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熟悉的少年
我忙去取了掃帚簸箕來：「別用手撿，小心受傷。」
小七抬起頭來瞧了我一眼，又慌忙低下頭去：「我……我不礙事的。」
同他對視之時，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而且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小七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軍營里受傷確是常事，」我將掃帚塞到他手裡，「但受這種不必要的傷，是給軍醫添麻煩。」
小七愣了一瞬，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拿著掃帚掃淨了那些碎碗。
「多謝夫人！」他又低著頭對我道了謝，逃也似的跑了。
「這孩子……」我搖搖頭，又回去燒火了。
我原以為，蕭浮生至少要籌謀兩天，才能實施他那瓮中捉鱉的計劃，我也好趁著這兩日，好好休養身子，以備大戰。
誰曾想第二日，蕭浮生便整軍出戰了。
出戰前一晚，蕭浮生來尋了我。
我正算著明日需要的食材，見他來了，我也並未放下手中的東西，只瞧了他一眼道：「你怎麼來了？」
蕭浮生沒說話，走過來，拈起我面前的菌子把玩了片刻。
我能感覺到，蕭浮生的狀態似是有幾分沉重。
我並未見過他出征打仗的模樣，此前在京城，我一直都覺著他冷厲得很，好像什麼事都勝券在握。是以，他這副樣子，我還挺詫異的。
「你怎麼了？」我側頭，用餘光看著他，「你不是說，這本就是你瓮中捉鱉之計嗎？」
「計謀不代表絕對的安全，」蕭浮生放了菌子，道「明日我無暇顧及你，你保護好自己。」
蕭浮生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說出來的話卻讓我愣了一瞬。
「你不是要拿我做餌嗎？此刻是在關心我嗎？」
「正是要拿你作餌，你才不能輕易出事。」蕭浮生拉了我一把，讓我面對面看著他，「我說可以用你的命作餌，並非一定要你丟了命。以最小的損失換最大的利益，才是上策。」
說罷，他又從腰間取出一個精巧的匕首遞給我：「秦明隱教過你這個吧？」
我接過匕首，應了一聲：「他教得不多，但應該足夠自保了。」
蕭浮生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語氣也有些怪異：「是嗎？」
我看他那神情，便知道他是在隱喻我此前被算計一事。
我嘆口氣：「我說的是那種正面的挾持，而非秦明隱這種處心積慮的謀算。這個……我還沒學會。」
「遇多了便會了。」說罷，他便負手向外走，「夜深了，早點睡吧。」
我目送著他離開，又緊緊握了握手中的匕首。
蕭浮生說得對，戰場之上刀劍無眼，縱使計謀，也不會有絕對的安全。
此次是死是活，全憑天命。
腦子裡想的事情太多，我竟睡不著了。
我坐在伙房外的石頭上，這裡離將士們睡覺的地方遠，人也不多，只偶爾看到幾隊巡邏的將士，他們認識我，也未多言。
邊關夜裡雖涼，景色卻是極好，不同於京城的繁華熱鬧、也不同於江南的煙雨氤氳，這裡的景色，可以用震撼來形容。
一望無垠的荒漠戈壁，連接著遍布繁星的夜空，空曠又靜謐，蒼涼又悲壯。
瞧著這景色，我不自覺又拿起阿娘留給我的笛子，吹了一曲。
我會的曲子不多，只阿娘教的那一首，但不同的境遇下，吹來竟也是不同的感覺。
我一曲未盡，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將士的大喊。
「誰！」
隨著聲音落下，一隊士兵都追了出去。
我也慌忙站了起來，收了笛子取了匕首，匆匆趕到有人的地方。
我心知肚明，此時雖有自保的能力，但遇上武藝高強的，我這點本事也只能束手就擒。
所以，還是別獨自一人的好。
蕭浮生也聞聲而來，見我也在，只淡淡地瞧了我一眼，沒有多言。
不多時，便見追人的那隊將士回來了，說是人追丟了。
蕭浮生凜聲道：「派一隊人繼續搜尋，加強巡邏，務必保證明日出戰順利。」
將士們各自領命去了，我也匆匆回了屋，不敢再出去了。
次日一早，蕭浮生便帶兵出戰了。
我將那匕首牢牢握在手裡，也跟著伙房和軍醫處的將士走在了後面。
正列著隊，我看到子衿帶著小七匆匆忙忙跑過來，見著我，子衿又笑嘻嘻地對我打了個招呼。
這小孩兒，什麼時候都是這樣，都要出戰了還在笑。
「夫人，」子衿對我揚了揚手，「您別怕，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我亦笑著對他點了點頭，再看他身旁的小七，他正用一種有些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神情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也微微皺了眉，看著他問：「小七，怎麼了？」
小七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忙搖了搖頭道：「沒事沒事。」
我對他笑笑：「小心點。」
「快走快走，」子衿看了一眼前方，忙拉著他跑了，「遲了要挨軍法的。」
上了戰場，我才知道，為什麼這明明是蕭浮生的計謀，他昨晚卻還是那麼擔心。
只要雙方交戰，就避免不了傷亡。
蕭浮生帶人圍攻，將所有敵軍都圍在了遠城外的山坳中，這便是他那「瓮中捉鱉」的計謀。
遠城外的清水坳，乃是一個四面環高，中間地窪的地勢，但是這個地方很是隱蔽，若非對此處多次勘察，很難找到這個地方。
這裡雖然叫清水坳，但是並不臨水，且又離遠城不遠，南楚軍隊自然不會在此紮營，也就錯過了詳細勘察此地的機會。
這也是為何，蕭浮生只丟了三座城池的原因，他就是為了把南楚軍隊引到清水坳，將他們一舉殲滅。
蕭浮生將其七萬大軍都圍困在了清水坳，而後又用滾石、火把箭、毒煙等進行了襲擊。
到此時，我方還並無一人傷亡，軍中亦是士氣大振，可這幾次襲擊並未將敵軍全部殲滅，彼此間的近距離交戰，亦是不可避免的。
從將士們高喊著衝下去殺敵開始，就不斷地有傷兵被送過來了。
輕傷的將士從不下戰場，被送回來的，都是無法再戰的重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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