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會疑雲
在燕大的綺春園，月色皎潔，郗同文沒想到利慎遠突然停下腳步，與她遙遙相望了起來，十分吃驚，難道他認出自己是他的學生？這樣一個能和校長握手道別的大佬，要不要趕上去打個招呼呢？郗同文生起了一絲怯意。
微醺的利慎遠看到樹影下的女孩身影，心中卻浮現出了多年以前，在紐約長島，那樣一個溫婉古典的身影，樹影幢幢，月光傾灑在女孩的長髮上，擾動了如精密運行機器的自己，但終歸是佳期如夢。利慎遠不由得自嘲的搖了搖頭，白天上課一瞥時的心動，現在如墮夢中的怔忡，難道是年紀大了，情緒控制能力反而弱化了，也許總歸是多喝了幾杯，他不由地鬆了松領帶，加快了腳步向停車場走去。
郗同文正在躊躇要不要趕上去打個著急，突然利慎遠沿著岔路向停車場走去，郗同文也舒了一口氣，看看時間，離舞團訓練時間太近了，趕緊騎上自行車往劇場趕去。
早晨，方奇傑剛好和利慎遠的秘書亓優優一起抵達公司樓下。兩個身著職業裝光鮮亮麗的美女在在大廈的門口遇到，著實為沉沉的寫字樓增加了一抹亮色。
「方總，早啊！」優優雖然是利慎遠的秘書，但畢竟在半島基金，除了利慎遠，就是這些基金經理的地位最高，所以優優識趣得先打招呼。
「Hi~優優。」
兩人邊走邊聊，彼此完全沒有放慢腳步的意思。
「方總總是這麼早！」
「你也是呀！」
「我這是沒辦法，誰讓老闆是個自律狂人！每天第一個來！我這個當秘書也不能太晚吧？況且我還得給他帶早餐。」說著，亓優優拎起手裡的三明治和咖啡給方奇傑總看了看，繼續說道：「打工人的生活艱難啊。所以我每個周末都必須要睡到下午，補上我這五天工作日的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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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周末蹦迪到凌晨6點，當然要睡到下午了。」方奇傑面帶微笑，用看穿一切眼神看著亓優優。
「方總~別老是說實話嘛！」亓優優語氣中帶著撒嬌，然後開始轉移話題」方總，您怎麼總是打車啊？都說去年年終獎，全公司您最高！不是剛換了一輛大G嗎？怎麼都沒見您開呢？」
「唉，沒辦法，打工人，總有飯局要喝點，最後發現車反倒成了累贅。你不是也沒開嗎？」
「沒想到，我與方總的苦惱一樣呢！」
「我是工作需要！」
「我是生理需要！」說完亓優優大笑起來，她是個海歸富二代，明明也是金融專業出身，但每天卻只想著享受生活，跟方奇傑完全是兩種類型的人，反倒因為這個兩個人沒有了競爭關係，相處更融洽。
說話間，兩個人走到電梯前，亓優優很自然的幫方奇傑按了電梯，由於兩個人來的太早，電梯很快就來了。方奇傑先上了電梯，亓優優隨後進入，摁了32層。
沉默片刻，方奇傑先慢慢地問道」利總下班還會給你安排工作嗎？」她忍不住想要向亓優優打聽利慎遠的信息。
「您說的工作是指？我可不提供額外服務哈。」雖然是句玩笑話，但亓優優有秘書基本的敏感度，她早就發現方奇傑總對利慎遠的情感不一般，絕不止上下級和同事之間的關係。
「感覺利總一下班就像消失了，好奇而已。」方奇傑也覺得自己問得突兀，內心略有尷尬，但職場基本素養讓她應付得很快。
「像利總這種單身…成熟…有型…魅力男士……其實吧…我……也好奇！」亓優優故意大喘氣說話，說完再次爽朗大笑起來。方奇傑也只能隨之跟著笑了笑,玩笑歸玩笑，亓優優還是回答了方奇傑的問題。」不過他確實下班就消失了，幾乎不會找我，就沖這一點，我可太愛他了！」
下了電梯，兩人走進公司。
「方總，那我過去了啊」亓優優示意自己要去工位。
「好的。」
