到此處,忽然又停了下來。
她本是想說,自問郭家沒有虧待過他,就算姑祖母因為皇室血脈的關係,對生母只是宮女的蕭崢有所苛待,可至少祖父沒有害過他……
所以她能理解蕭崢對姑祖母的冷漠,卻萬萬不能接受,蕭崢竟然會下令將祖父處死……
她也想最後再問一句,他現如今是否真的已經對她沒有絲毫情感。
可想到在鍾毓宮時他的表現,她便又知道這問題多餘。
於是就這麼一口氣梗在胸口,竟是什麼都再說不出來。
「如何?」
蕭崢見她神色明晦不定,終於還是開口催了一聲。
雲挽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麼,臣妾只是忽然覺得,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好像說再多都是多餘的……」
可她說完後,看著蕭崢月色下那張如冷玉般的臉,恍然又想起了他從前那溫潤翩翩的樣子。
終究是心中一動,提了一句:
「陛下,我已經沒有再去在意你,或是再想得到你的在意的心情了,不如,你就放我走吧?」
蕭崢微愣,隨即嗤笑道:「放你走?你莫不是忘了,朕之所以讓你留在宮中,就是為了折磨你?所以你說的這些,你以為朕會在意麼?」
是了,她若真的在意他,又怎麼可能一次次把他推給別人呢?
怎麼到了如今,她反倒是一副受傷的樣子,還想要來害他?!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了。」
雲挽望著蕭崢,緩緩的開口。
「什麼方式?」
蕭崢問完話音未落,暗處忽然就飛出了五名黑衣人。
他看見那些人,冷笑一聲,「怎麼,郭雲挽,你以為憑著這些人,就能刺殺朕麼?」
他甚至連頭都懶得回,說完揮手一掌,就將近身的那人給擊飛出去。
「郭雲挽,朕忘了告訴你,這幾年,朕一直在精進功力,現如今就算是郭家老爺子巔峰時期,也不是朕的對手。」
蕭崢一邊應付著那幾個黑衣人,一邊憤憤對雲挽道:「你不是還和崔元安聯手,要幫他們偷朕的兵符麼?怎麼?拿到假兵符的滋味如何?」
雲挽卻笑道:「陛下錯了,臣妾沒有去拿兵符。」
「你不打算過繼一個宗室子,自己當太后了?」
蕭崢說完,撂倒最後兩名黑衣人,轉身怒氣凜凜的看著雲挽。
雲挽佯裝懼怕後退半步。
「臣妾從始至終,沒有想過要拿兵符,也沒想過要和崔大人聯手,臣妾昨日去,只不過是因為知道他們已經送入了大批的義軍入城,要趁著陛下明日祭天時,對陛下動手。」
「你的意思是,你是在替朕周旋?」
蕭崢緩緩靠近雲挽。
雲挽再退。
他忽然一把將雲挽的脖子握住。
「郭雲挽,你分明就是眼看計策敗露,眼看你帶來的人奈何不了朕,才改了口,而你實際上,只是在為了廢太子報仇!」
雲挽呼吸微微一滯。
但或許因為總是被他這樣鉗制著,她竟然很快便適應過來,而且,這距離,也是她要的。
她苦笑道:「陛下既然如此堅定我對廢太子的感情,又何必還要與我糾纏這許久呢?當初,讓我一起被燒死在別宮中不好麼?」
「你不配死。」蕭崢咬牙切齒的。
雲挽閉了閉眼,忽然就掙紮起來,一言不發要將他的手掰開。
蕭崢卻只是靜靜立在那,就像看一隻困獸在做無謂之斗。
他之前得的消息的時候,還不願相信郭雲挽真的會為了廢太子來刺殺他,可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不得不信了。
忽然,雲挽身子一軟。
「郭雲挽!」
蕭崢一驚,下意識衝上前去抱住她。
然而下一瞬,他胸膛上忽然添了一抹冰涼。
他對上雲挽睜開的,平靜無波的雙眼,愣了好一會兒,才低頭去看那把她親手插在他胸口的匕首。
「你……竟親自對朕動手?」
「匕首上有毒藥,臣妾方才趁陛下沒留意,也已經服了毒。」
雲挽說完,一口黑血從她嘴角溢出。
「郭雲挽,你瘋了?!」
蕭崢大驚,隨後揚聲衝著外頭喊:「傳太醫!」
「高安被我的人支走了……」雲挽幽幽道。
蕭崢愕然,「郭雲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要朕的命,你說便是了,你為何要自己服毒?!」
雲挽聽見這話笑了起來,可嘴角卻溢出更多的血,她奮力扭了扭匕首。
蕭崢吃痛,卻仍是抱著她。
滾燙的熱淚打在雲挽臉上,讓她清醒了幾分。
「陛下,我是在為了廢太子殉情呢。」
她笑得明艷,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蕭崢一愣,下一瞬,「噗」的吐出一口黑血來。
他咬牙切齒道:「郭雲挽……朕,不允!」
然而像是故意要給他難堪似的。
他話音沒落,雲挽便先閉上了雙眼……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