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以身入局
「妹妹,別抄了,吃飯吧。」
姜松岩推開佛堂的門,抬眼,姜初好在伏案抄寫經書。
筆鋒遒勁,寫完一句後擱下筆,她挺背,掛在肩上的長髮柔順的垂落下來。
她不緊不慢的放下捲起的袖子,將毫筆投入筆洗:「來了。」
姜松岩看著這樣的她,心裡不得勁兒。
「妹妹,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別憋在心上。」
姜初好一臉不解,嘴角帶著柔柔的笑:「我不難過。哥哥,你怎麼會認為我難過呢?」
說完,從他身前繞過,提著裙擺跨過門檻。
姜松岩轉身,看著她的背影,嘆出一聲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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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程敏川從一開始的策劃就是他來吸引田壽重的注意。
他帶著妹妹走後,讓姜松岩帶著精衛喬裝打扮上了另一艘船,又安排人了另外兩隊人馬攪亂渾水。
他讓姜松岩和另外兩支隊伍時不時泄露出一點兒痕跡,藉此分散田壽重的注意。
又故意將自己這行人的蹤跡隱藏的很深。
如此反其道而行之的手段,讓田壽重以為自己找對了。
程敏川越是隱藏,田壽重越是認為自己找對了路子,反而對真正的姜松岩視而不見。
那日,碼頭暗殺,周遭風聲鶴唳,百姓躲藏在家中自危,又有重兵把守。
無奈之下,姜初好和唐福帶著讀書人將這潭渾水攪得更亂,最後成功登船。
可看到的卻是程敏川帶著玉冠,腳旁屍身遍地,舉著染血的長劍,墜入冰冷的河水中。
場面失控,暗殺的官兵見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姜初好衝過去,雙手死死抓住船沿,探出半邊身子看著翻湧的河水,黑沉沉的水面上是粼粼的月光。
沒有人影浮出水面,她就這樣一直等,一直等。
唐福向天空射出一枚信號,不久後,幾個人跪在他面前:「唐管事。」
他看了看姜初好,越俎代庖道:「下水搜尋,一定要把主子帶回來。」
「是!」
幾人正要入水,姜初好鬆開抓著船沿的手,垂在兩側握緊冷道:「不用了。」
說完下船,背影透著決絕和失望。
唐福和幾個手下面面相覷,不懂她為何會轉變的這麼快。
畢竟他落水的那一刻,姜初好身上爆發的慌亂和害怕是真的。
可為何……
現在又不讓他們下水。
手下齊齊看唐福眼色,分明在說:還找嗎?
唐福攥拳用力甩了下胳膊,看了眼河面,點點頭。
隨後立刻去追姜初好。
姜初好走的並不快,可從她凌亂的腳步中能夠看出她此時的心一點兒都不靜。
上岸騎馬直奔酒樓,長街上,有更夫打更,一慢一快,打了三下。
戍時到了。
還是原來的包廂,姜初好推開門,看見窗邊站著一個人。
「程……哥哥。」
來人轉身,姜初好看清是誰後立刻改口。
心中那個一直不肯落到實處的猜想終於在看到姜松岩的那刻,和程敏川一起墜入黑沉沉的河水中。
他多聰明啊!
足智近妖,將他們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
姜初好搖頭,笑著笑著臉上落下兩行清淚。
「妹妹。」姜松岩快步上前,田壽重派人刺殺程敏川的結果他已經知道了:「程敏川死了,河裡沒有打撈到他的身體。」
「對不起。」
姜初好上前抱住了他。
她現在很冷,冷的手腳發涼,一顆心仿佛被寒冰凍住,不住的從姜松岩的身上汲取溫暖。
「哥哥,我冷,好冷好冷。」
姜松岩看著她這樣,心裡也難受的很。
程敏川騙了他。
他只說四支隊伍攪亂渾水,可沒說他會以身入局,更沒說他會死……
唐福在此時敲門,進門的時候飛快的抬頭看了姜初好一眼,她眼圈發紅,臉頰上還有淚水。
「主子,節哀順變。」這句話不光是對她說,也更像是對自己說。
程敏川這個主子啊,心硬的同時也裝著慈悲。
他和蔣分,趙朝暉等人都是乞丐,是程敏川為他們提供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那時的他才多大?都還沒及冠,卻蹲身彎腰問他們要不要活,只有這一次機會。
人人都稱讚江東程氏是士族第一大家,卻無人可知這全部都是他的功勞。
外人眼中花團錦簇的程家,其實早在十年前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是他將程家一點點重塑,才有了現在的光景。
姜初好背對著他,故作鎮定:「可是有事兒?」
唐福偏過頭,聲音沉重:「姜主子,您曾經讓我家主子辦的事兒,已經成了。」
「剛剛花樓那邊傳來消息,田壽重死了。」
田壽重死了,這個消息太好了!
姜初好明明該高興的,可為什麼,心裡會這樣難過。
姜松岩卻皺著眉,拽著她的手腕:「妹妹,你讓程敏川殺田壽重了?」
姜初好點點頭,扯著嘴角:「嗯。」
「因為我無法忍受他傷害你。」
「這麼大的事兒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姜松岩怒視著她。
姜初好露出一個比哭還難道的笑:「因為給哥哥說,哥哥一定不會同意我的做法。」
「我沒辦法,只能求助程敏川,他說他會幫我。」
「哥哥,現在田壽重已經死了,再也不會有人威脅你的安危。」
姜松岩看著這樣的姜初好,心底生出一絲無力。
與此同時,還有對她產生的愧疚。
確實如妹妹所說,自己不會同意殺死田壽重。
雖然他害死了祖父,但自己一定會用正確的手段來為祖父報仇。
就是因為妹妹了解他,所以在田壽重安排人暗殺他時,被仇恨和憤怒迷住了眼,一心要田壽重死。
祖父沒了,自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個親人。
她會這麼做,為的是誰?
因此誰都能斥責她衝動不計後果,但唯獨那個人不能是自己。
「抱歉,是哥哥沒用。」
這一夜,姜氏兄妹倆都睡不著。
看著月亮靜坐到天亮。
兩天後,水路改陸路,第三日,一行人入京。
姜松岩入京的當天就進宮謝了恩。
身邊將他遇上的兩次暗殺都和至崇帝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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