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2章 海途
不歸海。
一艘搖搖欲墜的木舟，在虛幻的大海中，不斷前行。
這樣的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
忽而。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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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脆的水聲響起。
腳下海面上，竟突兀地濺起細碎的波濤，幾縷帶著寒意的水流，從浪尖躍起，直直打在了袁清漪的肩頭。
袁清漪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只覺肩頭一陣冰涼，抬手一摸，原本披肩的烏黑長髮，竟已被海水打濕，髮絲黏在脖頸間，帶著真實的濕意。
「嗯？」
袁清漪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這海……不再虛幻了麼？」
下意識低頭望去。
只見那原本由冥霧凝聚的「海面」，如今正在悄然變化，原本的霧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泛著粼粼波光的水波。
心頭一動，袁清漪彎腰俯下身，伸出纖纖玉手撩向海面。
指尖剛觸碰到海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那觸感冰涼而真實，帶著海水特有的咸澀感，絕不是此前冰冷縹緲的冥霧。
「果然，我已經行船來到真正的大海上。」
「那這裡，還是不歸海麼？」
「……」袁清漪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驚。而就在此時，身旁昏迷的魔念蘇文，也是漸漸睜開了雙眼。
「啊，別殺我！」魔念蘇文剛醒來，他便身體膽寒和恐懼的哀求道，似乎還深陷璐兒的殺招陰霾之下。
「蘇文，不怕……璐兒已經回去了，這裡沒有人會殺你。」看著身旁瑟瑟發抖的魔念蘇文，袁清漪當即溫柔上前，將他攬入懷中，同時一邊安撫，一邊輕笑道，「你啊，此前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失憶了，卻成了這般膽小如鼠的樣子。」
「以前……以前我是什麼樣的？」
死死抱著袁清漪，魔念蘇文內心，久久無法平靜，於是他連忙找了個話題，試圖轉移自己的不安情緒。
「以前你膽子很大，老是偷看我洗澡。」想到在神農谷被魔念蘇文撞見洗澡的一幕，袁清漪當即伸手，故作生氣的拽了一下他耳朵，然後嚇唬道，「也就是本小姐心軟，不然，我早把你眼珠子挖下來了。」
「啊……以前我竟是這樣的人麼？」魔念蘇文愣了下。
偷看女孩子洗澡，怎麼看，都不像是正人君子的行為。
「行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喏，接下來你來划船，我胳膊有些酸澀，劃不動了。」
袁清漪不想和魔念蘇文談論過去，她害怕，對方通過自己的說辭，想起往昔的回憶。
雖然很自私……
但至少，在不歸海的這段海途上，袁清漪只想魔念蘇文屬於自己一人。
「璐兒不是說，這船我不能劃麼？」看著袁清漪遞來的船槳，魔念蘇文脫口而出道。
「之前不能劃，但現在，應該可以了。」袁清漪嫣然一笑，「現在我們，已經來到了真正的大海上。」
「哦？」見袁清漪說的這般篤定，魔念蘇文當即伸手接過船槳，然後開始賣力的劃了起來。
果不其然。
隨著船槳翻動，兩人腳下的木舟，竟也開始緩緩前行。
對此，魔念蘇文目光當即一亮，「我真能划船？太好了，我總算可以為娘子分擔了。」
「這麼心疼我啊？」袁清漪笑盈盈看向魔念蘇文。
「你是我妻子，我肯定要心疼你的。」魔念蘇文不假思索道。語氣帶著全然的真誠，沒有半分虛假，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袁清漪聞言，心頭泛起陣陣暖意。
或是連日來的奔波讓她卸下了防備，她竟鬼使神差，冷不丁說了句，「那你親我一下。」
話音剛落，袁清漪的臉頰，便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泛起了細密的紅暈。
她猛地捂住嘴，眼神里滿是懊惱。
自己這是在幹什麼？居然在調戲魔念蘇文？但轉念一想，此前在星冥淵遺蹟，魔念蘇文也欺負了她，自己找回場子，好像，也不過分吧？
正當袁清漪不知所措時。
