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我是只化身孤島的藍鯨(二合一)


  舞台背後的幕門再次打開。

  方白頂著一身貓毛走出去,直接走向麥克風的位置,一路上全神貫注專心致志,沒有瞅瞅退場路過的呆頭黑鷹選手哪怕一眼。

  他聽到台上的主持人金銘,開始介紹起了自己接下來所要演唱的比賽曲目,還有正前方的三位評委老師,其不約而同露出的好奇和感興趣的笑臉。

  但現場觀眾團卻並不是很熱情。

  他們原本高漲的氣氛,在上一個選手那兒得到了些許的冷卻,耳朵又連續經歷了幾輪「音樂轟炸」,現在的確是有些疲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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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付感官疲勞的聽眾,那就不能用特別高音和激盪熱烈的歌曲,因為那樣收到的反饋效果,往往會比較差。

  要是表演的音樂人水平不足的話,說不定還會造成適得其反的效果。

  還好,方白早有準備。

  主持人在他抵達舞台正中央圓台的最後一刻,終於正式說出了這首比賽曲目的名字——

  《化身孤島的鯨》。

  芳華十八音樂伴奏團立即彈奏、劃拉樂器,開啟優美恬靜的前奏配樂。

  燈光師的打光先是倏忽的一暗,接著拉出兩縷夢幻藍,一束集中到歌唱者「大白貓選手」的身上,另一束則扁平化,傾斜在大屏幕前約一米的地面。

  方白爪壓麥克風架,用空靈溫和的女音,輕聲開口:

  「我是只化身孤島的藍鯨

  有著最巨大的身影

  魚蝦在身側穿行

  也有飛鳥在背上停~

  ……」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起藍鯨與海洋的動畫。無盡的藍色水流與海洋生物,一一經過龐大的鯨魚,它們都被海洋溫柔以待。

  三位評委老師紛紛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們並不是向現場觀眾團的朋友們一樣,驚嘆於眼前這場景與聲感的完美融合,而是更驚嘆於另外一件事:

  大白貓選手的聲線,跟唱上一首《錦中客》時,完全不一樣了。

  前者慵懶又有些調皮,後者則純粹是走得空靈絕美風,差別過大,簡直就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女性歌手。

  「……我路過太多太美的奇景

  如同伊甸般的仙境

  而大海太平太靜

  多少故事無人傾聽

  ……」

  龐大的海洋並不只表現在屏幕動畫上。

  這下面的被燈光師造就的藍光地面,就像是聯通了動畫裡的海洋,從藝術上構建了一個介於虛幻與真實間的水域通道。

  大舞台兩側的小暗門裡,舞蹈演員們紛涌而出,分別排成兩隊,服裝各異。

  他們有的像小魚小蝦,有的像海星龜貝,一齊鑽進了泛著藍光的水域通道中。

  隨著舞蹈演員的人數越來越多,打光的藍色海洋地面面積也越來越多? 漸漸蔓延? 最終布滿了整個大舞台,把一隻大白貓圍在了最中心點? 略微有一點點違和。

  海洋蔓延過舞台全部之後? 變化仍未停止。那大屏幕上的畫面場景繼續跳轉,越來越多的美景和事物加入了動畫。

  這會兒? 歌詞恰到好處地也打算轉折:

  「……我愛地中海的天晴

  愛西伯利亞的雪景

  愛萬丈高空的鷹

  愛肚皮下的藻荇

  我在盡心盡力地多情

  直到那一天——」

  這句之後明顯要出內容了。

  大老師和陳天王不自覺地改變了下坐姿。他們由原來挑二郎腿的姿態改為挺腰正坐,都用雙手撐了撐座椅? 好讓自己的身體更靠前一點。

  芸姐則要淡定得多。她微眯著眼睛? 手掌輕輕拍著扶椅,像是在跟隨歌曲打著拍子,但卻又無聲無息。

  套用芸姐本人之前的評價其他選手時的解釋,她這是在「獨一地享受音樂」。

  「……你的衣衫破舊? 而歌聲卻溫柔

  陪我漫無目的的四處漂流

  我的背脊如荒丘? 而你卻微笑擺首

  把它當成整個宇宙

  你與太陽揮手,也同海鷗問候

  陪我愛天愛地的四處風流

  只是遺憾你終究,無法躺在我胸口

  欣賞夜空最遼闊的不朽

  把星子放入眸——」

  透過玩偶服有限的視野,正在歌唱的方白用餘光看到,觀眾席上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一片藍海。

