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暗戀4更黑的深淵
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幾個剛才還裝腔作勢的男生,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們驚恐地盯著柳如思手中那柄在微弱光線下仿佛在嗡鳴的手術刀,又看看她那張在陰影中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興致的臉。
還有那被淡青色承托起的雙眼,森然瘋狂的念頭,分明的透了出來,讓讓感受到冰冷的鋒利!
他們只是想賺點小錢,來裝個樣子而已!從沒想過要真的付諸暴力,更別說要見血,面對可能出現的重傷、牢獄,甚至是死亡!
冷汗浸透了他們的後背,領頭黃毛的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緊張的氛圍讓人覺得漫長,但僵持只持續了不到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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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思看到他們的反應,似乎失去了興趣。她握著那柄冰冷的手術刀,手腕微轉,刀鋒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弧光。
她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就這麼握著刀,繞開了僵在原地的幾人。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然恢復了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漠:
「如果不玩,我明天還要上課。」
她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不遠處的校門,步伐穩定,握著刀的手自然垂在身側,仿佛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筆。
就在柳如思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禁內的一刻——
「住手!你們想幹什麼?!」
一聲中氣十足、帶著「正義凜然」的怒吼,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旁邊一條更暗的小巷裡炸響!
柯盡峰如同排練好的一般,猛地沖了出來!擋在柳如思剛剛經過的地方,怒目圓睜,伸手指著那幾個還驚魂未定的男生,仿佛他們是十惡不赦的歹徒!
「光天化日……呃,大晚上的!竟敢攔路騷擾女生?!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知不知道她是誰?!」柯盡峰的聲音洪亮,充滿了「英雄」的憤怒和……以及期盼被「獲救者」感激的雀躍。
他回頭去看柳如思,想看到她臉上劫後餘生的脆弱,和對他及時出現的慶幸。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柳如思的身影已消失在校門後的夜色中。
那幾個男生被他吼得一愣,隨即看清了來人,是付錢給他們演這齣戲的「金主爸爸」!
他們臉上從無措變成了混雜著委屈、不滿和惱羞成怒的懊惱!
「你大爺的!」黃毛再也忍不住,指著柯盡峰的鼻子破口大罵,「玩我們呢?!幾萬就想讓老子去太平間掛號嗎?!差點被那瘋子捅了!」
「就是!什麼玩意兒!拿把真刀啊!嚇死人了!」
「加錢!精神損失費!」
柯盡峰大約明白髮生了什麼,臉色頓時漲得通紅!巨大的尷尬和羞憤讓他幾乎原地爆炸!惱羞成怒的喊道:「滾!都是因為找了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這點事都辦不好!」
「你他丫什麼態度?!」男生們被他的態度徹底激怒,方才被一個瘦弱女生嚇退的窩囊,瞬間化為找回場子的衝動,錢的事都暫時拋到了腦後,氣勢洶洶地圍得更緊!
「你們確定他是能惹得起的人嗎?」
凌鈺聲音冷冷,從不遠處的陰影中緩步走出,高大的身軀帶來十足的壓迫感。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男生們一時鎮住了,那股莽夫之氣散去,想起眼前這個惱羞成怒的紅毛,不是和他們一樣的「精神小伙」,而是個開著超跑、出手闊綽的大少爺!而他身後這個氣勢更強的男人,顯然也不好惹……
「你們現在走,錢,他還會給你們,但若動手……想清楚後果。」凌鈺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讓人發冷的威懾。
男生們面面相覷,似是也分清了利弊。領頭的黃毛撇了撇嘴,緩和圓場般道:「算了,誰也想不到會遇到這樣的瘋子,算我們倒霉……峰少!尾款明天打過來啊!兄弟們先走了!」
一群人悻悻然消失在夜色里,現場寂靜了片刻。
「英雄救美?柯盡峰,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冰冷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
柯盡峰迴頭對上凌鈺那雙能凍死人的眼睛。張嘴想反駁,可卻不知道怎麼辯解,他也意識到自己幹了件蠢事……臉上滿是受挫的低落。
前些天柳如思因為他夾了塊啤酒鴨而乾嘔,刺痛了他——可他不想放棄,於是鋌而走險,策劃了這場自以為浪漫的橋段……
凌鈺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冰冷嚴厲的斥責:「柯盡峰,看看你幹的好事!花錢僱人騷擾?英雄救美?虧你想得出來!」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要是你那幾個蠢貨「演員」熱血上頭真的動了手,會有什麼後果?!你想過嗎?!還是你柯大少爺又想讓伯父給你擦屁股?!」
柯盡峰被這劈頭蓋臉的斥責砸得抬不起頭,只能憋屈地默不作聲……
「到此為止!」凌鈺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的賭局作廢!你,往後別再糾纏她!別再靠近她一步!」
柯盡峰猛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狼狽的紅暈,眼神卻倔強地看向凌鈺。
「賭局……」他聲音沙啞,帶著被輕視的憤怒和一種豁出去的執拗,「早就不是什麼賭局了!凌鈺!你看不出來嗎?我是真的喜歡上柳如思了!」
「你的喜歡對她來說是困擾!」凌鈺直言道出了真相!
