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瘋狂的李景隆
徐州知府衙門的書吏袁飛被院外的聲音從被窩裡吵醒,他安撫好一同醒來的老婆,嘟囔著起來,出去開門,邊點燈邊問道:「誰啊,大半夜的,人都睡下了。」
門外的人道:「是我啊,馮三。袁書吏,衙門有緊急公務,府尊大人召人呢,我們得趕緊過去。」
袁飛一個激靈睡意全無,三兩下把房門打開,他老婆連忙從裡面拿過公服給他套上:「相公晚上注意身體,早點回來啊。」
「好的夫人!」袁飛大聲應完之後,再度低聲道:「江南那邊的新太子朱久炎率軍過江了,聚兵十萬的梅殷都投降了,看來知府衙門應該接到了梅殷的命令,知府看來是要歸順南邊了。我會想辦法記錄有用的消息,你明天以給我送飯的名義過來,我將消息傳給你。」
𝕊тO55.ℂ𝓸м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好。」
夫妻二人商量好傳遞情報的計劃後,袁飛穿好公服出得門來,只見同僚張弛在門口等待,袁飛問道:「張書吏到底是什麼事,這麼緊急?」
張弛回道:「知府大人半夜召人,估計是南邊的事,看來今晚就是一整宿啊。別說了,要錯過點卯了,趕緊走吧。」
「好。」
說著兩人結匆匆忙忙地往府衙走去。
袁飛家離府衙不遠,走過兩條街就到了,只見衙門大門緊閉,門口兩個燈籠昏昏沉沉地在風中搖晃。門口左右兩邊兩名執勤的衙役卻站得直直的。
袁飛兩人上去叫門,門咯吱一聲開了條縫,張弛道:「是我們啊,回來應召的。」
大門打開,讓兩人進去。
兩人剛進大堂,只聽堂內「蹬蹬瞪……威——武——!」水火棍有節奏的敲地聲響起,就像升堂時一樣,周圍被的蠟燭被全部點燃,將大堂照了個通亮。
徐州知府帶著屬官與三班衙役從裡面走了出來,人到堂上,二話不說便命人抓了袁飛。
袁飛拼命掙扎,大喊:「府尊大人,這是何意?」
張弛嚇了個張口結舌,不過看同僚們沒有抓他的意思,鬆了一口氣,趕緊閃到一邊。
堂上的知府看著下面的袁飛冷笑道:「為何?本府深夜召人就是為了你,袁飛啊,袁飛,想不到啊。你小小一個書吏,居然能入了梅殷梅大人的眼,點明抓捕的你夫妻的文書都鄭重其事地發到本府這兒來了,不想整個徐州府衙之中,就你是個人物。」
周圍的官差聽得知府這麼說,哪裡還不知袁飛的重要性,那捆人的繩子可不敢鬆了,再度加了數根,將袁飛瞬間紮成了個大粽子。
袁飛哪還不知自己與妻子都已經暴露,低頭伏地,無話可說。
南邊朝廷要的人,徐州知府也不準備從他嘴裡知道些什麼,讓人將袁飛的嘴巴堵了個死死的,親自帶人看護,只等梅殷帶人過來提人。
……
十個同樣的行動在徐州城同時動手,一張大網在沒有驚動多少人的情況下,慢慢收攏。
在東廠徐州站里部署抓捕行動的孫禮,手裡拿著一本書正看得入迷,書面上六個字《三國志通俗演義》。
他這次北上還有一個任務,那便是護送這本小說的作者羅本羅老爺子一家前往大寧,這任務是太子殿下親自交代給東廠的,雖然不知此乃何意,但這個任務的級別卻是最高的,不容有失,所以在即便徐州在展開大規模的清剿行動,孫禮也是帶人呆在徐州站,保護羅本一家為重。
正在孫禮詢問蒙石頭羅家的安頓情況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鍾老三敲門而入,對孫禮行了個軍禮道:「大人,人都抓回來,全部都在外面。」
孫禮擺擺手道:「押到後面去去,分開詢問,讓他們把所知道的,全部交代出來。」
「是。」鍾老三行禮退下。
