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 運籌帷幄


  江南各士族鄉紳將朱久炎的一系列舉措看在眼裡,他們從朱久炎的身上看到了真心為民的心思。

  並且湘王府的管理,對他們來說,還有其他的好處,江浙自古以來就有著濃厚的商業氛圍,他們與湖廣商會也能多有交流,搭上湖廣商會的船,他們的資產想必也會番上幾番。

  他們知道,若是江浙也按照荊州的發展路線搞下去,必將改變一個時代的格局,這等功績可是前無古人的。

  跟著湘王府幹,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呢?

  這一系列的措施下來,整個江浙的越來越趨向穩定,各地的新任官員上任,也讓暫停運轉的各個衙門有了主心骨,在看到江南士族都出來為湘王府效力,不少依舊在觀望的各地鄉紳也紛紛開始尋找門路搭橋,向朱久炎表示效忠。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句話一點都沒有錯,昔日朝廷勢大,他們全力支持梅殷,可是如今湘王府主宰江浙已經是大勢所趨,這個時候還不表態的話,等待他們的可沒什麼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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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在江浙立足的鄉紳可沒有一個是傻子,他們不會傻乎乎地為了朱允炆而讓自家完蛋,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不想成為朱久炎殺雞儆猴的對象。

  各地施政官員派出去後,接下來就是各地府縣的武備,各地將領都是重要的位置,必須要最信任的人,這也沒什麼好討論的,帶兵的將領忠心是最重要的,朱久炎選得全是湘王府的老人。

  各地戍衛的將領選定之後,只剩最後一件事了,整編擴大之後,有些混亂的兵馬。

  朝廷的水師以及江浙各處的降兵馬是必須拆開的,然後混合華夏海軍的兵馬整合,在保證華夏海軍戰力的基礎上,重新成立一支支鎮守江浙各府縣的海軍陸戰隊。

  兵馬重新整編的工作容不得任何馬虎,朱久炎他們一直持續到傍晚時分,才各自拖著疲憊的身體一一散去。

  ……

  後衙。

  朱久炎疲憊地斜躺在主位上,閉著眼睛小眯一會兒。

  上位者不是那麼好當的,位置越高,責任越重;地盤越大,需要擔負起的責任也就更多,尤其是在創業的當口。

  那些以破壞彰顯武力的政權註定不會長久,前元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若想長治久安,則必須付出與之同等的辛勞,後世的見識與認知卻是能夠起到很大的作用,但即便如此,大量的案牘工作朱久炎也只能親力親為。

  每天的睡眠時間日漸縮短,朱久炎再次體會到了老朱的不易,現在他也已經學會在等人的當口,利用碎片時間抓緊休息的本事。

  半夢半醒之間,朱久炎俊朗的面上滿是倦容。

  「殿下?」這個時候,趙來邁著輕盈的腳步,慢慢走進寂靜的房內,目光看著在假寐中的朱久炎。

  「事情辦好沒?」朱久炎的雙眼瞬間睜開,倦容一掃而空,雙眸里迸射出一抹明亮的光芒。

  「奴婢按照您的命令,將監視徐三小姐的人手都撤離了。」說起『徐三小姐』目光微微一動,雙眸之中划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

  朱久炎一看趙來的目光就知道這個猥瑣的傢伙想歪了,不過他可不會去解釋,這事兒越描越黑,他點點頭,淡淡地問道:「蹇義交代了什麼沒有?」

  「蹇義骨頭確實還挺硬,熬了幾輪。不過最後他還是沒有挺住,將他知道的都交代了出來,奴婢正要向殿下匯報。」趙來一臉邀功的神色。

  「說吧。」朱久炎對於身邊的幾個伴伴還是滿意的。

  趙來雖然有小心思,但還是有些能力的,畢竟小時候讀過書,頭腦靈活,手段也比較狠辣,以前就為東廠清理一批埋藏在東廠內部的各方探子,很適合干廠衛的工作。

  如今的趙來,在憐星有意識地扶持下,已經能夠和劉常分庭抗禮,算是除憐星、劉常之外的東廠三把手,蒙石頭和鍾老三他們也動搖不了他的位置。

  「殿下,據蹇義的交代,奴婢在江浙發現了好幾撥西廠的探子!」趙來服侍朱久炎這麼久,知道朱久炎的性子,在正事上他可不敢耽誤工夫。

  「燕王的西廠已經在江浙建立了情報點?」朱久炎眯起了雙眼,眸子之中充斥冷芒。

  「對!」趙來點頭,低聲稟報,道:「而且這些個探子都出現各大士族,以及有影響力的鄉紳之家,並且每個府縣都有西廠的身影。幸虧殿下的一系列英明舉措,才使得他們沒有及時滲透,影響各大士族的決定。」

