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死不瞑目
榮華故意拔高了聲音，伴著喪幡敲打棺材發出的刺耳聲音，一同飄蕩在翟府上空，悽厲而哀婉，席捲黑夜寂靜。
「啪嗒！」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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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喪幡仿佛與榮華心有靈犀，又接連幾下狠狠地砸在棺材上，發出悽厲而詭異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鬼！有鬼！」
「是大少爺！」
「啊，大少爺，放過我們。」
幾個女婢子平日裡受盡翟敬方的欺凌與恐嚇，此時一聽到棺材板發出的聲響，早就嚇得魂飛魄散，縮成一團。
或抱頭，瑟瑟發抖或閉眼祈求放過。
「毛毛躁躁，成何體統！」管家冷哼一聲。
平日裡，管家也沒少得了這個翟府小霸王的戲弄，每每都讓他心驚膽戰。如今這霸王雖已死，鬼魂還要來戲弄他，他嚇得不輕，撞著膽子偷瞄了眼棺材。
但此刻，在翟敬方面前，少不得維持他管家的威嚴和氣派，震懾一番。
他挺了挺胸膛，擺出一副威嚴的模樣，撞著膽子走向棺材。
榮華眼疾手快地擋在了他的前方，神色凝重地開口，「聽聞死者若有重大心愿未了，死不瞑目的，會在弔唁當晚，向有緣人發出信號，以期能助他了結心愿，走得毫無遺憾。」
康寧王朝最重視禮儀，紅白喪事也頗有講究。
傳聞於白事之際，若有逝者心愿未了，死不瞑目，便會在弔唁之夜或頭七之夕，以隱秘的方式選中一位來奔喪之人，助其了卻塵世牽掛。
管家眸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腳步卻不敢再往前挪動分毫。只轉了頭望向翟敬方，「老爺，這······」
該如何是好？
棺已蓋，若開棺驚擾逝者，對逝者是大不敬。除非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否則絕不能再開棺。若真按榮華所說，這個霸王有未了心愿，以至於死不瞑目，也不能再次開棺驗證了。
打擾嫡長子的安寧，對於老爺來說，絕對不允許。
管家眼角輕掃，用餘光撇了眼棺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霸王日常霸道的畏懼，也有一絲莫名的慶幸。
這個霸王天天戲弄他，恐嚇下人，又欺男霸女，活的快活肆意，穿金戴銀，吃香喝辣，這輩子還沒逍遙夠，怎會捨得離去？又怎會死的瞑目？
榮華故意看了眼棺材方向。
「啪嗒！」「啪嗒！」「啪嗒！」
喪幡隨風擺動，一次又一次地敲打著棺材，發出刺耳而淒涼的聲音。
翟敬方蒼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哀怨。他渾濁的目光在棺材上狠狠掠過，雙眼早已被淚水浸染，視線模糊中，仿若看到了寶貝蛋的身影。
他高興極了，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緊緊捉住那份珍貴的喜悅，「寶兒！我的寶兒！」
可等他定睛，卻再也尋不到那抹身影，留在他眸子裡的獨獨是那副冰冷的黑棺材。
「寶兒······寶兒······」
給了希望再瞬間消失。
他的念想，他的寄托在那一刻，驟然跌入深淵，他痛得放聲大哭，可喉嚨似被牢牢鎖住，哭不出一點聲音。
忽然，翟敬方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疾步上前，來到棺材前，握緊拳頭，狠命地捶打著喪幡，每一次撞擊都要將心中無盡的悲痛驅散。
原本縮成一團的婢女們被翟敬方嚇著了，一個個瞪著烏溜溜的眼珠，看向翟敬方，大氣也不敢喘。
隨後，又低下頭勸道：「老爺，息怒！」
「老爺，老爺！仔細您的手。」管家原本虛情假意地流淚，這會因著翟敬方駭人的舉動，流下真摯又痛苦的淚水。
他上前，試圖攔下翟敬方血肉模糊的拳頭，可翟敬方的力道太重，拳頭如同狂風驟雨般揮舞，無法靠近。
「老爺，老爺！您這是何苦？何苦作踐了自己？「管家不敢靠近拳頭，匆匆的避到棺材後面。
「金釵！」
榮華心下一緊，急切地看向棺材後的大片白綾，然而那裡已空無一人，她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又將目光掃向人群，想要快速搜尋出金釵。
可惜，都沒有。
榮華垂下眸子。
金釵做事雖不如銀釵謹慎，沉穩，但好在反應靈敏，隨機應變的能力很強。她應該相信她能自保。
深吸一口氣，榮華努力平復著內心的不安與焦慮。
片刻後，金釵便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站在榮華身邊，「小姐。」她沖榮華眨了眨眼，眼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表示剛才榮華吩咐她做的事情，圓滿完成。
金釵全身而退，榮華嘴角微微一挑，沖金釵點了點頭，她的心徹底放下。
「小姐，夜深了，我們回去嗎？」
榮華掃了眼漆黑冰冷的棺材，又沉沉地望了眼翟敬方，看他那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傷心欲絕的樣子，除非他能自己從心底里醒悟過來，否則任何人的勸說都顯得蒼白無力。
榮華恭敬地向棺材深深鞠了一躬，在心中默念，「願逝者安息。」
金釵剛才躲在一片白綾後，敲擊棺材雖出於無奈，但總歸是對死者不敬。她這一鞠躬倒是希望逝者莫怪，為她和金釵求得寬恕。
在這個寂靜的靈堂中，榮華的動作顯得格外莊重，裝滿敬意和尊重。
她緩緩轉過身，對金釵柔聲道：「回去吧！」
「是，小姐。」
榮華和金釵兩人一前一後，跨出靈堂，待要邁出翟府大門時，金釵望了眼榮華小心翼翼地問：「小姐，翟敬方會不會信了弔唁和死不瞑目的說法？」
「信！」
榮華堅定地點了點頭。
前世，當她最後得知家人被害，死不瞑目時，心中的憤恨與怨念肆起。或許，就是那股力量支撐著她重生。
榮華餘光掃了眼靈堂。
翟敬方再老謀深算，再冷靜克制，只要他對他的寶貝蛋有愛，就會相信。一旦他相信他的寶貝蛋死不瞑目，那股憤恨與怨念，足以支撐他拋棄他口中的冷靜和智謀。
飛蛾撲火般達成他寶貝蛋的心愿。
一陣陰冷的北風呼嘯而過，金釵為榮華裹緊祥雲錦繡暗紋滾邊狐狸毛的披風。
「小姐，前面是翟府的高門檻，您小心。」
「嗯。」
榮華抬高了腿，剛要跨出門檻，一道蒼老又虛弱的聲音喊道：『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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