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剝繭


  聽完這番話,朱久炎若有所思,肖廣南也半眯著眼睛,目光示意手下崔世安快去檢查周圍有無新鮮糞便。

  差役王小三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劉老大身上,一聲冷笑,「發現屍體的時候,旁邊還沒有長刀?村民們過來了,長刀就出現在你獵物旁邊了,是也不是?」

  

  「也不能這麼說,俺看見了屍體就立馬把獵物丟在地上,找人報案去了。開始……俺沒看那裡……你……」

  劉老大說著說著,覺得氣氛不大對頭,所有人都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頓時心頭髮毛,想要開罵,但又不敢罵出口。

  里長也看劉老大前言不搭後語,還說在兇案現場方便,這哪是一般人有膽子干出來的事,也用懷疑的目光盯著劉老大,他問旁邊村民們,「長刀是劉老大後來找出來的?」

  「對對,他找出來的!這兇器帶血,怪嚇人的,我們哪有膽子去碰?劉老大還拿著刀比劃了幾下,炫耀了一番呢!」一旁的幾個後生瞪著眼睛補充道。

  趙來往他腳下狠狠地「呸」了一口,「什麼玩意,原來是你這生兒子沒屁丨眼的狗賊嫁禍給咱們!哦不,你沒機會生兒子了,等著開刀問斬吧!」

  王小三冷笑連連,從懷裡掏出鐵鏈子,「嘩啦啦」一抖,就要去鎖拿劉老大。

  張大也是義憤填膺,「我們沒招你沒惹你,前世無冤今生無仇,你幹嘛要栽贓給我們?哎唷唷,看看這把我給打得!老天有眼,疏而不漏!」

  「等等,不是俺乾的啊!」劉老大慌得兩隻手亂搖,「到底是怎麼回事,王三哥、老少爺們,你們要信俺啊!」

  沈亦用力拍了下手,篤定道:「沈某早就懷疑你了,好多案子的真兇,查到最後大多是舉報人賊喊捉賊!剛才公子和肖哥兒都驗出來了,這柄刀就是你自作聰明留下的破綻!別人沒發現屍體,偏偏是你發現;大伙兒沒發現刀,偏偏又是你發現?!第一次沒發現刀,你出去找回獵物,刀就跑到獵物旁邊了?這刀不是你拿來的,還能自個兒長了腿?在兇案現場方便?!虧你也編得出!殺人真兇不是你,還能是誰?」

  劉老大嚇得面色慘白,殺人償命,這罪大了,要掉腦袋的呀!

  「不是我,不是俺乾的!」他聲音嘶啞地辯解著,忽然他眼睛一亮就像是發現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指著憐星喊道:「對了!他們也有嫌疑,他們也洗不乾淨,為什麼就偏說是俺乾的?!」

  朱久炎和侍衛們望著劉老大,眼中直欲噴出火來。

  憐星反而輕笑著,反手取下了頭上書生巾,一個明眸皓齒、長發飄飄的絕美少女出現在眾人面前。

  此刻,眾皆譁然,目光都聚集到了憐星身上,她指著自己緩緩對劉老大道:「我是個小女子,會對白姑娘見色起意嗎?小女子也沒力氣能勒死她。」

  劉老大幹脆豁出去了,抗聲辯道:「你有兩個隨從!難保不是他們見色起意!」

  張大上前擼起袖管道:「不到黃河不死心,你瞧仔細了,我有力氣能活活勒死她嗎?」

  張大是從小進宮的小太監,加上以前給吳嫦娥他們虐待,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除了臉大,手腳都是細細的,小小的身子,好似迎風就倒。

  劉老大自個都覺得,讓張大這樣瘦弱的人去勒死高挑的白珍珠不靠譜的很。

  他可憐兮兮地朝著里長磕頭:「九叔救命,九叔救命!真不是俺殺的人,他們搞錯了!搞錯了……」

  里長嘆息一聲,背過身去不願看他。

  四周的村民們,見此情形議論紛紛,鄙夷道:「沒想到竟然是劉老大,白家閨女多和善的姑娘,他也下得去手?」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劉老大一張嘴說的口乾舌燥,越來越緊張,到後面根本講不出話來了。

  聽到周圍這些一面倒的議論,全身一軟,身子癱在地上軟爛如泥。

  「走吧,有什麼話衙門裡說去。」王小三把鐵鏈子抖得嘩嘩作響,直接就套到了劉老大腦袋上。

  幾個如狼似虎的差役也圍了上來,看著劉老大的目光就像在看死人。

  「且慢。」憐星突然出言阻止。

  眾差官直愣愣的看她,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有何話要說。

  憐星緩緩走到劉老大身前,嬌叱道:「站起來,男子漢大丈夫,些許小事就嚇得這副樣子,像什麼樣子!」

  劉老大哭喪著臉,心道搞不好就要殺頭,還算小事嗎?不過一想,一個小姑娘,剛才被幾十個村民兇狠地指摘都硬抗了下來,他一個大老爺們這麼慫確實不像樣,也就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了。

