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來不僅是菟絲花
沐箬惜抬手摸向臉頰,蒼白的臉上滿是水跡,此刻她已分不清臉上是眼淚還是酒水。只覺得那股冰涼,從單薄的鎖骨滑落到心口,冷得她忍不住輕輕顫抖。
明明是盛夏,她卻如墜冰窖。
她茫然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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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看到他面無表情,眉宇間是經年不變的冷戾,周身都是無動於衷的淡漠。
他緩緩勾唇:「你也配?」
她呼吸驀然急促。
指甲陷進手心掐出血。
只為透過模糊的淚眼看清賀燼!
沐箬惜執著地想要一個答案,眸底的執念太深,酒醉的眩暈反而變輕了……
賀燼散漫地往後靠著,拿起酒杯,語調不緊不慢:「背主之人就該丟去餵狗。」
怔怔地看著他始終冷漠的眸色,再聽到他輕易對她定下罪,沐箬惜瞳孔倏地一縮。
他的話仿佛一把鋒利的匕首。
正凌遲著她的心口,疼得她幾乎窒息。
半年的相處,只換來他的隨手丟棄,以及他對她的當眾羞辱!
沐箬惜目光黯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但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當他是主子,何來背主一說?可她已經沒有力氣辯駁。從她不忍自身的毒傷害他的那刻起,她的確是已經背主了!
既然他是這樣看待她的。
那便是吧。
賀燼隨手摔下酒杯,便站起離開,走了兩步忽而頓住腳步。他沒有回頭,「把她用過的物件都扔掉,髒。」
說完,便毫不遲疑地走出門了。
「阿燼……」
變故發生太快了。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孟芸熙,忙跟著起身。
可賀燼也並沒有理會她,片刻就消失在門外了。
賀良的視線從賀燼的背影收回,譏諷地笑道:「侯府世子真的好大氣性!」
「看來你目的已經達到。」孟芸熙皺著眉,「二少爺還是把她帶走吧。」
孟芸熙厭惡地盯著沐箬惜的臉,終於忍不住端起酒杯,倏地把酒潑向沐箬惜的臉上。她才覺得稍微解氣地放下杯子,低聲道:「要怪就只能怪你是個禍水,留下你遲早會害了他!」
隨即,她向賀良露出別有深意的笑:「二少爺玩得開心!」
已經沒人在意席面如何了。
孟芸熙拿起帕子擦手,經過跌坐地上的沐箬惜時,臉上殺意轉瞬即逝,又匆匆朝著門外追去了。
等他們都離開,屋外的丫鬟也識趣地退下。
賀良蹲在沐箬惜面前。
「背主啊,好大的罪名呢,難道是我害的?」
原本以為賀燼對沐箬惜,沒有半分情分可言。
賀良重新打量著眼前的絕色女子。
她染上酒色的容顏,猶如易碎的白瓷,美得如此驚心動魄。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同時也讓人忍不住想弄碎她!
看來他那位兄長怕是動凡心了?
沐箬惜只覺得渾身無力。
她輕聲道:「是奴婢主動提出調離韶光苑,才惹來世子爺不喜。」
賀良把酒杯的酒一飲而盡,浪蕩不羈,「我不管你們之間的屁事,能惹到賀燼也算你的本領!」
他投來的目光,沐箬惜很熟。
是對權勢與女人的貪婪。
沐箬惜勉強忍受著醉酒後的頭暈,「二少爺如果想要世子之位,那不該來接近奴婢,那只會壞了您的名聲。如果只想利用奴婢惹怒世子爺,那奴婢無能為力。您也親耳聽見,奴婢在世子爺眼中只是無關緊要之人!」
「倒也可惜了。」
賀良伸出指尖抬起她的下巴。
惡意地撫摸而過,他繼續說道:「要不就跟我?我定然比他寵你!」
說完,他就想要湊近親她,看得出剛才已經起了慾念。
沐箬惜嚇得往後退。
她回頭看向門外,才驚覺外面空無一人。
但此時就算她喊救命,怕也不會有人理會的吧。
她輕咬著泛白的唇,強迫自己冷靜面對,「奴婢有辦法幫您,求您別、別在這裡!」
賀良的氣息在她臉頰前停下。
聽到她的話後,忽而有新的主意:「幫我?」
沐箬惜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點頭道:「是。」
「嗤,果然是背主之人,毫不猶豫地背叛舊主!女人爭風吃醋起來,就會從小心肝變成黑心肝呢!」賀良暫且放過她,略微沉吟道:「行,老子就等著!」
難怪賀燼會對她非同一般。
原來不僅是菟絲花。
懂得示弱與謀略,看著楚楚可憐,卻不經意間反噬其主!
留她在賀燼的身邊,估計還真有收穫也說不定。
「既然你能背叛賀燼,也能背叛我對吧!我倒不捨得丟你出去餵狗,但把你發賣到山疙瘩,成為瘸子老漢的婆娘,如何?」
沐箬惜抬手擦去臉上的水跡。
她語氣輕緩:「奴婢不敢。」
賀良撩起她沾染酒水的劉海,露出她濕潤的眸子,越看越心癢:「嘴皮子倒是利索,床上功夫應該也不錯,想來只能下次才有機會領教了……」
玩個丫鬟而已。
還不至於會壞了他的名聲!
賀良的視線在她身上貪婪地掠過。
「別耍小聰明!」
說完,他也站起身離開了。
沐箬惜聽到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終於才脫力地歪倒在地。
眼角有冰涼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緊緊地抿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外面安靜無聲,似乎沒有人把守,但她也不敢讓壓抑在心底的痛苦與委屈釋放。她氤氳著水汽的眸色微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錯了嗎?」
絕望讓她愈加清醒,賀燼毫不留情的話,宛若一根刺刺入她的心口。她的心臟像被狠狠地蟄著,讓她疼得呼吸一窒。
她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層黯色,蒼白如紙的唇微顫著:「我錯了……」
「原來『情人淚』是這個意思。」
「賀燼,好痛啊……」
沐箬惜努力壓制著,由心臟蔓延到全身的疼痛,且任由著眼淚滑落。半晌,她才艱難地爬起身,搖晃著往門外走。
再不走,她可能會受不住「情人淚」的折磨,而去找賀燼救她了。
不是她死,就是他死。
但為什麼是她呢?
「……好暈。」
看著面前的重影,額頭冰涼且眼前發黑,沐箬惜吃力地扶著門。
在失去意識之前。
隱約感覺有道結實的手臂接住她。
再之後的事,她就完全無力去探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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