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2章 孤立無援
唐靈鈺跟隨隊伍踏上虛妄之地，已經整整三日了。
她站在船舷邊，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虛無，神識也無法探出太遠。
完全的陌生，置身於無盡的黑暗，她握著欄杆的指節微微泛白。
她聽說了，穿過虛妄之地，能達到靈界的任何星陸。
來赤雲宗快一年，她也早已將靈界的星陸分布打聽清楚，但她卻並不知，陳萬里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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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幻靈仙子答應過幫她尋找同伴，每次問起都說已派人留意，從來沒有下文。
此時看似站在一個機會旁邊，但這個機會卻並不那麼好把握。
這虛妄之地的兇險，別說她一個化神之境，便是煉虛合道的師兄師姐們，也並無人敢造次豪言橫渡虛妄。
唐靈鈺抬起頭，與不遠處的妶三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傳遞的信號，這次或許是他們唯一的脫逃機會！
就在這時，唐靈鈺聽到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就知道，是柳棠！
自從登上巨靈舟，柳棠便一直跟著她，不讓她脫離自己的神識範圍。
韓淵守在甲板另一側，兩人一左一右，將唐靈鈺夾在中間。
保護還是監視，唐靈鈺也懶得區分。
「若遇上襲擊，唐師妹要緊跟我。」
柳棠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望著防護罩外的黑暗，語氣輕柔得像在敘家常：
「千萬不要有不切實際的想法，更不要自信託大。你或許不知，死在虛妄之地的修士，不計其數。」
唐靈鈺垂眸應道：「多謝柳師姐提點。」
……
巨靈舟中段的指揮艙內，裴玉榮靠在暖玉座椅上閉目養神。
艙門被輕輕叩響，他的心腹師弟賀蘭征快步走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聲道：
「裴師兄，內應傳回消息了，拜月魔宗的人離咱們應該不遠了。
帶隊的是溫彥，溫月隨行，溫衡壓陣。」
裴玉榮睜開眼，嘴角那絲天然的笑意依舊掛著：「大乘不會參與虛妄之地的爭鬥。
拜月魔宗來誰，都不影響大局。
傳令下去，把唐靈鈺和柳棠，韓淵三個安排到右翼。」
賀蘭征臉色微變，壓低聲音道：「師兄，靈舟右翼之前破損修復後一直有些紕漏，防護法陣在右翼有些薄弱，魔宗那邊也有內應，怕是知曉此事！
一旦攻來，那裡首當其衝。搞不好會死人。要是那位唐師妹出事……」
「怕什麼。」裴玉榮語氣平靜，嘴角微微上翹，「她沒那麼容易死。」
賀蘭征低下頭，不敢接話。
整個赤雲宗誰不知道唐靈鈺現在是幻靈老祖心尖尖上的人。
一年之內從元嬰衝到化神後期，丹藥法寶流水一樣賜下來，連合道期的親傳弟子都沒有這般待遇。
裴玉榮這道命令，怕不是要讓唐靈鈺去死？
但裴玉榮的心思他更清楚。
十七年前那次慶功宴，裴玉榮醉酒後說過一些褻瀆幻靈仙子的話，每一個字都夠赤雲宗翻一次天。
