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受罰


  我在王府中雖不受重視,卻也要日日去請安,昨天我都被賊人扣著,自是無法前去請安。

  至於我跟男人走一事,怕是當時有下人瞧見我吹笛被擄,為了到世子妃這兒討個賞,才編出這話的。

  畢竟以我的身份,在王府里受幾句編排也不會如何,那些下人,自是不會怕我。

  此刻,我又能如何解釋?

  

  蕭浮生才提醒了我,細作一事,王府之中無人知曉。

  原來,他不是怕我口無遮攔,他是早知道,我本就會面對這一關。

  蕭浮生是我的夫君,卻不替我辯解分毫,反而要我頂著私會男子的名頭,去守他的秘密。

  他本就對我無甚情意,自是不會為了我,去暴露他那些秘密。

  我一時間想了很多,心越來越涼。

  「是不是?」世子妃又質問了我一次。

  我抬起頭看著她:「我若說不是,嫂嫂信嗎?」

  世子妃道:「有人當場看到,你還能抵賴不成?」

  我雖一向怕這太子妃,如今自知辯駁無望,心裡也生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嫂嫂既然不信,又何必還來問我。」

  「我要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世子妃半蹲下身,看著我的眼睛,「這有關王府顏面,不容有失。」

  「我不知道,」我也看著她的眼睛,「夜裡我睡不著,尋了個僻靜處吹笛,突然有個蒙面男子將我擄走,在一個黑屋裡關了幾個時辰,後來我聽到外面一陣打鬥,便趁機逃了,逃回王府時,恰好遇到了蕭浮生。事情前後就是這樣,我不知那個男人是誰,也沒看到他的模樣。」

  世子妃顯然不會這麼容易相信我。

  「你既這般伶牙俐齒,」世子妃慢慢站了起來,「那就上家法吧。」

  聞言,我身子微微一顫。

  在侍郎府時,我也曾多次挨過家法,半尺長的戒尺,重重打在手心上,不出十下,手掌便鮮血淋漓,沒了知覺。

  那種痛,刻骨銘心。

  世子妃話音剛落,雲瑤便拿了戒尺來,見世子妃點頭示意,她便朝我走來,行了禮道:「二夫人,得罪了。」

  「我沒有撒謊!」我歪著頭,繞過她看向後面的世子妃,「我真不知道那個蒙面人是誰,也沒同他行任何不軌之事。」

  世子妃背對著我,冷聲道:「動手!」

  我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手掌被抬起,戒尺狠狠地抽在上面,那劇痛瞬間從手心傳遍了四肢百骸。短短一瞬,我的額上已生了冷汗,身子也痛得微微顫抖。

  又是一戒尺下來,我的手掌頓時麻木,較柔嫩處已然見了血,整個胳膊都在抽搐班地抖動。

  世子妃這才轉過身來,又問:「沈歸荑,你還不說實話嗎?」

  實話?我心裡暗暗叫苦,我若告訴你那是南楚的細作,說清楚這事情的來龍去脈,怕就不是一頓家法可以解決的了。

  我再不想替蕭浮生硬扛,也深知他若出事,我的日子怕是更難過,是以再疼,我也只能咬牙撐著。

  我這輩子,果真是欠了蕭浮生的。

  「我沒有撒謊……」我痛得牙關打顫,聲音顫抖。

  世子妃低頭看了看我的手,冷聲道:「換隻手。」

  若非太過重大的罪責,私刑不可太過,世子妃深諳這一點,所以才會要雲瑤換手。

  此前在侍郎府中,嫡母見我沒處打了,便會用細針扎我,看不出來,人也死不了。

  我另一隻手也挨了兩下,兩隻胳膊都痛得沒了力氣,軟軟垂著。

  世子妃再次問:「還不說實話?」

  「我……」我腦子已經有些發暈了,「我沒撒謊……」

  「嘴這麼硬!」世子妃向我近了兩步,對雲瑤道,「先關她一晚。」

  雲瑤道:「二公子那邊……」

  「告訴他,二夫人若不說實話,明日便是王妃來審了。」世子妃說罷,便拂袖走了出去,雲瑤緊緊跟上,在門外落了鎖。

  如今雖入了春,深夜還是很冷,這屋子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方才他們關門,帶著陣冷風進來,我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手掌的麻木漸漸褪去,鑽心的疼痛越發明顯,痛得我睡不著,又冷得厲害,我只能用胳膊緊緊環著自己,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世子妃既然撂下那樣的話,想必王妃來審,我更沒好果子吃吧。

  她讓雲瑤去傳話,應該是想著讓蕭浮生來勸一勸我,可是蕭浮生怎會讓我說實話……比起他那些謀劃,我又算得了什麼呢?

  此刻雖已過了子時,距天亮仍有三個時辰,我痛得睡不著,只能硬捱,可是又冷得很,不多時,我便冷得全身麻木,痛感似乎也沒那麼明顯了。

  我想到兒時,還未入侍郎府的時候,我與阿娘在江南的青樓中,相依為命。

  又一次,樓里的媽媽想教我些東西,阿娘拼了命阻止,被媽媽關進了黑屋,我也被關了進去。

  當日那黑屋,就同現在我待的地方差不多,也是這麼黑,這麼冷……我嚇得直哭,阿娘將我抱在懷裡,一邊為我暖著身子,一邊輕聲細語地哄我。

  「歸荑乖,阿娘在呢,不管日子多苦,阿娘都會陪著你……」

  我本來也以為,阿娘會永遠陪著我。

  可她入了侍郎府不過兩年,便離我而去了,她此前還說,認了爹爹,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再也不會被人看不起了。

  可自從入了侍郎府,阿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甚至還不如在青樓時硬朗,我那時太小,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直到她走了,無人再護著我,嫡母便放肆地對我百般為難,我才知道……阿娘到底經歷了一些什麼。

  我不知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總之想著想著,腦子裡便一片混沌,沒了知覺。

  次日,我是被一盆涼水潑醒的。

  冰冷入骨,我一下子就被刺激醒來,這才發覺全身上下酸軟無力,關節尤其痛得厲害,我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發燒了。

  但托那盆冷水的福,我現在還算清醒。

  世子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睡醒了?沈歸荑,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若還不說實話,母親大人便要來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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