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靜水微瀾


  房間安靜下來,憐星閉上眼睛,一隻手往自己身上澆水,另一隻手慢慢地搓洗。

  水流從她的手指縫間流過,拂過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頭髮濕漉漉的披在她的身後,肌膚上的水珠晶瑩剔透,與她滑嫩的皮膚遙相呼應,又跟她的絕美容顏相得益彰,宛如玫瑰,讓她看起來分外臉頰嬌艷動人。

  身為女人的杏兒都看呆了,有一種上去摸一摸的衝動。

  憐星長長地憋了一口氣,身子向浴桶中一矮,把自己的整個頭都沒入了溫水中。

  朦朧之中,她的腦中浮現出了這些年與朱久炎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畫面,她記得清清楚楚,在她腦海中不斷地閃過。

  這小鬼頭長大了,越來越不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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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她無意間看到他那裡居然升起了小旗子,高高的……憐星的貝齒緊緊咬著朱唇,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充斥在她的心頭。

  這種陌生的體驗讓她有些恐慌。

  都是那個壞傢伙!

  「呼!」憐星猛地從水裡把頭抬了起來,大口呼吸了一陣,她小臉嬌艷如花,也不知是憋氣憋的還是因為羞澀而格外紅潤。

  自己閉氣找罪受,好傻。

  杏兒拿著一塊浴巾輕輕替她擦拭身體,「小姐,劉常估計要來送飯了,咱們出去吧?」

  「嗯。」憐星點頭說道:「你去跟他交流一下情報,然後把飯菜端進來,我們兩個一起吃吧。」

  「是,小姐。」

  天色漸漸黯淡,穹廬變成了深深的紫色,天邊升起幾顆大星。

  從幾絲柳條垂下的窗口看去,可以看見憐星主僕二人一起在屋裡用飯。

  憐星這方面對杏兒是很不錯的,杏兒可以上桌,不用跟在外面一樣,主僕分得那麼清楚。

  燭光下剛剛沐浴過的杏兒有些惹眼,憐星的注意力自然轉到了杏兒新換上的漂亮衣裙上面去了,無論什麼性子的女人總是愛美的。

  杏兒也感覺到了自家小姐的目光,感覺不妙,不自覺地往旁邊掃了一眼,才低著頭輕聲道:「小姐,杏兒臉髒了?」

  憐星停了下筷子,問道:「衣服挺漂亮的,看著樣式,好像那間新開的成衣鋪子裡買的吧?」

  一說起那獨具匠心的成衣鋪子,杏兒就有些收不住嘴了,放下碗筷,噼里啪啦開始說了起來。

  「對,對對,那成衣鋪子的主意是真的好!簡直是將我們女兒家的擔憂都免除了,那成衣鋪子男子是不能進的,鋪子裡無論是夥計、掌柜、帳房都是女子……嘿嘿,小姐,你可沒見過這樣的店子吧?」

  對於杏兒狂熱的購物勁頭,憐星也只是微微搖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杏兒受到鼓勵很是興奮:「小姐!你就該多去逛逛!這鋪子占地很大,有六層樓高,杏兒還從來沒有看見過那麼高的樓呢!樓里每一層都擺滿了各式成衣,隨便供客人試換,若是試得滿意便可買下,直接穿回去!」

  說得興起,她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上,挨近憐星道:「小姐,你說咱們女兒家的衣裳,是不是親自試了才好?這樣才合自己的心意嘛!今天是高二寶帶我坐車過去的,嘿嘿。」

  憐星蹙了蹙眉,但杏兒並沒有發現,而是接著劈里啪啦地說道:「……高二寶的車直接停在成衣鋪子門口,小姐,便是你去也不必拋頭露面,杏兒看很多荊州城裡未出閣的千金小姐也都去那裡逛了呢。要說那江南來的商人,腦子就是活絡,只比我們世子殿下差那麼一點點了。」

  憐星見她說個沒完,便打斷了她的話:「今天吩咐你辦的事,辦了沒有?」

  杏兒趕緊點頭:「辦了,辦了!」

  憐星的神色冷了起來:「這新衣裳又是高二寶送的?」

  杏兒這才反應過來,看到小姐不悅的神色,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使出了屢試不爽的撒嬌大法:「小,小,小姐,我,我……這是辦事回來後,那高二寶送,送的,他就是想死乞白賴地巴結我!小姐,杏兒也是沒辦法才收的嘛,小姐你別生氣好不好?」

  「你說的那成衣鋪子,倒是讓我想到了一個賺錢的好法子。」憐星很是嚴肅地道:「不過,別讓我再知道你收別人的東西。你要是不聽,我就把你交給劉常,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一想到劉常那些變態的折磨人手段,杏兒不寒而慄,臉都嚇白了,頭點得跟小雞嘬米一樣。