這傢伙對幻靈仙子的執念積壓了數百年，求不得，碰不到，如今這股扭曲的欲望全都投射到了那個下界女修身上。
不是想殺她，是想做些什麼手腳，賀蘭也能想到。
「不會讓她死，我更希望她落到我手裡。」裴玉榮重新閉上眼，嘴角的笑意依舊溫潤如玉。
賀蘭征退出艙門，傳令去了。
隊伍得到了提醒，靈舟防護法陣運行，弟子門人無不嚴陣以待。
然而，又過了一日，卻是並沒有發生任何事。
直到又過三日，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敵襲的聲響，在右翼防護罩碎裂的瞬間才讓所有人驚醒。
一道紫黑色的弧光從虛空中劈落，右翼船壁被撕開一道數丈長的裂口，防護法陣爆出能元炸開的爆鳴聲。
拜月魔宗的人從中湧入，為首那人穿著一身紫黑袍，長發披散，面容陰柔俊美，嘴角掛著一絲興奮。
「是拜月魔宗少魔主溫彥！」
一聲驚呼出，引得在場混亂加劇。
溫彥與裴玉榮在赤靈星陸的名聲不分高下，都是一隻腳邁入了大乘的主。
只是相較於裴玉榮在外的「美名」，溫彥卻是個十足的魔頭。
提起這傢伙，同境修士無不膽寒。
此時溫彥首當其衝，衝上了赤雲宗的巨靈舟，抬手間，就有四五個赤雲宗弟子，在他掌下被一擊斃命。
拜月魔宗來人數量不少，巨靈舟上打成了一團。
溫彥他的目光掃過巨靈舟上眾人，一聲斷喝：「先挑重要人的打，打不死打殘一個算一個！」
甲板上炸開一片混戰。
正如裴玉榮所料，攻進來的瞬間，柳棠和韓淵便護住了唐靈鈺。
不過此舉也正好被溫彥盡收眼底，能被兩個合道保護的化神修士，任誰都能猜到其特殊性。
只見他渾身魔光流轉，越過戰場，直接殺向了唐靈鈺。
韓淵拔劍迎上溫彥，合道中期對合道圓滿，劍氣在溫彥面前只撐了不到三息便被一掌拍碎。
那一掌的餘波貫穿韓淵的護體靈光，將他整個人拍飛出去，右臂連同半邊肩膀的骨骼同時碎裂，重重砸在船舷上。
柳棠倒吸一口涼氣，卻也沒有去支援韓淵，更是趁機拉著唐靈鈺躲入了赤雲宗人牆後。
而這時，裴玉榮終於姍姍來遲。
他一出手，就牽制住了溫彥，兩人打成一團。
但拜月魔宗的弟子，眼見溫彥對準過唐靈鈺，便一波接一波地往唐靈鈺跟前打。
柳棠見勢不妙，一把抓住唐靈鈺的手腕便往後方逃離了。
兩人穿過巨靈舟左側直接躍出，墜入黑暗中
剛飛出不到百丈，前方虛空中忽然亮起數點紫芒。
「柳棠，你這是要往哪兒去啊？桀桀……」
唐靈鈺能看到，二十丈開外，一位身穿紫黑鎏金邊長袍的合道中期大修，帶著數個門人，從黑暗中殺了出來。
這個距離下，是不可能逃脫的。
柳棠臉色陰沉了下來：「溫衡！」
「呵呵，還記得本座啊！你旁邊這位，該不會就是你們赤雲宗如今風頭正盛的那位小師妹吧？」
「嘖嘖，這容貌，還真是比修為高！倒是合適與你一起，給本座當個爐鼎！」
「若在加上那位幻靈仙子，師徒一起，更有滋味！」
溫衡嗤笑一聲，引得身後的魔宗弟子都發出嗤嗤笑聲。
「放肆！」
柳棠將唐靈鈺往身後一推，拔劍迎上。
溫衡根本不把柳棠放在眼裡，輕描淡寫地迎了上來。
三招！
第一招柳棠的劍意被對方以魔火直接融化，但劍刃卻刺入了溫衡的胸膛。
第二招她祭出的防禦法寶被溫衡一掌拍碎，但長劍削掉了溫衡左手。
第三招，溫衡的魔印穿過她所有防禦，結結實實印在她胸口。
柳棠的胸骨連同護體靈光一起碎裂，吐血倒飛。
溫衡也不好受，胸口被劍意炸出個大洞。
唐靈鈺臉上閃過一道苦笑。
特麼的一年三階，天縱奇才？
就純笑話！