嘩，魔念蘇文已經湊過來，然後，抬頭，深深的親在了她唇上。
許久。
兩人唇分，魔念蘇文感受著方才的溫柔，他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第一次親人，還不太熟悉，沒有弄疼你吧？」
「沒……」
袁清漪看著魔念蘇文那真摯的樣子，她目光泛起幾分漣漪，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雖然之前被魔念蘇文奪走了清白，兩人也有過更親密的行為。
但這一刻。
袁清漪心跳的很快，宛若小鹿亂撞。
「沒弄疼就好，你先休息會兒吧，看你眼眶那麼黑，應該許久沒睡了吧？這裡有我划船，你不用擔心。」看著袁清漪臉上的黑眼圈，魔念蘇文關心道。
「好……」袁清漪頷首應了句，旋即，她貼靠在魔念蘇文盤坐的雙腿上，並認真叮囑道，「若是在海上，看到什麼特殊的風景，記得叫我。」
「嗯。」
魔念蘇文重重點頭。
而他話音剛落，袁清漪就深深的睡過去了，看樣子，此前應該是太累了。
「壞了，我忘記問娘子，該往哪個方向划船了。」等袁清漪熟睡後，魔念蘇文不由懊惱的一拍腦袋，心說自己好笨啊。
不過此刻。
魔念蘇文又不忍吵醒才睡下的袁清漪，索性他便隨便找了個方向，然後賣力的滑動船槳。
……
無邊無際的大海上。
袁清漪做了個夢。
她夢到自己和魔念蘇文在蜀州拜堂成親，來了好些人參加他們的婚禮。
有青城山的玄安道長，還有青城山的師弟師妹們……
甚至連南冥古國的那些金丹道子，也來參加他們的婚禮了。
而在這無數賓客中。
袁清漪還夢到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這女人，身穿淺青色的衣衫，裙擺上繡著幾枝淡雅的蘭草，她身姿窈窕，面容清麗，可當她看向袁清漪的目光，卻沒有半分溫和，反而帶著一股天然的、毫不掩飾的敵意。
那眼神，就像是淬了冰，死死落在袁清漪身上，仿佛袁清漪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仇人，又像是被袁清漪搶走了某樣刻在骨血里的命定之物，滿是不甘與怨懟。
女子站在不遠處的海棠樹下。
她手裡捏著一方素色絲帕，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視線從未從袁清漪身上移開。袁清漪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想避開，可那女子卻像是有感應一般，腳步微微一動，依舊牢牢鎖住袁清漪的身影，眼神里的敵意更濃了幾分……
「這女人是誰？」
夢中的袁清漪在心底喃喃自語。
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女子，可對方的敵意卻如此真切，仿佛兩人之間有什麼解不開的糾葛。
但偏偏。
明明是仇人，對方卻來參加她和魔念蘇文的婚禮。
猶豫片刻。
夢中的袁清漪一步步走向那青衣女人，然後開口問道，「這位姑娘，你……」
嘭！
不等夢中的袁清漪把話說完，她身旁紅綢、燈籠、賓客的身影，便如同破碎的鏡面，開始紛紛化作細碎的光點。
抬起頭。
袁清漪看到滿是鴛鴦刺繡的喜帕，從空中飄落，還沒觸碰到地面，便「嗤」地一聲消散在虛空中，連帶著那片熱鬧的庭院，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整個夢中世界劇烈搖晃起來。
袁清漪下意識想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片虛無。她抬頭看向海棠樹的方向，只見青衣女子的身影也在漸漸變得透明，那雙滿是敵意的眼睛，在徹底消失前，似乎還朝著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等等！」
夢中的袁清漪想追上去，可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青衣女子的身影徹底消散。
下一秒，她眼前景色，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片灰褐色的礁石島，赫然出現在她眼前，島上布滿了嶙峋的礁石，礁石縫隙中，殘留著海水沖刷的痕跡，海浪拍打著礁石時，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鹹濕的海風氣息，真實得讓她恍惚。
而她和魔念蘇文身下的不歸船。
此刻，便撞在了一個礁石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