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避子湯
在為世子側妃採薇精心挑選新生兒衣物時，她始終不忘炫耀自己腹中的胎兒。「這是世子的第一個兒子啊，」採薇撫摸著腹部，滿臉的得意之色，「他將來可是要繼承世子之位的，我這地位也定會水漲船高。你們要好好伺候本側妃，將來我絕不會虧待你們。若敢惹我不悅，世子也不會輕饒你們！」
一眾丫鬟被她的囂張氣焰嚇得噤若寒蟬，只能唯唯諾諾地應承。
儘管採薇舉止跋扈、言語無禮，但這些丫鬟們仍爭相來她院中伺候。畢竟，跟著一個有望飛黃騰達的主子，總比跟在一個不被重視的人身邊更有前途。
我耐心地陪她選畢衣物，正欲告退之際，門外傳報世子妃駕到。
即便採薇因孕而傲，但在那出身顯赫的世子妃面前，她也不敢過分放肆。於是，她雖然起身相迎，面上卻依舊掛著得意的笑容。
我與她一同拜見了世子妃，並將她引入屋內。
「姐姐，弟妹正在幫我挑揀孩子的衣服呢。」採薇興奮地拿起我們精心挑選的衣服向世子妃展示，「您看這如何？」
世子妃淡然掃了一眼，語氣平靜：「不錯。」
得到世子妃的認可，採薇更是志得意滿，將衣物緊抱懷中道：「我也覺得很好，弟妹的眼光確實獨到。」
接著，她意味深長地看向我：「說起來，弟妹這兩日也有……也許不久之後，弟妹也能用得上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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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的目光也隨之投向我：「哦？」
儘管她語氣平淡如常，但府中上下皆知，世子妃嫁入王府已逾三年，卻一直未能有孕，因此，無人敢輕易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可不止為何，在側妃面前，這位世子妃的度量實在讓人稱奇，面對她一次次挑釁，竟能如此忍耐。
「挑完了？」世子妃詢問。
我連忙欠身答道：「回世子妃，已經挑好了。」
「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世子妃道，「聽說你身體不適，我送你回去。」
我本想推辭，但她卻未等我回應，已然轉身：「走吧。」
行至離開側妃採薇院子，通往我居住小院的路上，世子妃忽然止步。
我不明其意，只能恭敬地停在一邊等候她的指示。
世子妃轉過身，從袖中取出一隻藥瓶遞給我。我心中忐忑，不敢貿然接過。
「這是避子湯。」世子妃言簡意賅地道出真相，「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雖理解了她的意圖，但卻困惑不解：她能容忍採薇腹中的孩子，為何卻不願讓我懷上蕭浮生的孩子？
「不明白嗎？」世子妃收回手，語重心長地說，「採薇口中同你說母憑子貴，不過是炫耀他肚子裡的孩子；看似與你交好，實則想借你之力對付我。如果你真有了身孕，她未必會對你這般好心。」
採薇，就是那位側妃的名字。
我仍然疑惑不解，卻也不敢反駁，只能呆愣地點點頭：「多謝世子妃提點，我明白了。」
見我態度恭順，世子妃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更加沉穩有力：「沈歸荑，你要記住，我雖與你無冤無仇，但對於蕭衍的一切，我必當全力守護。即使我沒有子嗣，也絕不允許有任何可能威脅到他的人存在。」
說完，她再次將那個藥瓶遞到我眼前：「話已至此。」
身為名門嫡女、堂堂世子妃，她行事光明磊落，只以陽謀而非陰謀示人，將一切後果坦誠相告，令我不得不從。
我雙手緊緊相握，顫抖著接過了那瓶藥。
見我接過藥，世子妃收手，目光落在我的小院方向：「回去吧。」
「是。」我又欠身行禮，然後離開了。
手中緊握著藥瓶，骨節幾乎硌出血印，心中的涼意卻更勝一籌。
採薇曾告訴我母憑子貴的道理，那時我還以為在這王府之中尚存一絲盼頭。如今，世子妃卻親手將這最後一絲希望掐滅。
回到自己的院落，意外發現蕭浮生竟然已經歸來，正背手站在門前，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我下意識地將手中的藥瓶藏在身後，旋即又意識到自己此舉毫無意義。
我這拙劣的動作自然瞞不過蕭浮生的眼睛，他眼神一凜，大步流星地向我走來。
我原本心無愧疚，但他咄咄逼人的態勢卻讓我不禁有些緊張，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蕭浮生迅速逼近我身前，目光直指我身後：「你去幫側妃做事，還收了她的東西？」
「不是這樣的，」我搖頭否認，「真的不是……」
「那是什麼？」他伸出手來，「拿出來。」
我眉頭緊皺，一時之間不知該不該把這藥交給他。
見我不肯就範，蕭浮生臉色越發陰沉：「沈歸荑，你把王府當什麼地方了？什麼人的東西都敢收？」
「我沒有！」內心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我忍不住大聲反駁。
蕭浮生似乎被我這一吼驚到了，短暫的愕然後，臉色更加陰霾：「給我！」
怒火發泄過後，我又感到了恐懼，蕭浮生此刻的模樣，使我愈發猶豫，是否該將實情告訴他——若是告訴他，世子妃對我恐怕會更加不滿；可若不說實話，看蕭浮生現在的樣子，怕也難以善了。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蕭浮生直接動手，強行掰開我的手指，奪過藥瓶。
他打開瓶蓋聞了聞，似乎並不清楚這是何種藥物，便喚來了玲瓏查探。
「查一下，」他將藥交給玲瓏，同時瞪了我一眼，厲聲道，「進去。」
我不敢違抗，低著頭走進屋裡。
沒過多久，玲瓏便帶著藥方戰戰兢兢地回來稟報：「將軍……這是避子湯。」
「什麼？」蕭浮生霍地站起，一把奪過藥瓶，雙目圓睜，咬牙質問我，「沈歸荑，這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玲瓏在一旁抖如篩糠：「剛才……是側妃院裡派人來傳的話……」
「她沒這個膽量。」蕭浮生眯起眼睛，分析道，「是世子妃給你的，對嗎？」
既然已被戳穿，我也不再隱瞞，默默點了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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