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楊文站隊
封疆大吏,位極人臣,正因為如此,楊文早已養成了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的習慣,即便在徐輝祖的公房裡,看到了長興侯耿炳文、江陰侯吳高、安陸侯吳傑、戶部尚書郁新、吏部尚書茹瑺,工部尚書沈溍,等先帝的託孤重臣,他面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平和回禮。
對於徐輝祖身邊聚集的這些個人,楊文也沒有過於驚訝,他雖然常年遠離中樞,對於朝堂內的局勢卻沒有絲毫陌生,他有自己的情報來源與消息渠道。
更何況他與魏國公府可不是一般的情誼,不說他們兩家的利益一致,都代表著武官集團,早年徐達對自己的提攜,這些年楊家與徐家的後輩也是一起長大,可謂是通家之好。
楊文也一向與徐輝祖守望相助,一個在朝堂之內,一個在朝堂之外,魏國公府與楊家同進同退,緊緊地捆綁在一起,想分都分不開。
正因為楊文跟魏國公府有著這樣的關係在,所以京城當中的勛貴、老臣們,不管是生臉孔還是熟臉孔見到楊文也都會很尊敬地道一聲「楊都督好」。
可是,今日進了徐輝祖的公房,楊文就感覺到了有點兒異樣。
堂內眾人雖然也都跟往常一樣跟他見禮,可是大家的臉上卻總是閃爍著某種憂慮之色。
「忠貞(徐輝祖字忠貞),出了什麼事?怎麼你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吶。」楊文直接朝著上首的徐輝祖問出了心中疑問。
徐輝祖穩穩地坐在椅上,輕輕吹著茶沫並不急著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抬起頭來,目光先環視了眾人一周,最後才落到楊文的身上。
「含山(楊文字含山),周王一家已經被曹國公他們押縛入京了,可是皇上卻改朝議為廷議,此刻正在武英殿內與郭英、黃子澄、齊泰、卓敬、暴昭、陳迪……還有剛入京的方孝孺,商議處置周王之事。」
楊文也是愕然環顧一周,道:「改朝議為廷議?削藩乃國之大事,皇上就叫了這麼幾個人?連你們這些託孤重臣、公侯、軍方將領,六部尚書都不叫上商議?是何道理!?」
「含山,天下間的事,豈是『道理』二字能解釋清楚的?」長興侯耿炳文撫著下顎白須,悠悠地接口道:「別說我們這些公卿、勛貴、託孤老臣了,即便含山你這手掌十萬鐵騎的遼東總兵官,皇上不是也沒叫去議事嗎?」
楊文鷹目冷肅,掃視耿炳文一眼,正色道:「長興侯!遼東兵馬向來受朝廷管制,受遼王監督,是朝廷的兵馬!如何是我楊某手掌!?」
耿炳文也不惱怒,摸著腦袋呵呵一笑,道:「年紀大了,沒想那麼全面了,口誤,口誤,含山別當真,咱們可是一家人。」
安陸侯吳傑趕緊出來說起了好話:「長興侯說話向來是有什麼就說什麼,沒有惡意的,再說這裡的……」
江陰侯吳高、茹瑺與沈溍也是在旁附和。
楊文臉色稍緩,點點頭,也就順坡下驢。
徐輝祖笑道:「誤會化解了便好,現在說正題,郁部堂先來?」
瞧著老臣集團也是這樣的開局,戶部尚書郁新的眼中掠過一絲憂色,語先嘆氣,苦著臉道:「聖上不願意在大範圍內商議,顯然是對我等心存芥蒂,我們這些老臣或許有些地方沒有做好,讓聖上不高興了……」
工部尚書沈溍用一種憂心忡忡的語氣說道:「本來很簡單的事情,為什麼搞得這麼複雜呢?像方孝孺這樣的教書先生,也能一朝登殿參與廷議,這還不把一千多年前那些個聖人道理都搬到朝堂上來?那朝堂,還不亂成一鍋粥嗎!?」
吳高的眼中掠過一絲憂色,慢吞吞地道:「皇上可能要的就是這個亂勁兒……」
耿炳文冷笑道:「我看是書生勁,整個朝廷里都是書生就好了,咱們這些個武將也改讀子曰詩云好了!以後,就用子曰詩云念著藩王們放下權柄,用子曰詩云念叨著韃子放下武器,不再南侵!」
「長興侯!」徐輝祖皺眉,道:「你今天是來我這裡找事的?」
耿炳文連忙道:「忠貞,叔叔這不是給你抱不平嗎?處置周王這樣的大事,皇上不安排朝議,不召集我等老臣前去商量也便罷了,你可是魏國公、中軍都督府大都督,說是勛貴、武臣第一人不為過吧?皇上這麼幹,完全不符合規制啊!」
吳傑也是義憤填膺地道:「皇上也確實是太亂來了,虧得國公爺還為其特意請回了楊都督,沒想到,咱們的皇上卻被這些個文人給糊弄了!最可惡的是,曹國公、榮國公與武定侯他們,身為勛貴卻只知一味鑽營,滿是權柄私心,心中一點都沒有咱們大明的江山社稷!」
茹瑺很是謹慎地提醒吳傑,道:「安陸侯,我們只說黃子澄他們這些上躥下跳的幸臣。我們身為臣子,不能妄議君上,也不能牽扯太廣。」
「茹部堂太過小心了,能在這裡的都是什麼人?」
耿炳文不僅沒有收聲,反而加重語氣說道:「含山與吳傑真是說出了老夫的心聲!如今朝中大部分權力都被這些個所謂清流所掌控,讀書人管理國家並非是好事,一群書呆子!只知道照本宣科,朝政難道是子曰詩云便能夠解決的嗎?或者,靠李景隆的陰謀詭計能解決得了?若讓這兩群人掌了大權,大明的江山社稷很快便會動搖。為了天下,為了先帝,咱們不能讓他們一直呆在任上,尤其是黃、方那兩個自以為忠義之人,乾的卻儘是些誤國誤君之事!」
聽了幾人的激烈話語,徐輝祖並沒有表示什麼,反而深望茹瑺一眼,露出一種難以捉摸的笑容,他也不說話,闔上了眼睛,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麼。
楊文接著對徐輝祖沉聲道:「忠貞,大傢伙兒說的我都聽明白了。今天廷議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李景隆、梅殷、郭英他們三個想奪權,而黃子澄、齊泰他們這些個幸臣也想壓過我們!我們若是不反擊,以後怕是會被這些個幸臣所輕!忠貞,你不能袖手旁觀,他們既然要斗,那麼便索性鬥起來。忠貞,你只要在京城裡知會一聲,小弟即便身在遼東也會站在您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