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仇得報


  偏殿門口,潁川王徐淮的人馬正安排貴婦小姐們陸續下山,遍地都是屍體,哭聲喊聲綿延,場面一度混亂,沒有人注意到隊尾忽然多出來的兩個人。

  馮葭路過寺院坍塌的木樑,手指沾著黑灰塗在臉上,抱著臂,一副受驚後惶恐不安的模樣,有手下認出她,指著前面:「您是謝府的九姑娘吧,您請坐那輛馬車!」

  馮葭點點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由松槐扶著上了車。

  馬車緩緩而動,待到天光大亮時,才終於回到官道上的驛站中得以休息,馮葭被安排在驛站最角落的一間客房,侍女松槐侍奉左右。

  沐浴過後,馮葭在梳妝檯前梳理長發,昨夜下了一場雨,隔著窗戶紙可以看到外面的天色,灰濛濛一片。

  馮葭收回視線,只看著銅鏡里松槐,眸子清亮如水,淡聲道:「把東西交出來吧。」

  松槐微微錯愕,第一反應是昨晚自己與申石的對話被謝蘭昭聽到了,但面上不顯:「我聽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我知道是你。」

  松槐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步步往自己走過來,馮葭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氣質,攝人心魄,松槐覺得自己有種被扒開看透的感覺。

  她終於泄氣般地低頭:「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昨晚與那惡徒打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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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比那更早,在你對我說謊的那刻開始。」

  松槐心裡暗暗心驚,這個謝蘭昭太過聰明,也太過警覺!

  馮葭道:「你還記得那日我們剛上山,你見到假靜悟時臉上的震動,我便猜到,你八成與那和尚認識,只是當時還不知道你們二人的關係,苦想一夜後終於叫我想明白了。」

  「當時你眼睛裡掩藏不住的複雜情緒,分明是恨意!可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呢?自然,是與當年那場李家滅門慘案有關!」

  「我又聯想起早些日子在天鶴酒樓樓下幾人的閒聊,說當年十八個兇徒忽然一夜之間憑空消失,兩廂一結合,猜出了大概,真相就是那十八個人並沒有消失,而是換了個身份活下來了!」

  松槐沒有說話,嘴角流露出若有似無的笑意,「繼續說。」

  馮葭:「這只是我的猜想。但那日我讓你去追苦梵,你回來跟我說你跟丟了,我才篤定,我的猜測沒有錯。」

  松槐嘴角微揚:「我哪裡讓你懷疑了?」

  馮葭笑了一下,「那日我們都看到了,那個苦梵手臂比一般人都要粗大,一定是常年修行某種手上功夫才導致的,後來我翻閱大理寺案卷才知道,原來那是門邪功,需要自小修煉才能達到那種效果,所以十年前他就應該有此特徵!那人肩膀上的黑色圖騰以及穿的白袍讓我斷定,他一定是當年十八個人中的一個,沒有什麼特徵的靜悟你都能記住,苦梵你不可能記不住,所以,我知道你對我說謊了!」

  松槐笑而不語。

  「後來我又想,如果我的猜想真的沒錯,那原寺院的人一定被屠殺了,若是沉屍於塘,或者大規模焚燒屍體,一定會被山腳下的漁村看出端倪,假靜悟是個謹慎的人,所以應該是選擇就地掩埋,可那麼屍首埋在哪了呢?」

  「我想到了那棵枯木逢春的紅椆木,於是我挖開了裡面,果然……」

  她頓了頓,想起那晚看到時的場景,無數白骨堆積在一起,從骨骼的年齡可以判斷,除了方丈,大的不超過二十,小的竟然只有八歲!一股涼意遍身而過,她無法想像,十年前的那一晚,這座承恩寺承受了多少殺孽!