  「我這四伯就是不計教訓,手越伸越長了,居然想利用江南士族來引起江浙的動亂。」朱久炎聞言,一針見血地點出了燕王的意圖。

  「殿下英明!」趙來奉承道:「雖然殿下的策略極為成功,但不可否認的是,還是有小部分愚忠於建文的人,受了西廠的蠱惑,想要伺機而動。」

  朱久炎沉默了一下,然後問道:「西廠的總負責人是誰?」

  「以前是姚廣孝,現在應該是朱高燧。」趙來回道:「據我們得到的消息,朱高燧心機深沉,從不與他人往來。」

  「朱高燧在短短的時間內,居然將西廠發展到了江浙來,很不簡單。」朱久炎的面容有些冷漠,目光之中一抹殺意浮現,「將那些西廠的探子都掌握好沒?」

  「殿下放心,我們的人已經根據蹇義的招供,按圖索驥,找出了他們在江浙的所有人!而且沒有引起任何人的發現。」趙來肯定地回答道。

  「對於這些人絕對不能放過,他們既然敢派,那我就敢殺!」朱久炎肅然下令:「這事情就交給你來負責,把他們一個個的合理『消失』掉,記住,絕對不能引起江南士族的注意!」

  「奴婢明白!」

  「還有一件事。」朱久炎沉吟一下,繼續囑咐道:「選些好手去大寧當暗子,不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將他們埋得深一些,尤其要給我打入朵顏三衛首領們的身邊,要隨時能夠威脅他們性命的那種。」

  趙來對於朱久炎的跳躍性思維有些跟不上,他本能地疑惑道:「殿下,寧王殿下不是跟您很要好嗎?為什麼還要監視他的手下?」

  朱久炎淡淡地說道:「朵顏三衛是草原人,他們只是臣服於強者而已,被利益所驅使,沒什麼忠誠性。而且大寧在未來很重要,我要替十七叔下個保險。」

  「有人可能會對寧王殿下不利?」

  「沒錯!」

  朱久炎點頭,面露蕭殺地道:「燕王府能在江浙布局,就沒有在大寧布局嗎?十七叔手握重兵,燕王若想與我們湘王府爭高下,必定要將注意打到十七叔的頭上去,十七叔的手下,只有朵顏三衛容易受到燕王的策反,所以咱們必須幫十七叔看著點。記住暗子埋深一點,要在關鍵時刻才起作用。」

  雖然以前朱久炎就對朱權進行了多次暗示,讓其警惕燕王,但時隔多年,朱權此刻會不會聽他的,還是個未知數。

  朱久炎怕歷史的慣性,讓朱權回到原來的軌跡上,遭受到燕王的誆騙,利用朵顏三衛奪了大寧軍權。

  若是那樣的話燕王的實力大漲,對大明百姓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戰爭必將再持續好幾年。

  「諾!」趙來明白了其中的厲害,死死地將這條命令放在心上。

  ……

  第二天一早,東廠江浙的肅敵好手就偽裝成不同的身份,前往各地,他們都有各自的目標,對於任務要求也很明確,讓目標死於各種意外,讓人瞧不出異常的那種。

  同時,一艘大艦鼓帳向湖州駛來,朝廷的正副欽差齊泰和郁新也打著議和的旗號,乘船來到了湖州。

  即便政見不同,但朱久炎對著這兩位能臣還是很有好感的。尤其是郁新,哪怕齊泰是支持削藩的,看來郁新的面子上,朱久炎也給了二人欽差的禮遇,隆重設宴款待。

  宴間齊泰二人先提出了朱允炆罷免黃子澄與方孝孺,將他們倆驅逐出朝堂的消息,然後再說只要朱久炎息兵罷戰,朝廷便赦免所有藩王及湘、燕二藩將士的一切罪名,所有王爺仍然恢復王爵,朝廷還保證諸王的待遇一如從前。

  朱久炎聽了頓時冷笑反擊道:「我湘王府起兵靖難之時就曾詔告天下,起兵並非反皇帝,乃是清除朝中奸佞,正本清源。起兵數月,百姓流離失所,雙方將士傷亡不小,大明國力衰弱,這誰些來承當責任?這不是罷職去官能夠負得起的!我也不要什麼一如從前、永保富貴的承諾!若不殺黃、方二賊,我湘王府如何向死去的將士交代?如何向那些遭受戰火波及的百姓交代?如何向天下萬民交代!?」

