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舔舐傷口,一聽就很脆弱


  不知道李神醫的哪句話,讓程敏川笑出了聲。

  他沒有舔舐傷口。

  因為這兩個詞,一聽就覺得很軟弱。

  他不是這樣的。

  

  抱著酒罈,嚴肅道:「我不喜歡她。」

  「所以也沒有在舔舐傷口。」

  李神醫咂舌:「你不喜歡,那為什麼要派人去打探消息。」

  程敏川知道自己和下屬的談話被他聽到了,淡漠道:「鎮國公為國捐軀,大義為公,我敬佩他所以想去祭奠,派個下屬先去打探一下有什麼問題嗎?」

  「那你讓下屬假扮商販,兜售京中吃食也是因為敬佩?」李神醫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心思。

  姜初好到達邊關的第二日,因水土不服上吐下瀉,當地的吃食更是入不了口。

  某人為了能讓她有些胃口,特意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

  程敏川喝了口酒,站起來:「我明日還有公務在身,先回去了,李神醫,你慢慢喝。」

  李神醫低頭望著酒杯中映出的明月:「明日他們就要啟程了,你不去送送嗎?」

  程敏川頭也不回道:「沒時間。」

  李神醫嘆了一口氣,仰頭把酒喝完也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松岩和姜初好,並精衛同時穿白戴孝,扶著姜震的棺槨回京。

  氣氛嚴肅莊重,道路兩旁跪著黎明百姓,低低的嗚咽聲不絕於耳。

  身後,戰鼓聲激昂,將士們在用另一種方式為姜震送行。

  姜松岩抱著靈位,目光直視著前方。

  對於祖父的死,他其實一直都沒有實感。

  自幼,祖父在邊關的日子就遠遠大於在京中,雖說他也曾在邊關歷練了好幾年,可那時他是兵,祖父是將,真正能交談的時間並不多。

  他每天都很忙,忙著操練士兵,忙著在沙盤上演練兩軍對戰時的情形,忙著撫恤戰亡士兵的家屬,忙著給朝廷上奏要軍需,還忙著,帶領百姓開墾田地。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在他心裡如同英雄的存在。

  他的心裡,永遠有一塊兒屬於他的存在,可見到棺柩的那一刻,心沒了。

  他的身後跟著姜初好,呼吸聲很低,存在感也很低,低到,姜松岩根本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隊伍經過甘州。

  程敏川站在城樓之上,看著人群中最為瘦小的那個。

  她沒有坐馬車,而是亦步亦趨,緊緊跟在姜松岩的身後。

  狂風吹拂,白色衣袍在空中翻飛,她的背挺的很直,每一步走的堅定又踏實。

  「主子?」

  身後有人叫他。

  程敏川回頭,走下城池,只是步伐不似從前那麼急促。

  過了甘州,往下一個城鎮趕。

  當天夜裡,程敏川風塵僕僕的駕馬趕來。

  他對上姜松岩和姜初好看過來的目光,呼吸一緊,彎腰拱手道:「小公爺,今日護國公途經甘州,未能親自來送,實在抱歉。」

  姜松岩當然不會同他計較這些,只是覺得有些真的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江公子客氣,祖父若在天有靈,自是不會計較這些。」

  「只是江公子現在趕來,可是有事兒?」

  江長帆解下身上的行囊:「裡面是李神醫做好的藥丸,以及兩株百年人參,還望小公爺收下。」

  聽到百年人參,姜松岩駭然。

  藥丸他能手下,人參萬萬不可。

  推辭間,江長帆淡笑一聲,走到姜初好的身邊。

  幾日不見,她又瘦了許多,身上的暖香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檀香和煙燻的味道。

  修長手指中捏著厚厚一沓黃紙,程敏川跪下來,朝姜初好伸手:「給我一些兒。」

  姜初好沒抬頭,分了一半給他,目光看著火盆中跳躍的火苗。

  黃紙燒完,程敏川並沒有走,而是起身又拿了一沓。

  姜初好終於有了反應,扭頭看他:「江公子,天色已經深了,你不回甘州嗎?」

  這裡畢竟是邊關,遠不如京中安全。

  夜裡未必就不會遇上流竄的蠻人。他們白日不敢出來,卻專挑晚上作惡。

  「回。」程敏川往火盆里放了張黃紙,火苗頓時竄高:「明日一早我再回去。」

  今晚,他想陪著她,給護國公守靈。

  第二日,天麻麻亮,程敏川向姜松岩抱拳,張口無聲道:「我走了。」

  動作很輕,不驚動任何人,悄悄牽著馬走了。

  等他的身影融入遠處的夜色里時,抱著雙腿蜷縮坐著的姜初好睜開眼。

  這天,他們剛從城鎮離開,官道中央,躺著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

  他的腿上有傷,鮮血趟了一地。

  那乞丐本在昏迷當中,聽見動靜後醒了過了,看清揚起的靈幡時,抖著唇問:「你們在為誰送行?」

  姜松岩小心翼翼的抱著姜震的靈位,蹲在乞丐的身邊,從懷中掏出五兩銀子遞給他:「為護國公送行,煩請行行好,把路讓開。」

  那乞丐聽言,身子哆嗦了一下,髒兮兮的臉上露出悲慟表情,又飛快低頭,沒接他給的銀子,拖著傷腿,一瘸一拐的挪到路邊。

  姜松岩見路通了,立刻帶著隊伍繼續趕路。

  只是他們前腳剛走,後腳,乞丐朝他們離去的方向跪下,捶地嚎啕痛哭:「國公,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國公……」

  隔了半日,這則消息送到了程敏川的手上。

  「主子,要把乞丐帶回來嗎?」

  「帶回來。」

  程敏川在思索,那乞丐為什麼會說對不起國公。

  畢竟夾道相送的百姓,口中悲呼的只是捨不得的謝謝。

  轉日,程敏川去了廂房。

  那乞丐滿身血跡,帶他回來的下屬也是受了傷,看見程敏川靠近乞丐,忙道:「主子,這乞丐力氣頗大,屬下抓他時發現,他會武,路子有點兒像從軍營里出來的。」

  程敏川點點頭。

  透過乞丐髒污髮絲,臉上露出一副要殺就殺任君擺布的模樣。

  「我知道自己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動手吧。」

  乞丐視死如歸。

  程敏川用劍撥開他的頭髮,露出他的一雙眼睛:「既然這麼想死,為什麼不自行了斷呢?」

  「因為你貪生,你不敢。」

  乞丐呵呵低笑,表情似笑似哭:「是啊,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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