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對穿腸】


  蕭燊倒是熱情,非要拉著蕭燁的手與其同乘。

  蕭燁見推脫不掉,只能硬拉上雲柔。

  只是這安定王的座駕,實在是太奢華了,徹底驚呆了蕭燁和雲柔的雙眼。

  整架馬車皆以紅木製成,飾以金漆。

  兩旁婢女僕從若干,前方騎兵開道,兩旁有步兵護衛,怎是一句氣派可以訴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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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六,六匹馬!」

  雲柔也是多了一個心眼,在上車前特意數了一下拉車的馬匹數量。

  正所謂天子駕六,王侯架四。

  六馬拉車,這架勢已經是僭越了。

  蕭燁自然也是發現這點,但是人在別人屋檐下,也是說不上半句話,但心中卻深感眼前這個大哥有些不簡單。

  東川這湖水,看來不太平靜。

  瀘州城,四通八達,成了大興最重要的商業中樞之一。

  各地商販將貨物運送至此,再分售至各地。

  此地民風較為開放,又因為蕭燊好習武,常與江湖人士切磋交流。

  因此瀘州也成了江湖中人聚集之地。

  此兩者因素的影響下,致使瀘州城門前,各色人士川流不息。

  但是今日為了迎接這個廢太子,卻硬是封鎖了主道,限制了人流。

  「父皇身體可好?」

  車內,蕭燊忽然發問。

  「好,很好,非常好。」

  蕭燁沒什麼心思陪他閒聊,隨口回答道。

  想著皇帝老兒在他離宮前,剛換了一個南方的廚子,每天變化花樣地做著一些他沒見過的菜式,老頭兒一頓吃三碗米飯,這身體能不好麼?

  「家裡那些弟弟們可好?」

  蕭燊操著兄長的口吻說道。

  「好,很好,非常好。」

  蕭燁可不想談起那些弟弟們,尤其是那個蕭元,只會給自己添堵。

  「胡相可好?」

  「好,死不了。」

  蕭燁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道,手卻輕輕掀開了帘子,看向了跟隨馬車行進的州官們。

