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驚濤駭浪
清晨郗同文從睡夢中醒來,她看了看手機上的消息以及笠飲集團那跌宕起伏的股價走勢。天啊!她瞬間驚坐起。昨天晚上,也就是中國的白天,利慎遠和半島都經歷了什麼?
她趕忙撥通了亓優優的電話。
「優優,都發生了什麼?」
「說來話長了。利總不讓我跟你說,還是等你回來自己問他吧,不過總算順利過關,不要擔心了。」
「我不該來美國的,這個時候,我不在…」
「本來你主要負責的也不是港股市場,別太自責,而且現在穩住了,對MY進行了反殺,估計過兩天就變成MY哀嚎遍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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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吧。」郗同文還是心有餘悸。
早晨,郗同文和爸爸媽媽在酒店餐廳吃早飯。
郗同文邊低頭吃飯邊說道:「我得回去了。」
「嗯,是該回去了。」郗爸爸說道。
郗媽媽自從來了美國就變得沉默寡言,沒有吭聲也表示不反對。
Sam將他們送到了機場。
「歡迎你們有機會再來美國!」
郗爸爸回應道:「一定會的,謝謝你,這幾天你辛苦了。」
郗媽媽也說:「謝謝。」
「別客氣。」
Sam將一個U盤交給了郗同文。
「這是什麼?」郗同文問道。
「是Lee讓我給你們的,進去再看吧。」
「好的,謝謝。」
幾人登上了回國的飛機。郗同文這才打開電腦,插上U盤,只見裡面竟是Alice從小到大的照片,還有Wilson夫婦給Alice拍攝的記錄她成長視頻。
郗爸爸和郗媽媽熱淚盈眶。
北京的清晨,層層灰雲壓得極低,狂風將大樹吹得左搖右晃,城市覆蓋在一片深邃的灰暗與動盪之中,利慎遠依然在窗前的跑步機上晨跑。經歷之前的危機重重,此刻利慎遠本該是一身輕鬆,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或許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從頭到尾,他竟不知對手除了明面上的MY,到底還有誰。
當他將車子從地庫中開出時,外面已經大雨傾盆,道路兩旁的樹枝在狂風中帶著樹葉搖曳,時不時還有大大小小的枝杈隨風掉落。利慎遠小心翼翼,不斷躲閃,避開了滿地掉落的樹枝,短暫的路程走得格外波折,終於將車子開到了盛泰大廈車庫入口,卻被從裡面開出的一輛車撞個正著。
利慎遠只得撐傘而下,對方罵罵咧咧下車:「會不會開車!」
剛一下車卻看清了利慎遠這豪華車子,頓時有些退縮之意。
「我們報警,讓警察來判斷吧。」利慎遠溫和地說道。
「這麼大雨,等警察什麼時候是個頭?」對方依然語氣尖銳。
利慎遠撥通了司機的電話:「我在公司樓下車庫出入口,發生事故,你來處理一下吧。」
「您還真報警了?」
利慎遠沒有吭聲,直到司機一路跑了過來。
「你來處理吧。」
說完就將車鑰匙遞給司機,對那肇事司機說道:「車裡有行駛記錄儀,那裡也有監控。」
幾人順著利慎遠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部監控。
利慎遠繼續說道:「我就在32樓上班,他負責跟您協商,如果他處理得您不滿意,依然可以隨時來找我。」
說完就離開獨自撐傘向公司走去,他思索著,這一路來他小心翼翼,但依然無法躲避最後的事故,這讓他心中說不出的不安。
雖然天氣不好,公司的氣氛顯然比前幾天好了許多,交易室里的交易員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期待著能將MY逼入絕境。基金經理和研究員們也都在聊著天,表情大都輕鬆愉悅。
利慎遠走了進來,大家用那崇拜的眼神看向他,就在昨天老闆正確而果斷的決策將公司從絕境的邊緣拉了回來。
利慎遠看了看手錶,8:20,距離港股開盤還有40分鐘。
他回到辦公室放下東西,對優優說道:「我看大家都到了,現在就開晨會吧。」
「好的。」
眾人來到會議室坐好,利慎遠問道:「MY主要空單的交割日是哪天?」
Kevin回道:「這個月的月底。只要我們能保證在此之前再收5%的股權,或者保證股價在51塊以上,MY這次就虧慘了。利總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利慎遠不置可否,而是說道:「時刻關注,有問題隨時報給我。」
「好的。」
「A股市場這兩天怎麼樣?市場主流什麼風向?」
穆雲國說道:「也不太穩定,由於笠飲是新消費行業的龍頭,它被做空,A股相關行業的幾家公司也跟著下跌。但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還波及了部分傳統消費類,要知道有一些傳統消費是股指的權重股,所以他們下跌又會引發A股股指下跌。」
「嗯,穆總,你多關注一下,適當減持,規避風險,我們不能把所有資產都繫到笠飲這一支股票上。」
「您放心,這邊我會控制。」