  「至此,所有的一切都驗證了我的推斷。」

  松槐:「你還知道些什麼?」

  「還有,除了第一座恐懼石像是假靜悟做的之外,後面兩個案件的三個人,都是你殺的!」

  松槐的手在袖子裡悄悄握緊:「我以為我做得天衣無縫……你是怎麼發現的?」

  馮葭聲音淡淡:「苦梵死的時候,我沒有懷疑你,但是另外兩個人死在了河邊,而且現場還丟下了一件袈裟,就像假靜悟說的,如果兇手真的是他,怎麼會留下如此關鍵的指向性證據,好像在告訴所有人,人是他殺的!」

  松槐哼了一聲:「或許,是申石的障眼法而已呢?」

  「那這個障眼法未免太拙劣了,不是嗎?」馮葭眯了眯眼:「後來我想,除了假靜悟還有誰有動機殺他們呢?便只有你了。」

  「當然,還有其他兩個證據指向你。」

  「第一,那天你跟我說,你看見一個黑衣人從屋頂上飛過去,你追著他進了一間密室,而後看到假靜悟把他給殺了,屍體拖行至紅椆木邊吊起來,可是我們趕到的時候那個苦梵卻不是穿著夜行衣,而是白袍!假設是假靜悟將他的夜行衣剝下,那麼他穿在裡面的白袍應該是乾淨無暇,可苦梵身上那件白袍卻斑斑血跡,從衣服上血漿噴射的形狀來看,他被人用錐子刺入顱骨時,穿的就是這件白袍,所以你說謊!」

  「真相應該是,你早前便發現了那個密室,你藏在必經之路上,等苦梵過來殺死了他,並將其拖到紅椆木前,將他擺成詭異姿勢。」

  馮葭喝了口茶道:「第二個證據,是那三個人頭頂的傷口。能造成那種傷痕的,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兇手拿著錐形武器,從樹上落下,插進受害人顱骨內,」馮葭的目光轉到松槐身上:「我見過你的武功,有一招就是從天而降的劍法,只不過你怕暴露身份,使用的武器是錐子!」

  頓了頓,馮葭微微嘆口氣:「或許不能叫錐子,而是用冰製成的錐形武器!我那日讓你跟著小沙彌去打水,你自然看到了水源旁邊有一個座冰窖,所以你入山那日便潛入了假靜悟的房間,偷走了他的東西,順帶拿走了那件百衲袈裟!」

  「而我二哥之所以到處找不到的兇器,實際上就在他眼前!就是那件百衲袈裟!你把那件袈裟擰成棍狀,並放入冰窖中,將底部削尖,而後從樹上落下,將受害者一擊斃命!等冰化成水,你再拋到河中,用來誣陷假靜悟,一箭雙鵰!」

  「你殺了他們,且將他們的屍體偽造成詭異佛像的樣子,就是為了把所有罪證都推到假靜悟的頭上!」

  馮葭想到那一晚紅椆木下,在看到苦梵的屍體的時候,申石臉上的震驚,那不是偽裝,而是驚愕。

  他大概是猜到當年李家有可能有漏網之魚,回來復仇了。

  「可惜,還有一個人不知去向!」松槐並不否認,她的每一步計劃和安排都與對方所言別無二致,她的目光沉下去:「那個人叫屠行,十八虎將之一,十年前他殺了我養父一家,便與其他人分道揚鑣,十年間渺無音信……」

  「屠行……」

  馮葭喃喃念道那個名字,忽然揚眉笑了一下:「那是他之前的名字,他現在的名字,叫蕭軍。」

  「蕭軍?」松槐瞪大眼睛,這個名字無比熟悉,「哪個蕭軍?是那個謝府那個……蕭統領?」

  馮葭點頭,「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蕭軍肩膀上也有一個黑色圖騰,跟申石分開後便杳無音訊,是因為他入了東宮,太子麾下!後來他聽從太子潛伏在謝府。」

  「這怎麼可能……」

  松槐想到蕭軍的那張臉,覺得不可置信,她竟然和殺父仇人共事了半年而不自知!

  「我沒必要騙你,」馮葭將那杯茶飲盡,「而且蕭軍入府三年,除了我一定還有其他人見過他肩上的圖騰,你大可以去問。」

  謝蘭昭竟然如此篤定,那便是八九不離十,松槐只覺得鼻尖一股酸意湧上來,怎麼也止不住,她覺得可笑又可嘆,命運啊,竟然叫人如此捉摸不透!

  那苦尋的仇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而兜兜轉轉,她的仇人竟然早就被謝蘭昭用計殺死了!

  松槐心中泛起大仇得報的快意,十年了!她沒有一日不幻想著這一天!

  半晌,松槐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只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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