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傳道受業


  方奇傑和李世偉已經爬上山頂,李世偉找了個避風的山坡搭好了帳篷。隨著夜幕降臨,天空如深藍色的羅帳,滿天的繁星就像鑲嵌在羅帳上的寶石般閃耀著光。方奇傑站在山頂欣賞著星空下,面前是層層山脈,在夜幕中只能隱約看得見層層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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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偉從行囊中掏出一個戶外爐子和鍋,煮起了方便麵。

  方奇傑笑著說:「裝備很齊全呀。」

  「那是,服務方總,我必須得全方位!」

  「你怎麼總能發現這些好地方?以前是餐館,現在是露營地。」方奇傑吃著方便麵,看了看星空說道。

  「要麼不干,要干咱就得專業呀。」

  「有道理。無論做什麼都要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這好像是中產精英的基本門檻吧。」

  「因為之所以叫中產,是因為我們沒有原始資本的積累,所以只能靠出賣勞動力獲取資本。如果不能把事情做好,那勞動力怎麼換得到資本呢?」

  「有道理!」說著方奇傑端起小碗,與李世偉碰了個碗,表示對彼此觀點的讚賞。

  郗同文與張小西窩在家中,看著電影…

  張小西感慨道:「男主好帥呀!」

  見郗同文目不轉睛看著電影沒有回應,張小西看著郗同文繼續問道:「你不覺得嗎?」

  「嗯?」

  「你在想什麼呀?」

  「我在看電影啊。」

  「別騙我了,你明顯沒在看呀。」

  「唉,我在想,為什麼明明知道一個上市公司未來有風險,卻不讓我發研究報告呢?」

  「你怎麼周末了,腦子裡還都是工作呀?」

  「因為我實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休息一下。我叫個宵夜,你想吃什麼?」

  「那當然是…」

  兩姐妹異口同聲說道:「小龍蝦!」

  深夜方奇傑和李世偉在帳篷前席地而坐。

  方奇傑繼續感慨道:「星空真是好美啊,怎麼都看不夠呢!」

  李世偉微笑地欣賞著方奇傑這小女人的一面,以往在公司和資本市場職業幹練的方奇傑,在浩瀚的星空之下,也如同一般小女生一樣感慨宇宙的美。

  這時,方奇傑雙手環抱在胸前,似乎有些冷。

  李世偉說道:「我去給你拿睡袋蓋一下吧,山頂的晚上溫度降得快!」邊說邊要起身。

  「不用。」方奇傑隨即拽了一下李世偉的胳膊,突如其來的觸碰讓李世偉心中竟有一陣悸動,他不禁看了看方奇傑那雙柔荑般的手。這下意識的觸碰讓方奇傑自己也頓時覺得羞澀起來。

  「那個…我起來運動一下吧。」說著方奇傑便要起身,或許是坐得太久,腿竟突然有些無力,再加之沒有支撐,方奇傑剛起身到一半就又順勢倒了回來。李世偉趕忙抓住了她,當她回過神時自己幾乎半倒在李世偉的懷中。李世偉看著夜色下,脫去了職場精英堅硬外殼的方奇傑,終於安耐不住,低下頭慢慢向方奇傑靠近。方奇傑的腦中頓時一片混沌,可當李世偉足夠近的時候,方奇傑突然躲開並踉踉蹌蹌站了起來,一邊原地運動著,一邊說道:「剛剛…好像…坐得太久了,腿突然使不上力氣了。」

  「哦,呵呵。」李世偉坐在原地有些尷尬,眼神盡顯失落。

  「運動一下,應該就不冷了。」

  「嗯,好…好像時間也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早晨可以起來看日出。」

  「嗯,嗯,好。」方奇傑看得出李世偉失落的神情,只是她自己還沒有思索清楚。

  「那…晚安。」李世偉說完,起身便回到帳篷里。

  雖然理解李世偉的失落,但方奇傑目送李世偉進了帳篷,心中卻有些複雜,不知怎地,竟有一絲絲後悔剛剛的舉動,甚至心跳遲遲不能恢復平靜。站了一會兒後,方奇傑回到帳篷,躺在睡袋中,思索著為什麼自己會對李世偉有一點點心動,自己是被利慎遠拒絕後變得飢不擇食了,還是真的對眼前這個李世偉另眼相看了,亦或者僅僅是因為他被自己拒絕而產生了憐憫。想到這裡,方奇傑煩躁不已,久久不能入睡…