緊接著,譚昊那一隊又進屋,只見他臉上青了一塊,躬身稟報:「大人,尋香樓的人已經落網,兩個,都在外頭。」
孫禮點點頭,看著譚昊臉上的傷勢詢問道:「怎麼還受傷了?」
譚昊不好意思笑笑:「意外多出來一個,那廝還有點本事。屬下這只是點輕傷不礙事。」
「沒事就好。將人押到後面去,分開審問。」
等所有行動組都回來之後,徐州府衙自知府以上,開城迎接王師的消息也已經傳來。
方良看著孫禮不滿的臉色,小心地說道:「大人,兄弟們這次差事辦得還算是圓滿,所有目標都全部落網……」
孫禮冷哼一聲:「還算圓滿?這麼多北平的人安插在兩淮、安皖地區,最大的都做到了指揮同知!各個地方衙門裡都有他們西廠的人,連兩淮都轉運鹽使司里都有,你們說說,哪裡沒有!?要不是太子殿下在宮裡獲得了重要情報,幫我們抓出了隱藏的一眾奸丨細,我們東廠早晚要出個大醜!」
鍾老三、蒙石頭、方良、譚昊都被孫禮說得大汗淋漓,戰戰兢兢地道:「屬下失職,屬下無能,請大人治罪!」
「蒙石頭抓捕徐章有功,通過徐章這條線,將這麼多鼴鼠挖了出來,也算是將功補過,無罪,起來。」孫禮朝著起身的蒙石頭道:「你負責連夜提審,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蒙石頭連忙應諾,轉身要走,可一尋思又回來道:「大人,兄弟們都很努力了……」
孫禮朝著地上的鐘老三、方良、譚昊三人掃了一眼,冷聲道:「一碼歸一碼,有功要賞,有過自然要罰,即便我們是一起出來的。去辦你的事。」
蒙石頭不敢再說,給了鍾老三三人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轉身離去。
「請大人降罪。」鍾老三他們現在也已經走到高位,自然明白賞罰分明的重要性,東廠提前發展了這麼多年,還給北平的西廠發力後追到如此地步,確實該罰。
「全都降職一級,罰俸三月,三十仗責記下,回京之後再執行!如若再有怠惰,加倍懲處!下去吧。」
「謝大人!屬下告退。」
…………
李景隆得到李家被屠滅滿門的消息後,果如梅殷所料,整個人都瘋狂了,當場就宰了先前朱允炆派過來的傳旨欽差,誓要找朱允炆復仇!
可是沒過多久,李景隆便又接到湘軍攻入南京,建文帝自丨焚於乾清宮中,朱柏登基稱帝,改元建業的消息。
李景隆的心情實在是無法用言語形容,或許只能用後世的過山車才能做個比喻,可謂是大起大落。
全族被滅,大仇人朱允炆死了,空握三十萬大軍,圍著北平城到底要幹什麼?
就在李景隆懷疑人生的時候,都督何福說了句:「湘王以幾百護衛能夠扭轉乾坤,攻入南京,掌控朝廷,登基稱帝。國公手握三十萬大軍,難道不行嗎?」
這句話,可是將李景隆心中的野心徹底勾了出來。登基為帝!對啊!
軍方第一家族算什麼?朱家滅我全族,我李景隆為什麼不能搶他朱家的江山!?
朱柏憑藉幾百個護衛都行,我李景隆手握三十萬大軍,奪取天下還不輕而易舉!?
想雖然是這麼想,但李景隆也知道麾下的將領可不會全聽他的,若是給平安、盛庸這些人得知朱允炆身死的消息,還不知要搞出什麼事來……
慣於揣摩李景隆心思的何福馬上又對他進行了一番建言:「公爺何不利用一下北平城裡的燕軍?」
「嗯?」李景隆眼前一亮。著啊!北平城裡的朱高熾讓自己吃了好大一輪虧,若想奪取江山,燕王府也是要解決的敵人。何不將南方的消息全面封鎖下去,命盛庸、平安等人帶領麾下兵馬死攻北平?
若是攻入北平,自己也就有了奪取天下的根基,同時又消耗了平安他們的兵力;若是沒有攻下,還可以光明正大用軍法處置了平安他們,一樣奪取所有軍權!
