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別柳兒】


  「六弟,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這個老六還真是個老六。

  我雖然早已是臭名在外。

  出入這煙花柳巷之地是習以為常。

  

  但是你堂堂六皇子,百官眼中的有為青年。

  出現在這種地方,他們肯定是認為我帶壞的你。

  到時候又少不了一頓口誅筆伐。

  萬一壞了我的大計,我可非饒不了你!

  「怎麼,這花酒二哥喝得,我就喝不得?」

  蕭璟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蕭燁。

  「喝得喝得,那你就多喝點!我再給你叫兩個姑娘。」

  蕭燁已然不是曾經的那個自己。

  此刻感覺甚是無趣。

  吃了幾口酒菜便玩弄起了筷子。

  「你當真要去北境就藩?」

  蕭璟也放下了筷子,臉上浮現出的表情十分怪異。

  「父皇都下旨了,這還能有假?」

  蕭燁這幾日早就聽慣了這些質疑聲,在他們眼裡滿是質疑和輕蔑。

  「為何想去此地,北兗現在咄咄逼人,戰事一觸即發,據說他們還派出了使臣前來談判,算算日子最晚後日便能到達。」

  北兗使臣?

  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也對!

  誰會向我這個廢太子匯報朝堂之事。

  蕭燁笑了笑。

  「窩囊了那麼多年,想精彩一把,不想就這樣碌碌無為地度過餘生,到最後連宗廟都進不了。」

  「那太子之位呢?留在皇都或許還有轉機。」

  蕭璟此刻還在提太子大位,著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玩意兒不適合我,東宮何嘗不是一所監獄,誰愛當誰去當!」

  蕭燁這句話是發自肺腑的。

  權力是一劑毒藥,也是一個枷鎖。

  此刻的他,臉上展露出了不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

  而對於蕭璟來說。

  眼前這個被人詬病的廢太子。

  像個沉浮官場多年的老將。

  「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蕭璟不禁嘆了一口氣。

  「羨慕我?六弟說笑了!」

  「我說的是心裡話,我們生於帝王家,很多時候身不由己,這一生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但像你這般不貪圖權力,置身於朝堂鬥爭之外,他們或許認為你窩囊,但在我眼裡確是大智若愚!」

  蕭璟這番說辭,倒是把蕭燁整不會了。

  畢竟這原主是真窩囊廢一個,但如今的他也不打算置身事外。

  但是有一點蕭燁可以肯定。

  這個六皇子可真不簡單。

  「六弟過獎了,你要真羨慕我,那今日消費就全由你買單了!」

  「啊?」

  「哎,六弟你是不知道啊,自從我被罷黜了太子之位,雖得父皇垂憐,讓我暫居東宮,但是內務府已經不給發錢了,我現在拮据的很!」

  蕭燁兩手一攤,索性賣了一個慘。

  「二哥放心,今日我全包了!」

  蕭璟也是十分爽快,畢竟對他來說,這些都是小錢。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來吧!」

  蕭燁嘴角微微一揚,忽然眼珠子一轉,心裡盤算起了什麼,隨即一拍手。

  門外便進來了幾個嬌媚的女子。

  隨著樂聲響起,開始翩翩起舞。

  她們步態輕盈,嬌柔曼妙。

  猶如一幅流動的畫卷,賞心悅目。

  她們時而聚攏,時而分散而開。

  轉動間還時不時地用水袖挑逗著兩人。

  使得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曖昧起來。

  這蕭璟哪見過這場面,荷爾蒙指數瞬間飆升。

  好在平日所學的聖賢語錄此刻壓住了這團火焰。

  這才沒有事態。

  「人生在世,應當及時行樂,話不多說,全在酒里!」

  這酒桌文化,蕭燁可太得心應手了。

  趁勢提了一杯,一飲而盡。

  氣氛都到這裡了,蕭璟也一口乾了杯中酒。

  「來來來,一杯乾,二杯敬,三杯四杯更盡興!」

  蕭燁根本不給他留氣口,馬上一杯又一杯地勸。

  加上姑娘們的助攻,這蕭璟很快便有些上頭了。

  「來!喝!」

  蕭璟已經開始主動提杯了。

  但蕭燁卻假裝有些失落。

  「二哥,為什麼這般愁眉苦惱?」

  蕭璟話都有些講不清,但目前應該還保有意識。

  蕭燁見狀,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馬上就要與方家小姐成婚了,可我現在連個像樣的鐲子都給不了她,真是丟了咱們皇家的臉!」