  一日,郗同文正在工位上整理東西準備離開。

  顧子豪走了過來問道:「同文,要出去?」

  「是啊,視董傳媒組織投資者調研活動。」

  「視董這種行業大牛,大多數券商和基金的傳媒行業分析師都會去吧。」

  「是啊。」

  「晚上一起吃個飯?我去視董接你。」

  「哦…我晚上約了人…」

  「這樣啊,那你周末做什麼?」

  「周末也約了朋友,抱歉啊。」郗同文也早早看出顧子豪對自己的心思,拒絕得也很果斷。

  郗同文來到視董傳媒的會議室時,多家券商和基金的傳媒行業分析師、研究員都已經如約而至,郗同文作為雲夏基金的傳媒行業研究員也受邀參加。剛到視董傳媒的會議室,竟看到利慎遠已經正襟安坐在中央。郗同文見狀先是奇怪,他怎麼在這。可自己此刻離開又顯得是自己放不下。她只好假借去洗手間,在裡面待了好一會兒,見時間差不多,調研活動馬上要開始了,才匆匆走進會議室,在後排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利慎遠瞥了一眼郗同文,嘴角上揚卻也沒有說什麼。這時,視董傳媒的幾人走進了會議室。

  其中一人說道:「歡迎大家蒞臨我們視董傳媒!我是公司的董事會秘書林宇,這位是公司的總經理舒強,舒總。」

  舒強說道:「感謝各位蒞臨我們視董傳媒,我先帶大家參觀一下公司吧。」

  眾人便跟著視董傳媒的總經理和董秘,傾聽他們介紹著公司。再次回到會議室時,利慎遠在董事會秘書的引導下依然坐到了中間的位置,郗同文還試圖去坐在角落,這是董秘林宇大聲叫住了她:「郗總,郗總別坐在後面呀,坐這吧。」說著指向了利慎遠身邊的位置。

  郗同文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推辭道:「不用不用,坐這就行。」

  「別啊,您代表的可是雲夏基金,我們的重要股東啊,怎麼能坐角落呢!您就別客氣了,坐這吧,您看…大家都看著呢。」

  無奈,郗同文只得坐在利慎遠的旁邊,但儘量不去看他。可利慎遠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的爽膚水的香氣讓郗同文心口陣陣作痛,畢竟這熟悉的味道是屬於她曾經的所愛。而利慎遠則依然泰然自若。

  眾人開始交流,利慎遠提出的問題總能切中要害,給視董傳媒的建議也句句鞭辟入裡,引得郗同文總是不知不覺間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無法抽離…這種感覺就如同當年剛到半島一樣,利慎遠總能通過各種決策和建議讓郗同文崇拜不已…忽然,利慎遠看向郗同文,這只是利慎遠講話時習慣性照顧全場人的隨意一瞥,卻讓郗同文差點驚坐起,趕忙將那如痴的目光轉向了其他處。

  郗同文身旁其他機構的兩個證券分析師也小聲聊著天:「不愧是利總啊,一針見血說出了視董的面臨問題,還給對方留了面子。」

  「是啊,而且對行業的分析真的蠻透徹的。不過…最近半島基金有點活躍啊,我最近好像在很多論壇、策略會、路演都遇到過利慎遠。」

  「估計是去年被處罰那個事兒鬧的吧,刷刷存在感?」

  「也興許半島是看好傳媒行業了,你想啊,咱們參加的活動多少跟這行有關吧。」

  「誒?有道理啊!那要這麼說,我得回去跟我們基金經理說說這個消息…」

  ……

  「好,那我們今天就交流到這,期待未來能有更多機會與各位資本市場的專家一起學習。」隨著視董總經理舒強的總結性發言,交流結束了。

  郗同文默默起身離開,好像生怕利慎遠與她說什麼。

  在視董大樓下的路邊,利慎遠讓司機將車停在郗同文的前面,他落下車窗說道:「我送你吧。」

  郗同文剛想拒絕,但最近她對視董傳媒也的確有很多疑問想要找人請教,想到這裡,她竟斬釘截鐵地說道:「好啊!」

  郗同文這麼爽快地答應,讓利慎遠先是有些驚喜,但似乎後面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會心地笑了。