  那是螢光棒的顏色。

  《蒙面歌神》節目組所免費發放(其實費用包含在了票價里)給現場觀眾團的助威道具里? 最主要的就是螢光棒,一共設計有五種閃光模式。

  其中一種? 就是純純的藍光。

  能讓觀眾們自發做到這種程度……看來,《化身孤島的鯨》這首歌? 現場感染力是完全OK的。

  感受到了支持,他接下來唱得更加輕鬆自在:

  「……我有著太冷太清的天性

  對天上的她動過情

  而雲朵太遠太輕

  輾轉之後各安天命

  我未入過繁華之境? 未聽過喧囂的聲音

  未見過太多生靈? 未有過滾燙心情

  所以也未覺大洋正中

  有多麼安靜~

  你的衣衫破舊……」

  副歌組幾乎唱完? 藍海也幾乎席捲了現場觀眾席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極為少見的時刻:

  舞台上下,包括立體的天光與地面,除了紅色的評委席之外,都是漫無邊際的海洋藍,場景如夢似幻。

  如果再忽略掉在此場景下,顯得不太和諧的三位評委老師的話,那麼配上大屏幕的水族生物動畫,各種魚類似乎穿越時空,降臨到了錄製現場,這裡幾乎就已經是一個海洋王國了。

  「我感覺《化身孤島的鯨》,這首歌說不定能得觀眾投票率第一。」一直手打無聲節拍的芸姐忽然發言,眼睛裡全是欣賞。

  她已經放棄了之前想猜出大白貓選手音樂人具體身份的目標了。

  一個是這個聲音轉變造成的猜測難度之大,實在讓人難以堅持原本的方向;另一個是眼下的這首原創音樂確實好聽,沒必要故意搞針對,靠瞎矇強行淘汰大白貓選手。

  別不信瞎矇就蒙不到人。

  大白貓選手可能是任何人,但一定不是在業界多年的老音樂人,那些人都太好猜,三位評委老師或多或少都知道一點。

  也就是說,大白貓選手一定就是最近才出道的、知名度飆升的音樂人新秀……

  又確定了地區是蓉城,性別為女性,那就真的太好猜了。

  當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後,唯一的一個可能性,哪怕看上去再不合理,那它也是真相——基於這個邏輯理論,芸姐對自己最終能瞎矇到大白貓選手的真實身份,是非常抱有信心的。

  只不過對這一個小新人,沒必要這麼做罷了。現在把人家踢出局去,豈不是故意影響了別人的前途?

  芸姐本身是一向很喜歡提攜新人的,她不會為了一時好奇,就做出這樣的事。

  大老師和陳天王也表示贊同:

  「小女娃能做到這一步,真的不容易。江山代有人才出哇,不管待會兒的觀眾投票是高是低,我們都準備給個九分。」

  《蒙面歌神》的新規則中,評委團評分,與現場觀眾團的投票率互有權重計算,而三位評委老師的評分權重比,雖然相較觀眾團的投票率權重會略微低一些,但十分制打九分,也是個相當了不得的加分成績了。

  要知道前面也只有「海燕選手」獲得了三個九分的殊榮。

  於是芸姐點點頭:

  「嗯,我也準備打九分。」

  別問為什麼沒有十分,這是華國默契,非理科類滿分卷子基本不會給滿分。

  歌聲仍在繼續,窗簾風格不改,但動畫的配色卻變了,打光也稍微暗了一些,像是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現場觀眾們從大屏幕上,從歌聲里,感受到了讓人哀婉的事物——

  「鯨落」,發生了。

  「……你的指尖輕柔,撫摸過我所有

  風浪衝撞出的醜陋瘡口

  你眼中有春與秋

  勝過我見過愛過的一切山川與河流

  曾以為我肩頭,是那麼的寬厚

  足夠撐起海底那座瓊樓

  而在你到來之後,它顯得如此清瘦

  我想給你能奔跑的岸頭

  讓你如同王后——」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一個簡單的故事:

  一直陪伴女孩兒旅行的鯨,消亡了。

  它沉淪在了海底,重歸於生養之地。

  歌曲的結束,就是「鯨」的獨白的結束。

  這並不是一個足以讓人流淚的故事,但卻是一個讓人自心底感受到微妙的小小震撼的故事。因為它是伴隨著好像有魔力一樣的歌唱被講述出來的,再加上現場導演的調度調光,舞蹈演員們的傾情演出,觀眾席上氛圍感濃厚,讓人身臨其境。