  憐星放緩了語氣:「快點吃飯吧,等會還要去對王爺問安呢。」

  ……

  「今天父王回府,母妃排出了好大的架勢,姐姐為何先行用飯?」

  朱久炎坐在桌前繡墩上喝著茶,憐星則在查看這東廠匯總來的情報,聞言抬頭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武昌那邊又派人來了,我正在努力找呢,不敢浪費時間。」

  「陪我也是浪費時間嗎?」朱久炎覥著臉,笑呵呵湊過去,嗅著她身上的誘人幽香。

  「走開啦!跟你一起就是浪費時間。」憐星嬌嗔地瞥了他一眼,明眸如水,目光又回到案牘之上。

  朱久炎心下苦笑,怎麼感覺憐星在生氣?他隱隱猜到,有大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我們去逛逛荊州夜市如何?」朱久炎盯著她吹彈可破的玉臉,一眨不眨,很是放肆。

  憐星恍如未覺,依舊玉臉清冷,不去看他。

  「去第一次見面的湖裡泛舟?」朱久炎盯著她,笑問。

  憐星鼻翼動了動,依舊不言,似是一尊女神雕像,美態驚人。

  「走吧,游湖去!」朱久炎呵呵一笑,信手奪下她手中的情報,拿起床邊掛著的白色外裳,笑道:「我的晚膳還要一會兒呢,正好可以盡情遊玩。」

  憐星白了他一眼,並不掙扎,就著他的手順勢起身,朱久炎給她披上衣裳,卻仍是冷冰冰的模樣。

  不過,她的脾氣早被朱久炎摸透,在旁人看來她此時的臉龐冷若冰霜,定是要發怒。但朱久炎卻知,她披的這層冰冷的外衣,只是對自己的保護,憐星對他是極為溫柔的。

  王府里的人工湖,是二人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以前尚不覺得,現在細看風景確實秀麗,婆娑的垂柳,澄澈的湖水,即便是在晚上也能讓人心情愉快。

  朱久炎的心裡忽然想著,或許是二人都喝過這湖水的原因。

  兩個所乘的小船不大,布置樸素,小船之中,鋪了白色的地毯。月光從窗口照進來,將船艙照得雪白通透,金鉤攏著的窗紗隨風飄動,又增幾分溫馨。

  憐星秀髮披肩,倚著窗口,雙手持著一支玉笛,悠悠笛音便緩緩揚起。

  笛音婉轉縹緲,不絕如縷,宛若天籟之音。

  朱久炎坐在對面,膝上放著一張古琴,觸之如玉,泛出烏油油的幽光,散發著淡淡的木頭清香。

  這是幾年前憐星替他尋來的一張古琴,一併教會他彈奏,現在他也是似模似樣的可以擺弄了。

  修長的手指輕撫,琴音如泉水叮咚,悅耳清神,匯入靜夜的笛聲中,合奏起來。

  兩人俱不說話,演奏著一首來自後世央視版的《笑傲江湖》曲調,音韻悠遊柔轉,悅耳動聽,悠揚飄蕩、綿延迴響,縈繞著無限的遐思與念想,緩緩地飛升,升到那有皎月的夜空里,和著雲朵,曼妙輕舞。

  好一幅無聲的靈動畫卷、一曲清新的玄妙天籟。

  時光在音樂當中緩緩流逝。

  「讓人靠岸吧,晚膳的時辰快到了。」琮琮的琴聲頓停,憐星放下竹笛,站起身來,走進了船篷。

  朱久炎只好撫平琴弦,復歸於寧靜,他仰頭看了看天色,驀地起身,挑簾而去。

  回首看時,卻見憐星已在香榻上半倚半躺,拿著情報正在瀏覽,那姿勢讓她的身材盡顯,峰巒如怒,曼妙誘人。

  朱久炎目光一掃,迅速收斂,笑道:「那我走了。」

  「快去快去。」憐星擺擺玉手。

  ……

  朱柏一回王宮,湘王府數萬人員全部都圍繞著他開始打轉,王妃吩咐了承奉太監馬進忠,要對每一個細節都萬分重視。

  上午朱柏在承運殿舉行了非常正式的慶功儀式,接受了荊州臣民的祝賀,王宮裡忙活了一天,晚上接著便是家宴,畢竟兩年沒見了。

  王妃對這場家宴安排得非常隆重,幾百宮人往來穿梭,就為了讓朱柏這頓飯吃得更好,

  今天的菜譜也是王妃親自定的,葷素都是市井裡面常見的材料,當然朱柏最喜歡吃的鴨子是必須有的,酒釀清蒸鴨子、糟鵝掌鴨信、玫瑰鴨血湯、蓮房魚包、烤鹿肉、胭脂鵝脯、火腿燉肘子奶油松瓤卷酥、荷葉蓮蓬羹等等,相對於朱柏夫妻平常的日常膳食而言,這樣一頓飯菜也算是很奢侈了。