「客戶那邊呢?」利慎遠又看向了客戶總監程鵬。
程鵬笑著說道:「股價穩住了,投資人目前也都很穩定,誰會跟盈利過不去呢?」
「嗯。」利慎遠點了點頭,此刻嘴角才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間…
「什麼情況!」陳凱一聲大叫,驚了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怎麼了?」程鵬緊張地問道。
「MY還有第三波!他們放出了江州二十年前和現在的對比照片。」說著陳凱將電腦轉向給其他人,繼續說道:「你們看,照片可以明顯看出,江州有一片土地原來是化工廠,現在卻變成了果園,他們質疑江州的橙子重金屬超標。」
「我靠!他們選在開盤前20分鐘公布這個報告,是故意的,為的就是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那現在怎麼辦…」陳凱看向利慎遠。
「你告訴白長路,馬上申請緊急停牌。」
「好的。」說著陳凱立刻跑出會議室打電話去了。
「散會吧。」
MY第三篇做空報告如同一個直至中心的子彈一般,將所有人的防禦擊穿。
眾人紛紛離去,潘建文來到利慎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們是一個團隊,不要總是獨自挑起擔子…當務之急要先確定化工廠的前因後果,我在江州也有點人脈,分頭打聽吧。」
「謝謝你,老潘。」
利慎遠還沒走到辦公室,電話就響了起來,是Charles。他走回辦公室,稍作鎮定才接起Charles的電話。
「I require you to sell all the stocks of Li Yin. Now! Immediately!(我要求你賣掉所有笠飲的股票。現在!立刻!)」
「Sorry, I can't do it right now. Firstly, I don't know the authenticity of the short selling report. Secondly, I currently hold too many stocks, even if I sell them all, it will drop the stock price below 1 yuan. Since that's the case, I have no reason to give up now.(抱歉,我現在做不到。首先我並不知道做空報告的真實性,其次,我現在持有的股票太多,即便都賣了,也會將股價砸到1元以下,既然如此,我沒有道理現在放棄。)」
「Lee, when did you become so arrogant? Have you forgotten Alice's lesson?(什麼時候你變得如此傲慢。你忘了Alice的教訓嗎?)」
提起Alice利慎遠似乎顯得額外激動:「This is China! Not United States!(這裡是中國!不是美國!)」
「Since you are so persistent, I regret to inform you that I request the redemption of all BD's investment shares in the Bandao Fund now.(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很遺憾地告訴你,我要求現在贖回BD在半島基金的所有投資份額。)」
「Charles, I think it's not me who should let go of my arrogance, it’s you. Redemption now, as you can imagine, you still can't get back much money.(Charles,我覺得該放下傲慢的不是我,而是你。此刻贖回,結果你可以想像,你依然拿不回去多少錢。)」
「I am an investor, I have my options, and you... you are just my manager. From now on, within ten days, I want to see my funds return to BD's account.(我是投資人,我有我的選擇,而你…只是我的管理人…從現在開始,十天之內,我要看到我的資金回到BD的帳戶里)」
柯文韜來到半島基金,與往常八面玲瓏的他不同,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一路飛奔到了利慎遠的辦公室,這一反常的舉動也讓路過的眾人都在目送他。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緊張而激動地說道:「我查到了!」
「是誰?」
「你猜測的果然沒有錯,MY背後確實有別人,並且MY只是個小魚,真正操控的人…你認識。」
