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能自欺欺人
他不敢動了,僵著身子,等了好一會兒,見她蹙著的眉心依舊未展開,抬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放平在車廂里。
整個動作很輕,姜初好還是醒了。
但她醒了卻不敢動,鼻尖涼苦的氣息比之前更盛,攬著腰的手臂很熱也很燙,仿佛能穿透衣服,直接貼在她的腰上。
沉沉的夜裡,程敏川不知想到什麼,胸腔鼓動了兩下,笑聲低沉的仿若一縷青煙。
本是平躺的姿勢,可黑暗,為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提供保護,那雙眸子,肆無忌憚的落在她的身上,讓人難以忽視。
姜初好閉上眼,暗示自己不要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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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好像有溫度,根本不能自欺欺人。
翻了下身,背對著他,寂靜里,低沉的笑聲再次響起。
「睡吧。」
姜初好想起身責問:他這樣一直看著她,她怎麼睡的著!
對方卻好像聽到了她的心聲,不再看她。
一覺醒來,馬蹄聲陣陣。
他們已經在出發的路上了。
姜初好沒想到如此嘈雜的環境中,她還能睡得著。
坐起身,忽然低頭,身下觸感柔軟的,是……程敏川的衣衫。
「醒了?」車門開了。
程敏川冷峻的眉目,在看到她,仿若冰雪笑容。
「嗯。」姜初好應道,將疊好的衣服遞過去:「謝謝。」
程敏川仿佛沒看到姜初好刻意的迴避和拉開的距離。
抬眸,對上她燦爛的笑容。
心念一動跳上馬車,彎腰之際和不遠處的姜松岩,目光不期而遇。
直到身旁的人招手,他才知道,姜初好臉上燦爛笑容不是給他的。
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起姜初好剛醒時,他撞上的那個眼神。
黑眸似乎覆著一層水潤,毛茸茸的,帶著初醒時的茫然,輕易能激起人心底的波盪。
「餓了吧,吃飯。」
姜初好低頭,愣愣的看著手心裡多出來的一碗粥,有些懵。
剛……他不是兩手空空嗎?
疑惑間,餘光瞥見紅泥小爐上,本該用來熬藥的陶土罐,咕嘟著香甜的米粥。
低頭吃了兩口,姜初好實在忍不住,抬頭:「能不能不要看我。」
難以忽視的目光如有實質,讓飽腹的米粥頓時變得難以下咽。
「你討厭我嗎?」程敏川移開眸子,低聲問。
他從周獲那裡得知,姜初好失去了之前的記憶。
姜初好皺眉,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問她這個問題。
難道……
「我從前很討厭你嗎?」
程敏川點了下頭:「不是討厭,是厭惡。」
厭惡比討厭所表達的惡意更深。
沒有失去記憶的她,看他的目光,清涼中帶著決絕。
有時,他還能看出她對他的恨意。
姜初好嘴唇動動,程敏川身上散發的氣息,很壓抑,也透著悲傷。
「那你對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嗎?」姜初好問。
否則自己不應該厭惡他。
程敏川搖頭:「應該沒有。」
在他的記憶里,自己好像確實沒做過很過分的事情。
當然,或許有,只是他疏忽了。
姜初好一頓,低頭安靜喝粥。
程敏川的語氣溫和,但她在裡面卻聽到了小心,似乎生怕引起她的反感。
心道:失去記憶之前的她,究竟在想什麼?
真的會有無緣無故的厭惡嗎?
想到這兒,視線不由自主地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淡白的唇色泛著些許青灰,臉頰很瘦,不笑的時候很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眼睛很深邃,裡面好像寫滿了故事,不斷地引入想要探究。
但自他醒來後,對她總是在笑。
不是開懷大笑,而是清淺的,淡淡的,那種想要靠近,卻極力克制的隱忍,像迷一樣,同樣吸引著人去揭秘。
「還要嗎?」程敏川從她手裡接過碗。
她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喝完了一碗粥。
搖搖頭。
「你剛和小公爺在說什麼?」
馬車裡過於安靜,她又不能忽略身旁人的存在,所以沒話找話。
「有消息傳前廢太孫手裡有先帝遺詔,遺詔內容是先帝繼位給前廢太子,是至崇帝矯詔才得來皇位,他的皇位來路不正,因此廣結天下英才,要撥亂反正。」
「前廢太孫已經鼓動了各地大量學子,欲引發民憤,搖旗聚攏勢力推翻至崇帝的統治。」
精衛當時塞給姜松岩的那捲紙,上面清楚羅列了至崇帝的十大罪行。
前廢太孫就是利用這個,鼓動各地百姓擁他起兵造反。
姜初好聽的很認真,目光盯著一個地方看。
「是不是很無聊?」程敏川看著縮成一團,乖巧的不行的她。
想起前廢太孫周晗澤的另一層身份。
護國公姜松岩的前未婚妹夫。
如今繼承這一身份的是他。
這是怎樣的一樁孽緣。
「皇上就任由前廢太孫如此鼓動百姓嗎?就沒有相應的對策?」姜初好眨著眼睛,發出疑問。
程敏川笑笑,指尖勾了勾。
不是針鋒相對,也不是疾言厲色,只是很平和的聊著事情。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坐在離他一寸遠的地方,抬手,就能觸碰。
程敏川的心底起了貪念。
他想緊緊抓住這一刻,也想摸一摸她的發頂。
姜初好見他久久不言,推了他一下。
程敏川抓住她的手,轉瞬鬆開。
「怎麼沒有。」
「他啟用了酷吏,下達嚴查政令,凡鼓動者誅九族,響應者禍及父母兒孫。如今朝廷上下人人自危,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說到這裡,程敏川冷笑一聲。
端王說的還真不錯。
至崇帝涼薄又自負,自以為掌控一切,因此根本看不到他的一個決策,究竟會給底層百姓帶來多大的災難。
雖達不到民不聊生的地步,可若是再這樣下去,也近了。
這邊,他們談論的前廢太孫周晗澤,正站在院子裡的天井中臨字。
他的身後跪著一個人,雙手捧著一根拇指粗的竹筒:「太孫,卑職失職,請您責罰。」
周晗澤提筆等著宣紙上的墨跡干透,緩緩轉身:「兩百多人的隊伍,那麼明顯的目標,為什麼找不到?」
語氣輕描淡寫,但殺機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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