  今天當值負責膳食的太監本是典服正高福安,不過為了三天後小妾柳絮兒的生辰,高二寶偷偷調換了班次,將他乾爹高福安的輪班換成了典寶太監胡康。

  這樣,他三天後便能休息一天。

  等所有菜餚上來,胡康就按照制度開始讓宮人試吃,他隨手招呼旁邊的太監宮女排成一隊,懶洋洋地指著頭一道菜道:「你嘗這個,你酒釀清蒸鴨子,你荷葉蓮蓬羹。」

  太監宮女按照胡康的命令小心伸出筷子,試吃是有很大規矩的,夾起食物往嘴巴里放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的,不能吃得滋滋有味,一臉享受王爺晚飯的樣子,也不能愁眉苦臉像喝中藥一樣的表情,得彎著腰,規規矩矩,慢慢在口腔里嚼爛才吞下肚子。

  安安靜靜地等著所有人都嘗完,胡康便讓他們一起張開嘴巴,開始檢查。

  他這差事便是要仔細檢查試吃的人是否都將食物吞下去了,這道程序是很平常的,平時都這樣,不用太緊張,當然程序還是要每日認真過一遍的。

  胡康很是隨意的從頭到尾走了過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點了點頭。

  眾宮人連忙都把脖子上繫著的圍巾小心地掀了起來,捂在自己的口鼻上,防止自己呼出來的唾沫弄髒了眼前的膳食。

  旁邊的另一隊負責端膳食的宮人走了上去,端著食物開始往大殿走的時候,路過的憐星忽然走近,指著一個小太監道:「胡公公,還不能走!這個小內監好像沒把食物吃下去!」

  被憐星指著的太監神色頓時有些驚慌起來,他慢吞吞地伸手拉開圍巾,明顯可以看見他細長的脖子正在蠕動,好像在吞什麼東西。

  胡康大驚失色,駭然喝道:「別動!來人啊!來人!趕緊把他摁住,把肚子裡的食物挖出來!別讓他死了!」

  身邊的宮人急忙上前摁住了那小太監,小太監恨恨地瞪了憐星一眼,認命地放棄了抵抗。

  剛被抓住,他的嘴唇便開始發青,這是明顯的中毒跡象。

  胡康嚇得差點丟了魂,失聲喊道:「快把所有宮門關上,不准任何人進出!」

  這時殿外傳來了王妃沉穩的聲音,「發生了什麼事?大呼小叫的。」

  胡康飛快地向殿門奔去,剛到大門口就跪了下去,地板滑,他的膝蓋在地板上滑了好長一段距離。

  他「咚」地一聲,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戰戰兢兢地回道:「娘娘,晚膳里竟然有天殺的惡賊下毒!」

  王妃的身後跟著一隊宮女,她們穿著整齊潔淨,散發著處子的清香,但胡康分明從自己的鼻子裡聞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兒!

  前些年皇上因為太子過世殺了幾萬人,現在居然還有人膽敢在湘王一家的飯菜裡面下毒。

  這是要毒死湘王全家!

  若是傳進了京城,傳進了皇帝的耳中,天下恐怕又要死無數的人!其中絕對會有他胡康!

  今天真是鬼迷心竅了,為了高二寶的一點點好處便同意了換班,尤其是他剛才還沒有查出問題!

  他胡康沒有查出問題,食物里卻被憐星看出下了毒藥,他就有問題了!

  胡康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洗清嫌疑,找人救自己!

  很快他耳邊就響起了王妃冷靜的聲音:「來人,馬上傳諭承奉司,叫馬進忠過來!芸兒,傳令下去,立刻封鎖周圍所有宮門,凡是動過膳食的人,全部抓起來審問,找出是誰下的毒!誰是主使!」

  「遵旨。」蓮兒和芸兒不敢多說一句話,行禮之後就往承奉司跑去。

  王妃越過胡康,匆匆往殿內走去,看樣子是去跟朱柏稟告去了。

  馬進忠屁滾尿流地跑來承運殿覲見,同他一起的還有蒙鑒等三個護衛軍指揮使。

  他們四人從大殿出來後,當晚就抓捕了五百多個可能跟晚膳有過接觸的人。

  胡康魂不附體地帶著他們指認所有可能跟晚膳有過接觸的人,加上處理得當,那服毒的小太監這被及時摳出了口中之毒,留下了活口。

  不過胡康的嫌疑也沒有洗清,也被馬進忠下令關進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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