「難道是…Charles?」
「不是。」
「那…」
柯文韜頓了頓,緩緩吐出了一個人的名字:「David Johnson.」
聽到這個名字,利慎遠像是被雷聲震到,臉上的表情凍住…
他起身站在窗前,狂風卷著暴雨,狠狠地抽打著這座城市的萬物,猶如利慎遠的此刻內心一般,怒濤翻滾著,咆哮狂奔著…
他曾在資本市場披荊斬棘,跌跌撞撞,才有了如今的成就,一個早晨巨浪翻滾,從四面八方而來,利慎遠和他的半島如同誤入了海嘯區的小船,已是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被那巨浪吞噬。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絕望,像是有一把鋒利的劍深深地刺入他的心臟。
就這樣,利慎遠站在窗前足足3個多小時,任憑辦公室外的人們慌亂著,任憑電話瘋狂地響著。柯文韜對利慎遠這般反應好似早有預判,他就這麼默默望著他,阻止著那些要來打擾他的人,給他足夠的空間。
終於,利慎遠打破寧靜,依然站在窗前沒有回頭,說了句:「Charles已經正式通知我贖回他的份額。」
「開什麼玩笑!?」柯文韜先是驚得站了起來,想了想,他走到利慎遠身邊,轉而輕鬆地說道:「他肯定還不知道吧,你馬上就要逼空成功了,這一次一定把David Johnson打趴下!」
「他知道目前的情況。」
「那怎麼可能?那他瘋了啊?」
「Charles的目的並不是要半島賺錢。」
「那是什麼?」
「他是在逼我賣掉手中笠飲的股票。」
「為什麼?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笠飲是這輪消費行業整體下跌的導火索,全市場都在觀望笠飲的走勢,如果我賣掉笠飲,一定會引發笠飲暴跌,從而導致整個消費行業暴跌,但Charles最終目的不是笠飲更不是消費行業…而是讓消費行業暴跌去引發整個股指下跌…」
「我怎麼忘了!他一直和世輝在做空中國股指。他一定是提前埋了大量股指空單…如果股指下跌,他在海外就賺翻了!但是…Charles和David Johnson又是什麼關係?他們兩個合作做空中國股指?Charles也太沒人性了,Alice可是他當年最欣賞的學生呀…抱歉,我不該提Alice,我知道,她的死你一直沒有放下。」
利慎遠沒有回應關於Alice的話題,繼續說道:「Charles大概早就知道MY背後是David Johnson,所以半年前他開始與世輝合作,做空A股和港股股指,為的就是能夠通過藉助MY的力量,減少他自己做空股指的成本。合作應該談不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倒是可能。」
「這隻老狐狸!那按照合約你得10天之內要賣掉股票回收資金?」
「嗯。」
「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利慎遠轉頭看著柯文韜,就這麼看著他,看得他有些瘮得慌。
「你看我幹嘛?」
利慎遠表情凝重,緩緩說道:「這次我可能萬劫不復,你應該選擇現在離開…」
亓優優看著柯文韜和利慎遠兩人聊了許久,只見柯文韜氣急敗壞地從利慎遠辦公室走出來時,剛走出幾步又轉回身,來到亓優優的面前,說道:「照顧好他。」
郗同文的飛機剛落地,打開手機,看到一條條推送的財經新聞,她頓時坐立難安。一邊向機場外走,一邊撥著利慎遠的電話,然而並沒有人接聽。
她又撥通了亓優優的電話。
亓優優這次沒有再安撫郗同文,而是上來便說道:「同文,公司這次恐怕真的遇到麻煩了…」
「那利總現在人在哪裡?」
「早晨利總和柯總兩人聊了一會兒,他就消失了。」
「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你是知道他的,這種時候他不會跟任何人交代。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還沒有離開北京。」
「只要他回公司,一定立刻告訴我。」
「好的。」
利慎遠離開了公司,撐著傘獨自遊蕩在金融街上,他漫無目的隨意而行,他感到自己的世界正在分崩離析,他的自信正在被蠶食,他的理智正在被絕望淹沒,他拼命地想辦法自救,拼命地試圖抓住救命稻草,卻發現手中的稻草正在燃燒成灰燼。口袋裡的電話不停地響著,他掏出來看了看,無數個來自四面八方的電話,但是他卻一眼看到了他最在乎的那個人——郗同文的十幾通未接來電和她的信息。
「你在哪?」
「我要見你!」
「給我打個電話好不好?」
「我很擔心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然而他卻完全不想回應,只想獨自承受著這份無助,他試圖讓自己再痛一點,再痛一點,或許痛苦能夠把他徹底喚醒。他希望這份痛能夠像刀子一樣,割開他的皮膚,刺入他的心臟,讓他永遠記住這個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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