在眼前這個男人手裡，她根本沒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即便對方已經重傷。
化神後期與合道中期的差距，約等於特種兵與小學雞的差距。
所以，她根本就沒有跑，反倒是一把抓住了受傷墜落的柳棠。
柳棠臉色慘白，死死盯著溫衡：「你敢動她，幻靈仙子必不饒你！」
溫衡嘻嘻一笑：「你個蠢貨！看看她，根本不說這些廢話！」
說話間，他掏出了數件法寶。
柳棠比他傷得重，是抵擋不住的。
就在他要祭出法寶時，突然他的後腦炸開了。
唐靈鈺和柳棠都愣了下。
只見一枚極細的黑色長針從他的後腦刺入，從眉心穿出。
柳棠不是純蠢貨，她反應極快，直接對溫衡發起了致命一擊。
唐靈鈺看到了「偷襲者」，是溫衡帶來的魔宗弟子之一。
就在這個剎那，他出手偷襲溫衡之後，反手就將其餘三個同伴瞬殺。
回首間，只與唐靈鈺對視了一眼，就冷不丁消失在了黑暗裡。
好熟悉的眼神？！
唐靈鈺感覺自己見過這個人？
但她不可能認識魔宗的人！
到了赤靈星陸，拜幻靈仙子為師後，她都不曾下過赤雲宗的山門。
「別愣著了，靈舟上動靜已經小了！我們回去！」柳棠已經趁溫衡被偷襲，送走了這位老對手。
唐靈鈺應聲，扶著柳棠往巨靈舟上退回。
「柳師姐，剛才那人為何幫咱們？」唐靈鈺有意無意的問道。
「不知，或許是宗門暗子！不該咱們知道的，不要多問。」
柳棠也是後怕不已，差點就把命搭上了。
回到靈舟，拜月魔宗的人果然已經退走。
裴玉榮迎上了柳棠和唐靈鈺：「魔宗已退，想必暫時不會來了。
剛才沒看到你們，可把師兄我嚇壞了。你們可都是幻靈仙子的親傳愛徒，若有閃失，我百死莫贖！」
他說得滿臉情真意切。
唐靈鈺沒有說話，她能感受到裴玉榮和煦笑容下的不懷好意，柳棠也是黑著臉。
她倆都是聰明人，此時自然也都想清楚了來龍去脈。
柳棠更清楚，裴玉榮的目標已經達到了，她與韓淵都受傷不輕。
接下來，唐靈鈺可沒誰護著了。
唐靈鈺也知道，接下來，自己麻煩大了！
失去了庇護，孤立無援……
「裴師兄，下山時，師尊有句話，誰讓唐師妹傷一毫，她誅其滿門！」柳棠咬牙說道。
裴玉榮哦了一聲，立馬表情誇張的看向唐靈鈺：「唐師妹可要跟緊師兄我，有師兄親自照拂，必不叫你出丁點兒差錯！」
柳棠冷哼一聲，拉著唐靈鈺走遠了幾步，才傳音道：「離他遠點，他看著溫文爾雅，內里瘋的。
方外之地已經快到了，到後我自會為你尋到庇護！」
……
赤雲宗的巨靈舟繼續前行。
黑暗中，誰也沒注意到，退走的拜月魔宗潛藏在暗處。
那位少魔主溫彥，站在一座漂浮的殘破隕石上，衣袍完好，連髮絲都沒有一絲凌亂。
他舔了舔嘴唇，看著巨靈舟淡金色的防護光罩漸漸遠去。
「跟上。」他歪了歪頭，「赤雲宗發現的方外之地，應該就在前面不遠了。這次，本座要給他們個驚喜！」
……
方外之地入口處，神機閣的巨靈舟已經到了近前。
一路上比想像中還要順利，沒有受到任何攻擊，連不可控的空間裂縫風暴，都沒有遇上一次。
「赤雲宗的巨靈舟，怎麼還沒到？！」
冰璃語帶驚疑的說了句，隨即看向陳萬里，指著眼前出現的一團灰光旋渦：
「這裡便是入口。不過咱們要等一等赤雲宗，到了好一起進去！」
這團灰光旋渦，有幾十丈的寬度，看上去像是個空間入口。
不過神識和肉眼範圍都不大，陳萬里也無法判斷這是什麼樣的空間，如何懸浮在這虛無之中。
但他現在也並不關心這個，他更關心的是，赤雲宗的人里，會不會有唐靈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