  齊泰變色道:「殿下,這……」

  「呵呵,殿下?」朱久炎再次笑了,不過這次的笑聲多少有些陰陽怪氣的意思,讓齊泰與郁新不免有些緊張。

  「齊大人叫我殿下?」朱久炎的語氣充滿了譏諷,「據我所知,皇帝陛下已經聽從黃、方二賊的建議把我的親王世子爵位給削了!呵呵,我這爵位可是皇爺爺親封,就這麼無緣無故的沒了?嘿嘿。齊大人喚我這個無爵之人為殿下,回去後不怕言官們彈劾嗎?」

  齊泰啞口無言。

  郁新在旁乾笑一聲道:「殿下說笑了,此次正是陛下命我二人前來和談的。陛下已經認識到了以前的過失,這才將黃子澄與方孝孺趕出朝堂啊,陛下的心意頗誠,一心想請殿下罷兵,宗室修好呢。還請殿下看在骨肉親情的份上,能夠就此罷手。」

  朱久炎拂袖道:「郁大人您不用再說了。朝廷要息兵罷戰,可以!但還是那句話,只要朝廷將蠱惑君心、離間宗親,以削藩為名,囚禁宗室,逼死親王,挑起這場大戰的罪魁禍首——黃子澄、方孝孺二奸當眾宣讀罪行誅殺,我朱久炎即刻罷兵,回湖廣與父王,一齊歸於京城,扣請陛下發落!」

  什麼罷戰息兵、永保富貴,這不過是朝廷的緩兵之計,朱久炎如何不知朝廷的目的是想得到喘息,用來抽調兵馬、徵集糧草而已,哪裡會信他們的鬼話。

  不過現在主動權完全在己方手上,朱久炎可不急,慢條斯理地跟齊泰他們兩個打起了太極。

  齊、郁二人無奈,只得將交換俘虜,換回梅殷的建議說了出來。

  換回茹瑺他們與楊士奇等人的家眷,這正是朱久炎所求,但他也需要時間,不能表現得太積極,繼續兜著圈子,甚至還和郁新緬懷起了洪武年間的往事。

  扯了一個時辰後,朱久炎才提出將徐增壽的名字加到交換俘虜名單里去,齊泰、郁新自無不可,多交換一個人多爭取一些時間,尤其還是徐增壽這個級別的人,到時還可以藉口需要跟朝廷來往溝通,順勢再拖一段時間。

  為了麻痹二人,朱久炎也順勢裝起了居高臨下的驕傲姿態。

  齊、郁二人對視一眼,面露微笑,他們都以為朱久炎年輕氣盛,驕傲自滿,想在言語上找回往日遭受的不平,二人打定主意,無論朱久炎說出什麼,都與其虛與委蛇,全力拖延。

  雙方都打著各自的拖延注意,互相飆起了演技,扯了半天沒有意義的皮後,朱久炎覺得差不多,才藉口尿遁離席,派傅安繼續陪著他們扯。

  看著朱久炎剛剛走遠,齊泰就立刻湊到郁新身邊,低聲問道:「老大人,這朱久炎是什麼意思,怎麼感覺他也在拖延時間?一路走來,湘軍兵馬鼎盛,氣勢如虹,數量龐大,但他們好像並沒有馬上渡江的意圖啊。」

  「朱久炎剛占江浙,又新得數萬兵馬,他一口吃成了個胖子,自然需要時間消耗。糧食的調派,軍隊之間的整合,以及江浙的穩固也都需要時間,他哪裡敢這麼快渡江。」郁新撫摸著白須緩緩說道:「他也在打著拖延的注意,慢我們的心,待到他準備完畢的時候,才是他渡江進攻京城的時間!」

  「朱久炎如此年輕,奸詐卻遠超想像,演起戲來一點都沒有不自然的感覺,真乃大敵。咱們這麼幹看著他消化戰果、穩固實力,也不是個辦法,老大人可有妙計給他使點絆子?」齊泰又問道。

  「沒什麼好辦法了。」

  郁新緩緩搖頭,嘆息道:「老夫仔細留意了江浙的士紳,他們已經開始漸漸適應了朱久炎的命令。朱久炎表現的強硬和能力,也已經為湘王府贏得的無數的民心。咱們只能用交換俘虜的計劃,纏著他,讓其多費心力,儘量多拖延點時間而已。」

  「唉,希望外面的李景隆兩兄弟能不負所望,能夠領兵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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