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奴婢早就放下了。
沈逸澤淡淡地點了點頭,便背過身去。
茗月軒有其他丫鬟在,剛才還小心翼翼地伺候,但沈逸澤沒讓她們近身。
此刻見到沈逸澤居然理睬沐箬惜!
但隨即,他面色就變得非常難看。
瞧瞧,連那位出馬都不能讓他動容的,想來也不是好色之徒吧!
沈逸澤冷冷地瞥一眼那些偷偷圍觀的丫鬟,若有若無打量的視線便四散開。
他再次走到沐箬惜面前:「你臉色很差,見到我就這麼生氣?」
沐箬惜心中一跳,為何要這樣問她?
她垂手立在他的面前,情緒在他眼底無所遁形,「……奴婢沒有生氣。」
更確切來說,是無悲無喜無念想。
沈逸澤看著她瑩白的小臉暗自思忖,眸色中掠過無奈,「當初是一報還一報,難道你還沒放下?你以這種態度前來,我……」
沐箬惜歪著頭,看他身姿如玉,聽他把自己說得如此委屈。
當年……
沈逸澤見死不救時,心裡想的是「一報還一報」嗎?
明明爹爹曾經救過他,他有能力報恩,卻選擇袖手旁觀!
而且知道她來求救,便在漫天雷鳴的天時,讓她跪在門外磕頭認錯!
他明知道她怕打雷的。
沐箬惜還記得,當初她難受地蜷縮成一團,緊緊地用手帕捂著嘴不哭出聲來,而瘮人的雷鳴聲不絕於耳。
那個時候。
她自以為他會出手相助的。
她還以為爹爹讓她退親,所以沈逸澤才生氣讓她認錯。
而他最終還是出來了,卻極度無情用背影對著她,還讓小廝隨意作踐欺侮。小廝聽從他的命令,對陷入泥水中的她拳打腳踢,揪起她的頭髮一次次地問:「我們少爺問你知錯沒有!快說啊!」
當時她求他出手救父親。
不想母親與姐姐失望。
她硬忍著身上的疼痛,聲嘶力竭:「我錯了!我錯了!求你……幫幫我!」
沐箬惜哭著求著,想讓他轉過身答應,看在爹爹救過他的份上,能施以援手。
他從容不迫地站在遠處,連靠近她都不肯。他淡漠地旁觀,小廝將踢斷她肋骨。
「既然是你的錯,我為何要幫你們?」
「沈逸澤……」
當初不捨得她傷心難過,縱容她胡鬧的少年,一去不復返了。
那時他聲音冰冷。
神色在陰影中晦暗莫測。
「是你們宋家先對沈家見死不救的,我家破人亡之時,還假惺惺地把我帶走!」
「你爹不是讓我們退婚嗎?現在又何必再回頭向我求救!」
原來他得到孟神醫的幫助,便終於露出埋藏在心底的恨意,他是恨著他們的。
可惜,她知道得太遲,還瞞著母親與姐姐前來丟人現眼!
她抬手擦乾臉上的泥水,身子在雷鳴聲中不由自主地顫抖,可仍然奮力爬起身。
她不該來的,白白浪費時間,還不如多敲響幾處醫館的大門。
「出現在沈家的證據,究竟是何人所為,想來你爹心裡有數,他還有臉來求?!」
沐箬惜怔怔地聽著他的指控。
她的眼前陣陣發黑。
她離開的時候渾身泥水,臉色蒼白狼狽不堪。等回到家後,見到靈堂中的母親與姐姐哭成一團,沐箬惜才絕望地痛哭出聲……
年少時,家裡拘著不讓她外出,是沈逸澤帶好些稀奇的玩意給她,還冒著被罵的可能,也帶她外出遊玩。
這次她不聽母親的話外出,卻被沈逸澤命人痛打,而見不到父親最後一面!
而落到組織的手裡,成為混入權貴府中行事的卑賤養女,她見到賀燼。
她分不清是何時對賀燼動情。
或許是在燈籠遞過來那剎那,感受到久違的溫度便是契機吧。
當時她痛苦絕望,只需半年的相處,她便輕易被對方打動,何其愚蠢!
到頭來,情愛於她都是鏡花水月。
是她得不到,卻曾自以為得到過。
沐箬惜淡然抬眸,說道:「不用沈太醫提醒,奴婢早就放下了。」
「是奴婢態度不好,奴婢給您致歉。」
她攥緊指尖,神色疏離淡淡道:「可是,沈太醫留下奴婢單獨回話,真的好嗎?」
不怕府中其他人認出來嗎?
他可是有遠大前程的御前紅人。
沐箬惜的確把過去都放下,母親在死之前也讓她忘記婚約之事,她立過誓言的……此生此世與沈逸澤不再有任何可能!
身體在那晚熬過的痛楚,算是通通還給他了,還他曾經對她的好。而且每一腳都踢碎掉她的奢望,其實也很好。
聞言,沈逸澤自嘲地輕笑,眉宇間掠過一絲悲涼,看著她道:「你還是那般絕情。」
當初退親是如此,現今他往前一步,她便毫不遲疑地後退!
而且那個嬌縱且肆意的女子,居然變得死氣沉沉,不見一絲鮮活顏色。
他撫心自問,當年他雖在雷雨天趕她,但並不是他害死她父親的。可是她的父親,卻是罪證確鑿的害死他全家!
沐箬惜沒有再說話。
她記得孟芸熙準備了席面。
而她得負責把沈逸澤帶到韶光苑中。
「沈太醫,請——」
她低著頭,盡責地為他引路。
沈逸澤呼吸一頓,剛想開口嘲諷她也會奴顏婢膝!可話到嘴邊,看到她病容明顯卻裝作若無其事般,他便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明明對方是他仇人之女,但他卻無法做出傷害她的事,哪怕是傷她分毫!
他沉默片刻,便跟著沐箬惜往韶光苑走。
「孟小姐,沈太醫到了。」
在韶光苑中見到孟芸熙,見她果然在打理著韶光苑,以女主人的身份待客。
但這些與她無關,她現在只是茗月軒的丫鬟,還是命不久矣之人。
她就要退下,孟芸熙卻出聲叫住她。
「先別走,留下來伺候吧。」
「可是……」
沐箬惜不想留下,但孟芸熙容不得她拒絕:「就算你去茗月軒當差了,但我的話,你還是要聽的!」
孟芸熙已經代入當家主母的角色。
而且越來越得心應手,氣場與她們剛見面時也有所差別。
變得……越來越像李靜蓉。
怕是花心思去學了。
沐箬惜暗自輕嘆,神色微動:「奴婢忽然有些不舒服,可否讓奴婢去去便來?」
孟芸熙哪能看不出她正難受著,畢竟在院落曬半天了呢。
也就是如此,才更要把人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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