  很多時候,音樂會現場的感官效果,與數字版錄製有著天壤之別的奧秘,就藏在這兒了。

  那是感官環境的差異。

  無怪乎有那麼多過了氣的歌手,即使費盡家財,也想要找個地方,真正舉辦一場屬於自己的演唱會。

  這與路邊隨意搭個台子商演,是完全不一樣的演出感受,而現在,方白把這種感受接收得是如此清晰,以至於美妙。

  他也曾經在嗶哩嗶哩的漫展活動上唱過歌,跟現在比起來,真真是天壤之別。

  歌詞唱完,旋律緊接著斷掉,至此,《化身孤島的鯨》,表演已經完美結束。

  方白把喵爪子從按壓的麥克風架上放下來,對著四面八方的觀眾區席位,每轉半圈鞠躬一次,一共鞠躬了六次。

  打光緩緩恢復正常,舞蹈演員們隨著舞台地面藍色海洋的褪去而有序下場。

  大家這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一起鼓掌,藍色螢光棒也忽然搖得激烈起來,像是波瀾起伏。

  穿著笨重的玩偶服行動,是真的耗費體力,方白表演結束之後累到不行,就跳下高出舞台平面一截的中央圓台,在圓台坎邊邊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直視三位評委老師。

  如果他沒有穿上玩偶服,這種行為肯定是非常沒有禮貌;但是不好意思,變成萌物之後就是能為所欲為,沒看到台下有好多漂亮小姐姐觀眾都在比心招手了嗎。

  三位評委老師見狀,忍俊不禁。

  女主持金銘穿著造型獨特的水晶高跟鞋,踢踢踏踏重新走上舞台。

  她一上場,就不懷好意地發出詰問:

  「誒,我們的大白貓選手,這場發揮的很好啊,我剛剛在台下聽得都心醉了。

  但是三位評委老師,你們現在猜出了大白貓選手的真實身份是誰嗎?」

  這個咋子猜得出來嘛?

  憨厚的陳天王苦笑著搖搖頭。

  大老師瞅著金銘等目光盡往他這裡瞟,冥思苦想了一會兒,試探性地說了幾個名字,但都被一一否決。

  別說女音樂人,女偶像、女演員、女網紅甚至有幾個女導演他都猜過了,沒一個是對的。

  甚至大老師要求主持人給提示,金銘也只是哈哈嘲笑了兩聲,然後說道:

  「大老師,你猜的這些,連正確答案的邊兒都沾不到。」

  合著連邊兒都沾不到?

  大老師鬱悶了,盯著舞台上死不說話的貓貓頭抓耳撓腮,心裡難受得緊。

  他可能是唯一一個比較關注揭露答案的評委,至於另外兩位老師,陳天王和芸姐,現在都超級佛系。

  芸姐道:

  「大白貓選手??,現在,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我並不是很關心。

  我關心的是,你為什麼會選擇這首原創,來作為你在這個節目中的比賽曲目呢?」

  她問的話其實很有導向性,就是讓方白講一講創作這首歌曲背後的故事、或者背景,亂編也行,反正能水節目時長,主持人老套路了,應該是節目策劃提前給的交代。

  但方白並沒有講到什麼亂七八糟的創作煽情故事,也沒有提「我與世界感人至深的靈魂共鳴」,而是很實誠地說:

  「為什麼會選擇這首歌作為比賽曲目啊?哦,我就是看自己最後一個登場,演唱這首歌會比較占便宜。」

  「……」

  三位評委老師竟無言以對。

  對吼,飆高音、走感情、玩兒嗨的,一直是比賽歌曲最好打的套路牌,之前的幾位選手就是各種飆高音秀颱風,刺激是刺激,水平也是真的能動人心魄,但連續幾場都這樣吧就……

  《飛葉快刀》,高音舒嘯,豪邁之情沖霄;

  《在暴雨中折翅翱翔》,開頭壓抑沉悶,後頭同樣是通過高音,塑造出破曉飛翔的驚心動魄;

  《如果有一天我窮的只剩下一千萬》,約德爾唱法,雖然不是飈高音,但聽完整首下來,本職搖滾的金幣錢袋選手又好像無時無刻都在另類地飆高音;

  《用心創造快樂帝國》,都快樂到頂點了,這能不走個高音三疊浪?

  《哦,蘇珊娜》略過不談。

  這樣幾首歌連環下來,再讓觀眾們突然聽到一首極盡安靜、溫柔之美的歌,確實是很占便宜。

  「幾位評委老師如果沒有另外的話要說的話,就請打評分吧。」金銘道。

  不出意外的,三位評委老師全給了九分,是目前與海燕選手評分持平得最高分數,二十七分。

  「好的,感謝評委席老師們的打分,現在請現場觀眾團的朋友們,打開工作人員發放好的投票器,進行觀眾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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