  憐星輕聲說道:「證據還不夠充分,就這麼輕易斷了一個人的生死,不覺得太兒戲了嗎?我們也不能冤枉了好人是不?」

  王小三哂笑著搖搖頭,對肖廣南道:「大人,這等蟊賊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一上了刑就乖乖吐實,哼,小人可見得多了。」

  另外幾個差役也對劉老大說道:「勸你認罪伏法,衙門裡的十八套手段,就算事積年的慣犯也得乖乖開口,諒你是塊鐵又能打幾根釘?」

  王小三就準備招呼人把劉老大押回去大刑伺候。

  憐星愕然,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朱久炎。

  朱久炎知道,在此時審案是不需要嚴格充分證據的,只要官府認為犯人有足夠嫌疑,便可以嚴刑拷打求取口供,到時候十八套刑法一用,不怕劉老大不乖乖招認。

  他也不喜歡這種方式,乾咳兩聲,對肖廣南道:「肖大人可想找到真兇?」

  「不敢隱瞞公子,肖某心中對劉老大是兇手的說話也是存疑的。」肖廣南先回了朱久炎,然後止住抖著鐵索準備上前捉拿人犯的屬下,「急什麼!崔世安去查看糞便去了,先等他回來,本官自有辦法找出真兇。」

  崔世安這時終於跑了回來,大聲稟告道:「大人,屬下在林中確實找到了糞便,像是今天才拉的。」

  肖廣南「嗯」了一聲便他退下,用請教的態度問問朱久炎道:「公子好似胸有成竹,還請公子為肖某出出主意。」

  朱久炎也不矯情直接說道:「肖大人你說,一個人在被殺之前,你說他會不會拼死反抗?」

  肖廣南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後猛一揮拳頭道:「生死關頭!反抗必定激烈無比!」

  朱久炎蹲下握著了白珍珠的手腕,慢慢抬了起來,循循善誘地道:「您細細觀察這手,看看有什麼蹊蹺。」

  肖廣南看著白珍珠那青蔥一樣的小手,興奮道:「白珍珠的父母特別疼愛她,平日裡她從不要乾重活,兩手都蓄了手指甲!兇手勒她脖子的時候,她必定激烈掙扎,雙手亂抓。」

  朱久炎上前捏著斷了手指甲的兩根手指大聲道:「她這裡斷了兩根手指甲!指甲里還有些皮肉殘留,兇手被白珍珠抓傷了!」

  肖廣南眼睛大亮,他立馬轉身對著所有人大聲說道:「白珍珠剛死沒多久,兇手身上的傷好不了那麼快,哈哈,先把劉老大的衣服給我扒了!女子請先迴避一下。」

  憐星紅著臉和村中看熱鬧的婦人走到了一起,轉過身去。

  劉老大不等旁人動手,「嗖」地一下就脫下了自己的上衣,眾人圍在周圍仔細查看。

  雙臂肌肉高隆虬結,黝黑髮亮的身體,前胸還留有一巴掌寬的護心毛。

  因為常年打獵身體上布滿了疤痕,形狀大小不一,卻都是陳年舊傷,沒有新鮮的撓痕。

  劉老大雙手高高舉起,原地轉了幾圈,喜滋滋地嚷著,「都看清楚了?!不是俺吧!」

  「他身上沒有抓痕,那會是誰幹的?」

  「哎呀,差點冤枉了劉老大!」

  一眾村民又嘰嘰喳喳喧鬧起來。

  朱久炎走到最中間,對著侍衛們大聲下令道:「都脫了上衣!趙來、張大,兄弟們,咱們先帶個頭,涼快涼快!」

  墨跡了這麼久,侍衛們也想找出真兇,得了世子命令,二話不說。

  「呼啦啦」脫了一地的上衣,露出了矯健雄壯的身軀,他們挺著胸膛上前給村民們查看,嘴裡大聲吆喝道:「啊呼!涼快!瞧瞧,瞧仔細了,看有新抓痕沒?」

  里長至此也明白了個八九分,也朝村民們道:「咱們村也彆扭扭捏捏的丟了份,都是大老爺們!脫!幫白老弟一家找出真兇!」

  說完自己先解開了上衣,露出了乾癟的上半身。

  在場的村民們也都有樣學樣,包括白華都脫掉了上衣。

  霎時間,白的、黑的、黃的,各種光溜溜的身體交相輝映,就像後世的健美比賽一般。每個人都前後左右審查一遍,互相檢查著各自的身體上有沒有新鮮的抓痕。

  「咋個都沒有呀!?這個法子是不是,不管用啊?」

  眾人都用困惑的神情瞧向朱久炎和肖廣南。

  他們二人並不回話,而是同時拿眼神投向了場邊唯一沒有脫衣服之人,也是始終沒有引起他們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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