至於以後跟建業新朝對陣,李景隆也不是沒有想過,他麾下絕大部分北伐軍將士都是南方人,家小皆在南方,這是他不得不面對的死穴所在。南邊他是回不去了,也不可能回去,他已決意馬上派人前往河丨南以討伐逆朝的名義徵兵,打下北平之後,想來河丨南籍的士卒應該能夠徵得數萬人了,再到北平強征一批,朱久炎要想到河丨南想來也要一月時間,到時南北士卒平衡,軍中的隱患也就消弭得差不多了。
李景隆思慮清楚之後,抬起頭來,凝視著何福的眼睛,決然道:「好,就這麼辦!讓平安他們的部隊攻朱高熾守衛的地方!把活兒辦得漂亮些!」
平安麾下的兵馬籍貫多為南京周邊,消耗平安的同時,消弭兵源籍貫隱患,一舉兩得!
「大帥放心!」何福陰陰一笑,轉身出帳而去。
……
「跟我沖!」平安一聲狂吼後,數萬名北伐士兵又在他的帶領下大聲呼喊著,向北平順承門撲去。
「世子小心!」張信大喝一聲,將朱高熾撲倒在地,朱高熾下意識地趴在地上,緊接著,一陣石彈打來,朱高熾只覺得城牆微微顫抖;
一發巨石打中了箭樓,頓時磚石飛濺,身上的張信死死地將其牢牢護住。灰塵落地,空氣頓時污濁不堪,朱高熾連著打幾個噴嚏,趕緊捂住了鼻子,以免吸入灰塵。
「他們怎麼好像都不要命了?」趁著伏地不動的這點空隙,朱高熾迅速思考北伐軍的變化。本來頭一次的下馬威之後,李景隆雖然瘋狂地將北平城上的洪武大炮與盞口將軍都轟爛了,但也損失不小,收斂了許多,每次攻城都是用火器與襄陽炮轟上一陣,以壯聲勢,然後再命軍隊撲上,可沒有哪次是這麼一輪轟擊之後就狂衝上來的……
扶正頭盔從女牆朝下看去,朱高熾發現北伐軍已經逼近五十步之內,有些跑得快的已開始越壕,朱高熾不顧危險,拔劍大叫:「放箭,壓制他們!」
燕軍弓手們起身,拉弓引箭,隔著城垛中的懸眼將箭奮力射出。
上千箭矢形成一陣箭雨,向城外飛去,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慘叫,上百北伐軍士卒被射倒在地。
不過,這些傷亡對於北伐軍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很快,平安麾下的精銳已奔到護城河前。
在前幾次攻城中,北平護城河已被填平的差不多了,不一會兒有上千北伐軍士卒跨過護城河奔到了羊馬垣下。
雖見優勢,但受了李景隆死命令的平安卻是不滿意,當即扭頭對身旁的盛庸道:「命炮兵部隊與襄陽炮陣地,把城頭火力壓住!」
盛庸嚇了一跳,忙勸平安道:「將軍,兄弟們已衝到城下,這些遠程攻擊可沒個準頭,會打我們自己人的!」
「是老子想這麼幹嗎?你也接到李景隆那畜生的軍令了!」平安勃然大怒道:「難不成讓所有人受軍法不成?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等奪下了北平,老子再參死李景隆!」
「是!」盛庸無可奈何地答應一聲,正要下令打旗語,馳馬奔來的何福又開始用令旗傳達李景隆的帥令:「大帥有令,讓平將軍派督戰隊上前督戰,凡有退縮不戰者,立斬不饒!此次一定要攻下北平!」
盛庸一愣,猶豫半晌方小心道:「何將軍,這北平是三朝首都,北方重鎮堅城,守城燕軍又有死戰之心,要攻下恐非一日之功。自古攻城最難,必定反覆拉鋸,眼下才剛剛撲上去,沒必要將兄弟們逼得太緊吧?」
「大帥的軍令可不是跟你商討。」何福直盯著平安道:「平將軍,請受令吧。」
「老子受令!」平安朝著盛庸怒吼一聲道:「軍令已到,你還猶豫什麼?還不快去傳令!今天一定要攻破北平!」
平安雖然恨不得砍了何福,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李景隆是建文皇帝任命的北伐軍主帥,他怎麼可以抗命不遵?
在李景隆全面封鎖消息的情況下,不知建文皇帝已經身死的情況,平安只能選擇完成李景隆的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