  本就是站立了一天,腳底下發軟,這會兒又要走路,真是難為了他們這一身較貴的骨頭。

  「殿下這是要做甚?為了個廢太子,竟然這般折騰。」

  洪紹行皺著眉頭,埋怨道。

  曲永中不敢插話,只是一個勁地喘氣。

  「洪大人這都看不出來麼?」

  溫仁博作為蕭燊的親信,忠誠地舔狗,除了出色的能力外,最重要的是有敏銳的官場嗅覺,能揣摩主上的心思。

  「溫大人可否明示?」

  洪紹行擦了擦眼角的汗水,恭敬地問道。

  「無非是想在廢太子面前立威。」溫仁博輕聲說道。

  「一個去北境送死的廢太子,隨便打發一下就好了,立哪門子的威。」洪紹行不滿道。

  「咱們殿下雖為長子,卻被臭名昭著的嫡出皇子占了先機,多少心有不甘,這會兒他被廢,還不出一出這口惡氣?」

  溫仁博這番話,這洪紹行卻只聽進去了「出口惡氣」這幾個字,多少有些草率了,也難怪他一直不得志。

  開創太平和安邦定國,從來就不是矛盾。

  ……

  瀘州,宴席。

  雲柔一臉嚴肅地盯著蕭燁,說道:「你要記得,多吃飯少說話!」

  蕭燁聽了,總覺得這番話已經聽過了,北兗使團來的那晚她也是這麼交代的。

  可是按照劇情走,不出意外的話一定會發生意外。

  蕭燁十分從容地笑了笑。

  宴會上,蕭燊還是給了最高的禮遇,他們倆的座次排在了一眾官員之前,菜品自然也是個頂個的好。

  蕭燁剛啃了半隻燒雞,立馬想起了總是陪他餓肚子的小虎,不自覺地放下了另外半隻。

  他倒滿了一杯玉漿,剛入口便體會到了出奇的順滑感,與宮中的御供相比,別有一番滋味。

  這玩意兒老頭兒一定喜歡。

  「這個帶給小虎,這個給老頭,這個給老王,還有這個帶給妹妹。」

  蕭燁喃喃自語道,手裡將那幾樣東西單獨拎到了一遍。

  在雲柔眼裡,這廢太子坐沒坐相,吃沒吃相,吃個席還想著打包回家,好不丟臉。

  然而此刻,席中一言不發的洪紹行,想起白天溫仁博的那番話,頓時心血來潮,想著作為瀘州主事,要為王分憂。

  他忽然提著酒杯,繞到座前,對著蕭燁高聲說道。

  「開平王殿下!」他隨手行了一禮,繼續說道:「下官曾聞殿下在皇都舌戰北兗使團的事跡,心生欽佩,不知今日可否一睹殿下的風采?」

  蕭燁心中一驚,手裡半條鱸魚掉在了桌上。

  老子就知道一吃席就准沒好事。

  看你賊眉鼠眼的樣子。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這……」蕭燁一臉猶豫地看向了雲柔。

  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讀到雲柔讓他別出頭,否則只會出糗。

  底下分列而坐的州官也開始了竊竊私語。

  「一個不學無術的廢太子,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就是,怕不是恰巧在哪個青樓女子口裡,聽了些略帶辭藻的酒麴。」

  「洪大人滿腹經綸,那小子怕是不敢吧?」

  蕭燁聽到那些稀稀疏疏的話語,倒有了些久違了的感覺。

  「不知洪大人希望本王如何展示?」

  雲柔一聽,瞪大了雙眼。

  可話已出口,如何攔得住。

  「很簡單,下官出幾幅上聯,殿下對下聯即可。」

  蕭燁一聽,心想對對子這麼爛套的招數,真是沒新意。

  「既然要比,那就添些彩頭。」

  他心想著在漳州為了調查假林牧的罪狀,已是大出血了,得找個辦法撈點回來。

  「殿下想用何物作彩頭?」

  「本王若輸了,御賜夔龍劍歸你,本王若贏了,桌上這副紫金獸首杯歸我。」

  蕭燁這雙眼睛,早就看出這洪老賊,為了這場宴席拿出了壓箱底的寶貝。

  「此……此話當真?」

  皇帝老兒御賜的物件,誘惑力怎能不大,就算是個破碗,放宗祠里也是貼金了。

  「洪大人請出題吧!」蕭燁胸有成竹的說道。

  洪紹行歪嘴一笑,聽到屋檐上的幾聲鳥鳴,靈光一現說道:「我這上聯是:宮鶯銜出上陽花。」

  這老賊心眼還是壞,第一題竟然直接拿古人的詩詞來作題。

  所謂經典,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妙。

  可蕭燁忽然想起一路與他作伴的「許仙」,忽然念道:「好馬不吃回頭草。」

  此對一出,哄堂大笑。

  「粗鄙不堪!」洪紹行骨子裡透露著文人的風雅,聽不得這些俗文。

  蕭燁會心一笑,「難道我對錯了?」

  洪紹行頓時說不出話了。

  馬對鶯,草對花,俗語對詩句,工整得很,挑不出毛病。

  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啞巴吃黃連,認了栽。

  他細思了一番,繼續說道:「飲茶龍上水。」

  這洪紹行不愧為殿前進士,確實字字句句透露著文雅,可惜他碰上的偏偏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廢太子。

  蕭燁腦海里閃過老王的身影,大呼「寫字狗扒田。」

  緣於王硯每次寫字,都要被蕭燁嘲笑一番,字字歪歪扭扭,狀如蝌蚪文。

  這回只有零零散散的幾陣笑聲,只因這題還是沒有任何破綻地被拿下。

  洪紹行此刻有些緊張,只能拿出了吃奶的本事。

  他看了眼滿堂高官,有感而發。

  「九重殿上,排兩班文武官員。」

  他念完以後,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好似勝券在握。

  蕭燁平時不愛見這幫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官,心中若無百姓,何以保一方長治久安?

  他緩緩說道:「洪大人,本王的下聯是:十字街頭,叫幾聲衣食父母!」

  又是一記絕殺,上聯講的是朝堂高官,下聯說的是市井乞丐。

  此刻席上無一人出聲。

  蕭燁用一個對子,狠狠打了這群州官的臉,令他們萬分慚愧。

  而洪紹行猛地瞪大了雙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仿佛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突然間,他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緊接著,一口鮮紅的血液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地上。

  連同蕭燁在內的所有人大吃一驚。

  我滴乖乖!

  對對子真的能噴出幾十兩老血!

  真是佩服佩服。

  洪紹行突然左手緊捂心口,身體劇烈搖晃,最終沉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眾人立刻如潮水般湧上前。

  溫仁博伸手一探鼻息,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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