  車上,郗同文剛想說話:「利總…」

  利慎遠立刻說道:「有事兒一會兒再說,我先打個電話。」

  說完他猶猶豫豫、慢慢悠悠地撥通了亓優優的電話。

  亓優優接起電話興奮地說道:「利總,我的消息准嗎?見到郗同文沒?」

  電話聽筒的聲音雖小,可郗同文就在利慎遠身邊,還是隱約聽到了亓優優的話。

  郗同文見利慎遠這次來視董調研,居然是為了見自己,心中雖有些許波瀾,可她只能忍俊不禁。

  利慎遠趕忙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有一搭無一搭地問亓優優:「那個,下午公司有什麼事兒嗎?」

  這讓電話那邊的亓優優一頭霧水,難道是公司應該有什麼事發生?她只能戰戰兢兢地問道:「利總,您說的事兒是指?」

  「哦,沒事兒就好,我就不回公司了。」

  「哦…」亓優優一邊莫名其妙地回應,一邊心想:「老大回不回公司什麼時候開始要跟我報備了?」

  掛了電話,利慎遠看了看郗同文,此刻她用奇異的眼光看著自己,想到剛剛亓優優的話,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郗同文繼續說道:「利總,關於視董傳媒…」

  利慎遠毫不猶豫,再次打斷她說道:「我有個工作郵件要處理一下。」

  郗同文只好將問題咽了回去,低頭看著手機。利慎遠卻嘴角上揚,好像是什麼事情得逞了一般。

  兩人陷入了詭異的尷尬氛圍之中…直到車子緩緩停到了一家餐廳門口,利慎遠先開門下了車,對車裡的郗同文說道:「想說什麼,問什麼,一邊吃飯一邊說吧。」

  「你怎麼知道我有問題要問?」

  「不然你怎麼會上我的車呢?」李慎遠笑著回復。

  郗同文每每想要藏匿的小心思,在利慎遠這裡卻總是像是擺在超市貨架上的商品一樣一覽無餘。雖然有些不爽,可自己當初不就是喜歡這樣見微知著的他嗎?只是他將這些能力用在自己身上時,總是顯得自己像個白痴一樣。想到這裡郗同文有一絲絲的生氣,嚴肅地說道:「所以你剛剛是故意的吧?不讓我在車上問。」

  利慎遠沒有否認,一臉得意。

  兩人坐在餐廳里,點好了菜。利慎遠給郗同文倒了杯水,自己又倒了一杯。

  郗同文說道:「那我就開始問了啊…」

  利慎遠笑了笑,擺出一副請便的手勢和表情。

  「您不覺得未來視董傳媒會有風險嗎?」

  「你指的風險是…?」

  「他的競爭對手高量傳媒剛剛拿到了一筆投資,您知道投資人的背後是誰嗎?」

  「幾家巨型網際網路企業。」

  「您都知道!?」郗同文驚訝地問道。

  利慎遠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您覺得他們為什麼投資?」

  「你怎麼看呢?」利慎遠一如既往又再次將問題拋了回來。

  「我認為,他們扶持競爭對手就是為逼迫視董降價。」

  「同文,你能想到這層,說明你成長了很多,我為你高興。」

  「您也看到了,雲夏基金持有大量視董的股票,我寫了一篇提示風險的研究報告,可張文垠不讓我發。」

  「嗯…沒錯,是不能發。」

  「為什麼?!」郗同文對利慎遠的反應感到震驚。

  利慎遠慢慢悠悠喝了一口水,這才娓娓道來:「同文,雲夏是一家管理著上萬億資金的大型公司,他們的組織機構龐大,每個人都有明確的分工。在半島你可以提示風險,建議賣掉,因為我可以決策一切,並且我會為我的決策承擔後果。但在雲夏以及任何一家巨型公司,投資研究部有他們的生存之道。像視董這種大家公認的好公司,你跟著說好,即便錯了沒人會指責你。但如果真的有基金經理聽了你的建議減持了,而視董的股價沒有像你期望中那樣下跌,投研部首當其衝就成了基金經理指責的對象。畢竟,你們部門的績效還是依靠基金經理們的評價。可市場走勢誰又說得好呢?而且,你這一篇研究報告發出去,把上市公司也得罪了。所以…你會發現,公司里的研究員乃至整個資本市場的證券分析師,沒有人會去建議減持哪家公司的股票,我們只能通過推薦更好的上市公司,去影響基金經理們倉位的配置。」

  「可是,我明明發現了風險,不做任何提示,就這樣看著嗎?」

  「當然要提示,只是不能通過寫報告的方式…方式很多,大家都是聰明人,想懂的人自然能懂,而懂了的人將來也不會怪你。」

  郗同文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你對辦公室政治也這麼懂?」

  利慎遠笑道:「想要活出價值的前提是要先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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