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爭,更是爭!


  屋內燭光搖曳,二人坐上圓桌,飯菜熱氣騰騰,只是都沒有吃飯的欲望。

  「江東雖富庶,但遠離京城,你若嫁過去受了委屈,哥哥鞭長莫及無法護你。」

  「所以哥哥便想,不如假死吧。哥哥已經聯繫了祖父的舊部,到時候你會以表親的身份暫居他府上,日後等哥哥出息了,再把你接回來。」

  

  「不行!」姜初好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為什麼?」姜松岩立刻反問。

  他自覺這是個最優解,與其真讓妹妹嫁到江東受盡委屈,不如捨棄了這層身份做個平常百姓,有他護著,總能安穩過完這一生。

  姜初好隔著桌,用視線描繪他的輪廓。昨日還稚嫩青澀,今日卻有了幾分祖父剛毅的影子。

  「哥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很高興。」

  「但是這樣做的風險太大了。先不說會不會出現紕漏,就說我的這張臉,京中有多少人見過,而我也不可能一輩子不出門。哥哥,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讓姜家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何況讓我捨棄姜姓,從此以別人的身份活著,我不願意!」

  「祖父一直教導我們,文人有風骨,但將門的風骨應該比文人更甚。遇事不慌,遇敵不怯,哥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姜松岩雖有動容,但更多的卻是難過。

  時間流淌,兩人靜坐無言,不知過了多久,姜松岩拿起桌上的筷子,輕聲道:「先吃飯吧。」

  「好。」

  吃完飯,兩人默契的對剛剛的事兒避而不談,轉而說起明日進宮謝恩的事。

  「哥哥,祖父戰死,兵權無屬。因此明日進宮,皇上大概率會問你朝中二位將軍,覺得誰能接替祖父之責前往邊關……」

  姜初好話還沒說完,姜松岩便急急打斷她:「祖父曾說過,陳將軍魯莽,劉將軍剛愎自用,若是對上兇殘蠻子,用兵打仗雖有勝,卻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這二人無論誰掌握兵權都不合適,因此明日若皇上真問起,我會自薦!」

  聊到領兵打仗,姜松岩一掃頹喪氣息,雙眼堅定綻放璀璨光芒。

  姜初好自是相信他,只是……嘴角的笑收斂一點:「哥哥,你自薦,是貪慕權柄嗎?」

  姜松岩臉色驟然大變,猛拍桌子站了起來:「妹妹!你怎會這樣想我!」

  「手握重權的感覺是很好,但你我自幼在祖父的教導下,應該知我根本不屑這些。」

  「我自薦,是因為邊關常年受蠻子壓迫,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有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他們……我曾立志要向祖父一樣,將蠻子打出關外,保邊關數十年安定。」

  姜初好看向姜松岩的目光認真專注,露出會心一笑。

  「哥哥,我當然信你。」

  「但明日進宮,你萬萬不可自薦。」

  姜松岩聞言轉身,和她對視一眼:「你是說……」

  姜初好點點頭:「沒錯,皇帝多疑,一定不會信任我們。」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未必就多信任他們。」

  「陳將軍和先皇后的娘家是姻親,而豫王,乃是先皇后所出的中宮嫡子,因此在皇上眼裡,陳將軍必然是屬於豫王一派。」

  「至於劉將軍,靠著自身軍功在朝中嶄露頭角,說起來,當初他還是祖父提拔起來的。只是掌兵後,自身缺陷便顯露出來,祖父曾多次提點他,卻被他好心當成驢肝肺。聽說前些日子,他往祁王府里送了名女子,他存的什麼心思,想來皇上也知道。」

  「如今朝堂為立太子之事鬧的不可開交,朝臣舉薦最多的就是豫王和祈王。」

  「但他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皇上雖不年輕,但身體康健,豫王和祁王只顧著拉幫結派,圈養勢力,將皇帝的朝堂當成鬥獸場拼的你死我活。殊不知這行徑,犯了一個帝王的大忌。」姜初好一口氣分析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她記得上一世死在程府後宅,而那時,皇帝依然還活著。

  「所以明天,不爭,更是爭!」姜初好說著,頓了一下,繼續道:「豫王占嫡又占長,而祁王,外祖是朝中重臣,內閣首輔,他們雖都是皇帝的兒子,可在皇帝心裡,忌憚大過信任。」

  「不過我想告訴哥哥的是,可以多關注一下九皇子。」

  「九皇子?」姜松岩重複一遍。

  他還在細想著姜初好剛說的那番話,卻立刻被引導著跟著她的思路走。

  眉頭皺緊,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身影,身單影薄,似乎有些……孱弱?

  姜松岩並不確定。

  說實話,要不是妹妹提起,他壓根兒就想不起來這個人。

  不光是因為九皇子行事過於低調,還有個原因則是九皇子的生母乃一介平民。

  姜松岩的視線落在姜初好身上,看了又看,心中疑惑:妹妹應該沒見過九皇子,但聽這語氣,似乎是認識?

  他的視線如有實質,姜初好想忽視都難,但她並不想解釋。

  因為再過不久,九皇子便會記在皇后名下封為端王。

  至於皇上為什麼提拔他?

  一是因為朝中豫王和祁王各黨之間,為了太子之位鬧的不可開交。

  原先只是小打小鬧,如今卻是越來越過分,以至於失了公心,眼中無百姓社稷,一心只想打壓對方一派。

  皇上為了打破當前局面,親自下場,扶持第三方勢力。

  二是因為皇后懷孕了。

  通過上一世,姜初好知道是位皇子。想來醫術精湛的老御醫號脈也能診的出來。

  如今豫王和祁王都大了,同樣的,對皇上的威脅也大了。

  與其被朝臣逼著從豫、祈二王中選一個立為太子,索性將太子的頭銜給皇后肚子裡的這一胎,因此這個孩子不光要平安生下來。

  甚至,在太子沒成年之前,需要立一個人在他面前替他擋刀。

  綜合上兩項,眾多皇子中,只有九皇子的母妃身份最低,且不屬於任何一方陣營,和朝臣也沒有錯綜複雜的關係。

  皇上選擇九皇子,是權衡利弊下的最優解。

  這些都是姜初好根據上一世發生的事情揣測出來的,但有一點皇帝卻錯了。

  皇上想扶持的是一個能完全操控的傀儡,但端王可不是腦袋空空的草包。

  短短几年時間,豫王倒了,祁王式微,太子還幼,只有端王,在朝中能行使的權利越來越大。

  「我知道了。」姜松岩思索一番,點頭應道。

  窗外月疏影淡,姜初好和姜松岩,一個隔窗望月,一個站在門檻後仰頭,淡淡的哀慟在二人身上瀰漫。

  怎麼從前不覺得,這諾大的國公府,太冷了。

  目光從窗外的月,移到姜松岩身上,姜初好道:「哥哥,我們一起去邊關把祖父接回來。」

  「邊關苦寒,你受不住。若祖父還在世,他肯定也捨不得你吃這種苦。」姜松岩沒回頭,話語間滿是不贊同的拒絕。

  姜初好笑笑,姜松岩性子倔,認死理,想說服他,恐怕很難。

  不過再難,也不是沒有辦法……

  「哥哥,送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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