  說著,又搖了搖頭,滿飲了一杯。

  「二哥莫慌,我家中還有一對上好的冰綠翡翠鐲子,拿去給王妃,就當是我給二哥的賀禮了!」

  蕭璟一隻手搭在蕭燁的肩膀上,另一隻手端著酒杯。

  「多謝六弟,不過能否在大婚之日再賀上?」

  蕭燁等的就是這句話,六皇子送上賀禮,必然能給百官一個提醒。

  「二哥放心,大婚之日,我定當奉上賀禮。」

  隨即兩人借著酒意,相擁在了一起。

  沒一會兒功夫,便又幾杯佳釀下了肚。

  可這蕭璟還是太嫩了,怎麼比得過蕭燁這個酒蟲。

  幾個回合下來,便醉得不省人事。

  「這麼不經喝!」

  蕭燁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目的達到了。

  便任由其趴在桌上酣睡。

  「王爺真是海量,奴家再敬王爺一杯!」

  翠兒十分做作的把整個身體都貼近了蕭燁。

  「翠兒,方才本王不便問,柳兒今日怎麼沒來侍候,是身體抱恙麼?」

  原主的記憶里,柳兒是春香樓的頭牌。

  皇都多少人寧可花上重金,也要到這春香樓一睹柳兒風采。

  可柳兒根本看不上這些金山銀山。

  雖是身處風塵之中,卻也只侍奉對眼之人。

  蕭燁便是其中之一。

  說起來這蕭燁也算得上「專一」。

  也獨愛柳兒一人,兩人你來我往琴瑟和鳴間,感情變得十分微妙。

  可皇子怎能和塵女有結果,兩人深知這個道理,便一直默契的遵守著那條紅線。

  「這……」

  「怎麼了?」

  蕭燁感覺有些不對勁。

  「王爺莫要戲耍奴家,你怎會不知?」

  翠兒推開了蕭燁,隨後整理了一下髮飾。

  蕭燁的記憶逐漸被提取出來。

  他才想起,墜崖那日便是與柳兒一同於城外遊玩。

  難道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燁神情嚴肅,雙手按在了翠兒的肩膀上。

  「那日你們一同墜馬跌入斷崖,王爺大難不死,可柳兒卻沒那麼好運了……」

  翠兒說著,兩行眼淚順著紅潤的臉頰流下。

  這就是所謂的梨花帶雨。

  「她的靈堂設在哪裡?」

  如今的蕭燁明明對柳兒說不上有感情,但一股悲痛感從心頭一涌而上,應是原主的感情在作祟。

  「靈堂?我們這類人死了哪有人在乎,縱使生前風風光光,死後也不過草蓆一卷,此刻應該還在義莊,過了頭七那裡的人應該在城外隨便找個地就給埋了,連個碑都沒有……」

  蕭燁沒等翠兒說完,便直接衝出了門外,直奔義莊。

  在春香樓對面的巷子裡,還看到了六皇子一行的隨從。

  便差遣春香樓的人將蕭璟偷偷抬到了馬車中。

  ……

  皇都西南角的義莊,此處沒什麼人敢靠近。

  門口掛著兩盞白紙糊成的燈籠。

  裡面零散地橫放著幾口棺材,滿地的紙錢,被偶爾吹過的幾陣陰風戲耍,顯得十分淒涼。

  此處只有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在看守。

  蕭燁通過他找到了柳兒。

  一口掉了漆的棺材,上面斜放著棺蓋。

  蕭燁透過縫隙瞄了眼棺內,只見柳兒早已面目全非。

  精緻的薄紗青衫,卻也被撕了個稀碎。

  曾經的絕美花魁,多少男人想要一嗅她的體香。

  如今卻只飄來陣陣惡臭。

  可見死後還遭受了一些難以描述的惡行。

  蕭燁半天說不出話,總覺得是他害的。

  「為何如此悽慘?」

  「不過是一介娼妓,能有口薄棺就算不錯了。」

  這幾個字眼從那老頭嘴裡說出來,蕭燁感覺莫名的憤怒。

  倘若可以選擇,誰又願意做這個。

  自古人被分為三六九等,即便到了他身處的時代,這個情況依舊沒有被改變。

  皇子即便再是廢物,也有個風光大葬,而她們這類人,死後不過是一抔黃土,其中的冤死者更是不計其數,卻無人在乎。

  「給她換口上好的棺材吧,再找人給立個碑。」

  蕭燁摘下了腰上的玉佩,這是他最後的財物。

  那老頭摸了摸玉佩,立馬一改態度。

  「好嘞,公子放心!」

  蕭燁緩緩坐到地上,將後背靠在了柳兒的棺木上。

  曾經的回憶一幕幕重現,像是兩人最後的告別。

  「柳兒,我一定會找到幕後設計之人,為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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