亓優優向利慎遠的辦公室走去，作為秘書她的工位就在利慎遠的隔壁。而方奇傑在自己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看了看走廊盡頭，然後推門進了辦公室。
坐在辦公桌前，方奇傑思索著，終於眼前的一份研究報告讓她似乎想起了什麼。
她拿出鏡子整理了一下妝容，走出辦公室向走廊盡頭走去。在利慎遠辦公室的門口，方奇傑放慢腳步，深吸了口氣才敲了敲門。
「進！」
方奇傑推門而進。
「利總…」這句問候，是方奇傑在等在利慎遠能夠抬起頭看一下自己。然而利慎遠並沒有抬頭，依然喝著咖啡毫無表情盯著電腦屏幕。就這麼寂靜了兩三秒鐘，方奇傑只能再次打破沉靜。
「利總，我最近看好一家公司，今天想建倉，用這隻票把我基金的倉位加到85成，想跟您匯報一下？」
「權限範圍內，你決定就好，不用跟我匯報。」利慎遠又一想，方奇傑肯定也知道是她權限範圍內的，這麼說好像有點不妥，利慎遠抬起頭看著方奇傑緩緩說道」…當然如果你覺得這家公司很好，一會兒晨會的時候跟大家分享一下。」
「好的。」方奇傑說話的語氣雖然是積極的，但內心卻嘆了口氣。但她還是想再與利慎遠多說幾句，想了想又說道：「昨天我們肯尼新只出了三分之二，剩下那些怎麼處理好？您覺得今天會直接跌停嗎？」
「你怎麼看？」利慎遠很少直接回答下屬的問題，總是再將問題丟回來。
「我認為，現在還是傳言階段，這一兩個交易日肯定會大幅下挫，但肯尼新之前畢竟是解決了國產替代問題，而且很多基金都下了重倉，不會這麼坐以待斃，下挫之後，造假坐實之前，可能會有多空之間的博弈，或許是我們出貨的機會。」
利慎遠嚴肅的表情終於有了舒緩，欣慰的笑了笑說」就按你說的辦吧。」
方奇傑也明白自己的答案是對的，順勢笑了起來。」好的…利總…」
方奇傑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被利慎遠的話打斷了」有事兒一會兒晨會再說吧。」利慎遠這麼一說，方奇傑再明白不過了，這是下了逐客令，再留在這，只會惹人反感。
「好。」
方奇傑失落地轉身離開。利慎遠又重新聚精會神地看研究報告。
方奇傑回辦公室的路上遇到了剛到公司的李世偉。
「肯尼新今天怎麼操作？」李世偉問道。
「不知道。」方奇傑淡定回答。
「今天老大晨會肯定又讓發表意見。快，給點意見唄。」
「你又不是第一天遇到這種事兒，你可是我司的老牌基金經理，肯定能應付。」方奇傑冷言冷語，說著，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還把門關上，把李世偉關在了門外。方奇傑在利慎遠那邊受到了挫折，氣兒正不順，此時李世偉找上門，自然是要碰釘子。
李世偉透過玻璃看著方奇傑一屁股到座位上，一臉嚴肅，死盯著電腦。一臉懵。
「這女人又怎麼了，昨晚還好好的，今天一大早怎麼就這樣了？」李世偉自言自語道。
此時陳凱看到了李世偉，轉身就想跑，無奈已經被李世偉看到了。
「陳凱！」李世偉大叫一聲。
「李總，早上好！」
「你小子是不是想跑啊？」
「怎麼會？我是突然想要去茶水間沖杯咖啡提提神。」
「你有譜沒譜！昨天害死我了！我要是真聽你的，我今天就完了！」
「李總睿智，沒直接加倉。您請教了利總，咱們也算因禍得福是不是？」陳凱自己說得都很心虛。
「行了！下回有好的票還是先告訴我哈！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李世偉也知道這不是陳凱的問題，他畢竟還年輕。只能怪自己大意，火速原諒他也算是留個人情。
「好嘞~…李總…聽說…您昨晚跟方總私人約會呀！」
「你們一天天，報告不好好寫，研究不好好做，關心八卦能力都很強。」
「研究八卦的能力都沒有，怎麼能研究好上市公司呢？您說是不是？」陳凱剛說完，李世偉就比劃要揍他。陳凱趕緊接著說」…別別別…其實我就是想知道，利總怎麼發現肯尼新有問題的？為什麼讓方總去蹲點兒，沒派您去啊？」
