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朱允炆的雙重標準 上


  朱允炆乘坐著御輦從奉天殿向北邊的乾清宮行去。御輦周圍前呼後擁,是天下最高的日常起居規格,哪怕現在是國喪期間也是如此。

  朱允炆現在還在守孝,並不能到後宮去,所以便在乾清宮西暖閣里住了下來。

  但此刻的朱允炆還是覺得寂寥,天子威儀還只能在這宮闈之中,只能在這京畿附近展現,他覺得空間太小,太不廣闊。他登基的詔書,還要一兩天的時間才能傳遍整個天下,到那時他才能算是掌控了整個大明。

  太監杜安跟以往一樣,將這幾日的奏疏都送了進來。

  朱允炆的手從白色孝服里伸了出來,翻看批閱著奏疏。

  可是,才批閱了一會兒奏疏,他便站了起來。

  朱允炆實在靜不下心來,他的腦中又浮現出了藩王權重和剛才在大殿裡的事情,情緒也隨之起伏不定,他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現在太沒有威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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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自己有皇爺爺那般威勢,剛才在奉天殿內,那鄭沂敢如此頂撞自己嗎?提拔一個自己喜歡的大儒來身邊都不行?

  還敢那般上綱上線地忤逆朕?!

  真想學皇爺爺一樣,將那老頭的腦袋砍了!

  朱允炆默默地拉開身後的帷幔,牆壁上頓時露出一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圖,疆域圖上不僅有大明的版圖,還有周圍諸國的。

  這幅地圖是老朱生前每天都要觀看的。

  朱允炆在模仿他的皇爺爺,他久久地看著那副地圖,良久之後,終於開口道:「杜安,你進宮也有二十幾年了吧,每天做同樣的事情,也不覺得煩嗎?」

  杜安手中的雞毛撣子不停,繼續擦拭著暖閣內的觀賞瓷器,「不煩,奴婢天天干,習慣了。再說了,奴婢也找到了點兒竅門,您看這些東西上的微小灰塵,看似雜亂無章,其實好好歸攏歸攏,就可以掃成一堆撮進木簸箕當中。

  所以啊,再是雜亂也不怕,只要找到了下手的地方,手中有好工具,有什麼可怕的呢?」

  朱允炆轉頭看向了杜安,語氣生硬地道:「你這是話裡有話啊?」

  杜安手中動作一頓,趕緊跪地回稟:「奴婢只是個大字不識的宦官,除了每日幹活,其他什麼也不懂,也不會藏話,望陛下明察。」

  朱允炆仔細看了他半天,良久之後才「嗯」了一聲道:「杜公公,你是皇爺爺留下給朕的心腹,怎麼如此膽小呢?朕雖不喜歡宦官干政,但也絕不會因為一句這樣的話而加罪於你。不說這些了,將這牆上的地圖取下來收好,換一副更大更詳盡的大明疆域圖來掛上。」

  杜安叩首應道:「奴婢遵旨。」

  這時,曹國公李景隆和東宮大太監王中,二人入內,兩人前後拜道:「微臣(奴婢)奉旨覲見,叩見陛下。」

  朱允炆揮手叫杜安出去了。

  王中近前低聲說道:「皇爺猜得沒錯,錦衣衛里是有人與藩王暗通款曲,還不是幾個藩王,有錦衣衛百戶官宋忠前來告密……奴婢還問清楚了,錦衣衛指揮使萬元禮就收過大筆來歷不明的銀錢;錦衣衛里的一個堂上官白景儀送的,那白景儀還和朝廷里的茹瑺、梁煥與沈溍他們這些大員見過面……」

  朱允炆問道:「白景儀人在何處?」

  王中道:「現在他就在京城。要奴婢去問問他嗎?」

  朱允炆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幾步,點了點頭。

  等王中領命出去後,朱允炆指著下首的座椅道:「表哥坐,別站著,沒有外人的時候,不需要那麼拘謹。」

  「微臣遵旨。」李景隆拱手落座。

  朱允炆道:「給曹國公斟茶。」

  伺候茶水的小宦官德子,連忙用托盤托著一壺熱茶走了過去。

  德子明顯是剛來皇帝面前當班,給李景隆斟茶的時候很是緊張,手上功夫是經過長久的訓練的,倒也沒有發抖,但是額頭上的汗水卻是冒個不停,加上夏天來臨,德子身上淅淅瀝瀝的毛病讓他身上發散著一股很難聞的氣味。

  李景隆聞著這股氣味,整個人都不好了,全程用雙眼不斷地盯著德子,白淨的臉上寫滿了厭惡。

  德子見到位高權重、受皇帝如此禮遇的曹國公如此兇惡地盯著自己,心裡就是一個咯噔,雙手控制不住的發起抖來。

  手越抖,越想控制,卻越是控制不了,德子慌亂之下碰翻茶杯,熱茶淌出,一點滴茶水濺到李景隆的手上,燙得他「哎喲」一聲跳了起來。

  朱允炆的臉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德子嚇得臉色慘白,急忙跪倒在地,連連對著二人磕頭道:「陛下饒命,曹國公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不是有意的……啪啪……啪啪……」

  說著便使勁扇起了自己耳光,乞求二人放過自己一遭。

  可惜的是,他慌亂跪拜之下,茶壺又忘記了妥善放置,導致他手邊的茶壺被跳腳的李景隆再次踩翻……熱水全部倒在李景隆腳上,燙得他哇哇大叫。

  朱允炆見到李景隆這副慘樣,連忙叫道:「傳太醫!傳太醫!」

  「呼呼呼……呼呼呼,陛下,別傳太醫,別傳太醫!」李景隆已經緩過勁來,他連忙搖著自己發紅的雙手道:「微臣不礙事,不礙事,不礙事的。」

  李景隆這人尤其好個面子,要是將太醫傳了進來,將今天這事傳了出去,那還不弄得滿天下都知道了!?戰功顯赫的岐陽王李文忠之子,被一個小宦官燙成這樣,這就是將門虎子?

  曹國公的尊嚴和託孤重臣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朱允炆與李景隆相處日久,從李景隆的臉色當中也看出了他的顧忌,便厲聲對角落裡記錄《起居注》的史官道:「關於曹國公的這段不准記!」

  「微臣遵旨!」那史官連忙將剛才寫好的那一頁扯了下來,撕了個粉碎。

  侍立在一旁的杜安臉色一變,他滿臉悲傷地看著跪在地上掌摑自己的德子,眼中濕潤了起來。

  「謝陛下。」李景隆感激地對朱允炆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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