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餘波 (修)(修)


  荊州府一共有五十名捕快、六十名差役,這些都是編制的「正役」,而一個正役外出公幹,要帶兩個副役,每個副役又要帶上他的「幫閒」和「幫役」,這樣算來,一個捕快公幹,實際上出去的人接近十個。知府調齊所有捕快,實際上就接近一千人了,這樣龐大的隊伍搜捕全城,在太平年代非常罕見。

  府衙的捕快「正役」比較少,在吏部有備案的官員就更少了,官員都出去帶人抓捕、破案去了。這麼大的荊州府頭頭都沒了,該怎樣運轉下去?

  孔敏用力一握王勵的手,沉聲道:「志成,現在可不是你我二人置氣的時候,荊州府衙一定要用雷霆之勢抓捕刺客,別管什麼動靜和府衙了!咱們先將態度擺出來,世子畢竟沒有受傷,就算沒抓著刺客,湘王那也不好過於怪罪咱們府衙。唉!怎麼還出了個要命的滅門案,人命案子破不了,非但三年一次的「外察」要落下個「斷案不明」的考語,以後會大大影響咱們的仕途,卸任時地方紳士還會罵你我是個糊塗官,會搞得里外不是人!更麻煩的是,這滅門案只怕跟世子或刺殺案有什麼牽扯,要不他怎麼在這當口還特意指出來!志成!這可關乎你我前途和身家性命,咱們分頭行事,同心協力,共度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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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孔敏一番點撥,王勵也覺頭大如斗,頭頂烏紗帽搖搖欲墜。現在他哪裡還能顧忌什麼擾民不擾民,政務不政務,摸著腦袋補充道:「還是府尊大人考慮周到,屬下以為不但要大搜全城,下面所有州縣也要動起來。還有,要對所有捕快班頭下「比限」,讓他們卯足了勁去辦差!力求抓住刺客,這聲勢也更大一點嘛。」

  「就這樣,我們這段時間都別回家了,全部住在府衙辦案,也好方便督促全府上下,防止他們偷奸耍滑!」

  府衙有皂、捕、壯三班衙役。其中站班皂隸在知府升堂時拿水火棍站堂威,打犯人板子,知府坐轎出門他跑前面扛官銜牌、鳴鑼開道;壯班民壯,則負責把守衙門、倉庫、城門、監獄,巡邏城鄉道路,進剿土匪強盜;捕班快手則專管傳喚原被告和證人,偵破大小各種案件,緝拿罪犯到案。

  捕快平日裡掌紅吃黑,權力不小,辦案有「跑腿錢」、「買放錢」、「酒飯錢」、「寬限錢」等等名目的陋規常例,油水十分豐厚。

  青樓楚館、酒店賭坊,大多和官宦有著關係,而多數平民百姓的營生,並沒有官面上的靠山,從三班衙役到六房書吏再到衛所官兵,凡是能沾著官字一點邊兒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白花花的銀子就得拱手獻上稱為常例。

  但發生人命重案的時候,就輪到捕快頭疼了,規定有三日五日的「比限」,府衙下了「比限」,三日後抓不到真兇,捕快就得挨十板子的打,到第五日還沒抓到就升成二十板子,要是運氣不好一兩個月還沒破案,就得足足吃好幾百板子,兩條腿打的鮮血淋漓,還得一瘸一拐的去查案。

  往後的幾天,荊州府顯得非常的平靜,平靜得詭異。平靜並不代表無事,相反,越是平靜,越代表著暴風雨即將來臨。

  黑雲壓城城欲催。

  表面上看,荊州城似乎與以往沒什麼不同,但有心人卻能發現,城裡常年懶散的閒漢,還有一些生面孔,卻開始活躍起來。

  這些人三五成群,荊州城的各個角落,集市、酒樓、客棧、賭坊、青樓都能看到這些人的身影,他們不鬧事,也不引人注意,專往人多的地方湊,還有些人則守在大戶人家的門口,遇到雜役、廚子、丫鬟出門採買時,他們就會主動上前套交情、掏錢請客,將這些大戶人家的下人當成座上賓,酒肉管夠,宴席不愁……

  每天都有無數消息匯總,如雪片般飛到永興屯的雷遠手中,雷遠和一干心腹手下不停的篩選,調查,有價值的信息匯集起來寫在小冊子上,無數消息經過反覆調查後,能被採用的只有小小的一個紙條,而這張紙條會被謄寫四份,掛有消息的四隻鴿子一定會在當天日落之前被放飛,直飛武昌錦衣衛千戶所。

  府衙內的氣氛也一天比一天緊張,上到通判,下到雜役,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孔敏和王勵這兩個府衙的頭頭,為了保住前途和性命,根本沒心思去管別的事情,只管督促他們抓人、破案。他們對所有捕頭動用「比限」,督促整個荊州府官差迅速行動起來。

  只苦了衙門的刑房司吏和所有捕頭們,每天點卯時總是先被臭罵一頓,罵完以後,灰溜溜地領著捕快衙役們上街查訪,像沒頭蒼蠅似的瞎轉悠。

  捕頭挨了打,挨了罵,滿腔怨氣總要找個地方發泄出來,所以下面捕快曰子也難過了,惡性循環,荊州府進入了嚴打時期,捕快們臉色鐵青的抓刺客,遊蕩在街面上的青皮混混們倒了血霉,根本不管他們犯沒犯事,不問青紅皂白,便將他們抓進大牢。

  荊州府的治安空前良好,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被當場擒獲的九名刺客,全部關進王府審理所地牢,分開關押起來。

  接下來便是審訊了。

  這種活兒朱久炎也沒幹過,沒什麼經驗,辣椒水老虎凳什麼的,這些刑法只在電視上看過,根本沒實際操作過。但諾大的王宮,從來不缺這樣的人才,比如說——劉常劉公公。

  關押刺客的牢房有重兵把守,裡面光線昏暗,審問犯人這種事通常都不會那麼和風細雨。為了達到讓犯人招供的目的,審問的手段向來都是激烈且殘忍的。

  從古至今不知發明了多少五花八門、匪夷所思的刑具,所有刑具的目的,都是為了最大程度地折磨犯人的肉體,從而摧毀他們的心理防線。

  劉常劉公公最大的愛好就是鑽研此道,他雖然喜愛錢財,但對摺磨犯人的肉體更是興致勃勃,還能幫世子殿下得到想知道的消息,何樂而不為?

  荊州府的林推官在一旁,看著這個笑容滿面的胖太監,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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