「因為利總知人善用！市場動盪，我還是適合坐鎮公司！」李世偉並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業務上不如這個女人，把發現肯尼新問題功勞都扔給老闆總是沒錯。」別瞎八卦，抓緊提高一下你的業務能力吧。」說著就揮揮手，讓陳凱趕緊走吧。
亓優優敲開利慎遠的門，」利總，晨會要開始了。除了潘總在出差，電話接入，其他人都到了。」
「好，我現在過去。」說著，利慎遠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向門外走去。
利慎遠準時走進會議室，方奇傑、李世偉和公司其他幾個人都已經坐好等候。
利慎遠坐下後便說道：「開始吧。」
投資研究部總監劉智明起身，開始在屏幕上播放著PPT。」我先介紹一下公司重倉股的情況，截止目前已經有7家公司發布了三季報，從結果看還是很樂觀的。但有一點也要注意，就是倖存者偏差，醜媳婦常常拖到最後見公婆，沒披露的幾家更要重點關注……」劉智明熟練的做著投資分析，其他人聽得認真，時不時拿筆記錄一下。」……然後要說一下肯尼新，想必各位昨天也都關注到新聞了，畢竟我們還有一定的倉位，預計這幾天可能會波動比較大，提示各位謹慎操作。最後要說的是，受美聯儲加息周期影響，美股的波動將不斷加大，A股也難免受到波及，所以提示各位注意風險，建議增加避險資產的配置。以上就這些。」說完劉智明看向利慎遠，又掃了一眼其他人，示意大家是否有什麼補充或者疑問。
「謝謝智明，最後的提示非常有必要。其他人有什麼想法嗎？」利慎遠說道。
李世偉想著還是先發言吧，主動出擊彌補一下昨天過失。」我說一下啊，肯尼新今天肯定會大幅下挫，如果我們開盤清掉可能要受到大幅損失，畢竟我們的倉位不大了，還能承擔一定風險，所以我的建議是，買賣雙方會有博弈，過兩天或許才是我們清倉的時機。」
一番話下來，方奇傑驚訝看著李世偉，這傢伙剛剛還一臉不自信的問自己，現在這不挺明白的嗎？這是在我面前裝傻啊。眼神又從驚訝變成了鄙視。
「你和奇傑想的一樣，就按你們說的操作吧。但不要戀戰，儘快清掉。」利慎遠緩緩說道。
「好的利總！」李世偉趕緊答覆，內心鬆了一口氣，這次總算是說對了一回，不容易啊。
利慎遠又看向了方奇傑。」奇傑，你還有什麼補充嗎？」
「我最近在看一家公司，也同時發現了零售業裡面一個細分領域……」方奇傑認真且非常專業地表述著，其他人也認真的聽著。」……所以我最近打算用這支股票加倉到85成。」
「零售雖然是傳統行業，但是有網際網路的加持，總是能擦出創新的火花啊。」利慎遠順勢點評了一下。
劉智明見利慎遠給了正向的點評，趕緊也附和幾句。」方總是我們公司明星基金經理，這背後肯定是需要時刻保持學習和研究精神的。資本市場就是博弈，你死我活，我們如果不天天刻苦點，只能給別人當韭菜嘍。」
方奇傑對劉智明的捧場笑笑，以示禮貌。但她還是看向利慎遠，畢竟她只在意他的想法。
然而利慎遠並沒有回應，而且表情也嚴肅起來，這種晨會上，他要的不是劉智明這種無聊的互捧對話，而是專業有用的乾貨。沉默了幾秒鐘後，他看了一圈在場的人只是問了句」誰有補充嗎？」
其他人馬上明白了老大的意思。如果沒有點乾貨拿出來，還是閉嘴吧。
全場再次陷入沉默…
「老潘，你那邊消費行業的占比有點大，節日行情已經過去了，控制比例，適當調整一下。」利慎遠見沒人說話，自己做了補充。
「好的。」電話連線的潘總在那邊回應。
「今天就到這吧。」說著利慎遠就起身離開了。
所有人都好像鬆了口氣，也都紛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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