「你難道就不是嗎…」柯盡峰說著,突然臉上浮現出譏諷:「也是,凌大少爺!你多清高啊!你從來都沒有真正出現過!一直像個變態一樣跟蹤、偷窺她!只要她沒發現,就不算困擾了是嗎?!」
「你!」凌鈺瞳孔一縮,語塞了……意識到,他並沒有資格指責柯盡峰…相比之下,他的行為更不道德……只不過他一直迴避了。
看到凌鈺瞬間的沉默和動搖,柯盡峰像是扳回一城,梗著脖子,仿佛這樣能找回一點尊嚴,「我知道今晚這事……是我想岔了,做得……不太地道!」
「不太地道」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他此刻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認錯。
他避開凌鈺依舊冰冷的視線,目光投向柳如思消失的校門方向,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固執:「但是……讓我放棄?沒門!」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轉頭對凌鈺說,語氣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今晚的事……我自己會去跟她說清楚!跟她道歉!不用你來管!」
說完,他也不等凌鈺反應,像是怕再被斥責,猛地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朝著另一個方向快步離開了。
凌鈺獨自站在原地,夜風帶著涼意吹過,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柯盡峰對他的質問仍在耳邊迴蕩,像警鐘敲響。
望向那道隔絕了他與柳如思的門禁……紅燈依舊規律地閃爍著,冷漠地記錄著門外發生的一切荒誕與衝突。
她平靜地走了進去,走向屬於她的秩序和未來,仿佛剛才那場騷擾,不過是拂過她衣角的一粒微塵。
而他,依然站在她的世界之外,是一個「未曾謀面」的,自詡守護者的,跟蹤者……
第二日的陽光,似乎並未在柳如思的世界裡,留下昨夜驚魂的痕跡。
她如常出現在操場,步伐依舊帶著壓抑的喘息,卻比昨日更穩定了一分。
晨跑結束,回宿舍換衣,去食堂打包早餐,然後徑直走向教室。
柯盡峰那聲勢浩大的營養早餐派發仍在繼續,她目不斜視地走過,仿佛那只是一片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多出的早餐自有其他學生欣然接受,世界照常運轉。
課堂上,她化身為一尊汲取知識的雕塑。教授的聲音是唯一的指令,她的筆尖在紙頁上疾走,編織著密密麻麻的知識網絡。
一切喧囂都被她過濾得一乾二淨,仿佛只有將意識完全沉入學術的海洋,才能找到心靈的安寧。
中午下課後,她習慣性地打包午餐,回到那方與人共享的宿舍空間。
——凌鈺通過「情報員」的文字直播,看著她重複著單調的流程,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你從來都沒有真正出現過!一直像個變態一樣跟蹤、偷窺她!只要她沒發現,就不算困擾了是嗎?!『柯盡峰昨夜的反問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裡。
其實他心底清楚,這種躲在暗處、通過他人之眼窺視她生活的行為,本質上與柯盡峰的騷擾一樣,甚至更令人唾棄……
他享受著情報員帶來的「安全感」——一種無需面對直接的厭惡排斥,就能掌握她動向的便利……這無疑是一種懦弱和扭曲。
然而,他還是選擇保留……這是他能持續關注著她的途徑,他需要這些信息來了解她,尋找幫助她的切入點。
到她走出陰霾允許他人靠近時,他會正式出現,向她面對面的道歉,這個理由說服了他自己。
柳如思每一點微小的、向好的變化——比如今天情報員匯報的「她開始午休了」——都成為支撐他繼續這種「扭曲窺探」的精神鴉片,讓他短暫地忘卻道德困境,沉浸在一種病態的「守護者」欣慰中。
第三天,情報員的信息帶來了新的、更令人心驚的認知:
「凌少!重大發現!柳如思可能對酒精過敏!她平常就頻繁地用酒精凝膠消毒雙手,這沒什麼,我本來也沒注意,我們本來就是醫學生嘛!」
「但我今天發現…她弄完會把手湊到鼻子前聞!」
「我覺得奇怪,就一直仔細盯著她,沒多久就發現了問題,她脖子開始起紅疹了!一塊一塊的,看著就癢!」
「我趕緊問她怎麼了?是不是過敏?她就對我笑了一下!沒說話,直接拿著東西進浴室了!洗了大概十分鐘吧,出來的時候,紅疹幾乎全消了!」
「我猜測……她是在對自己用脫敏療法!自己誘發過敏反應,然後讓身體慢慢適應?!這太狠了吧!」
心疼與欣慰交織,可凌鈺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她連對室友都不承認過敏,他要怎麼做才能幫助她?強硬的戳穿她掩蓋的真相嗎?
或者,就默默祝願她,能克服這道難關…
又過了一天,凌鈺的手機震動,是「情報員」發來的文字,帶著點久違的八卦興奮:
「峰少出現了!現在我們剛下課!」
「我們正要去下一節課教室,他在走廊上堵住了柳如思!表情看著……怪嚴肅的!」
凌鈺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柯盡峰果然沒放棄,他真的去找柳如思「道歉」了!情報員的信息繼續跳動:
「他開口了!我離得不遠,聽到他說『對不起』!語氣挺誠懇的!」
文字直播停頓了幾秒,似乎在努力捕捉對話。
「柳如思停下來了,但沒說話,就看著他……」
「峰少語速有點快……」
文字輸入明顯跟不上現場節奏了。情報員似乎也急了。
幾秒後,鈴聲響起,凌鈺收到了視頻通話請求。
凌鈺立刻接通,屏幕晃動了一下,隨即穩定下來。畫面角度很刁鑽,是手機被情報員拿在手裡,鏡頭微微上抬,巧妙地捕捉著不遠處走廊拐角的情況。
視角自下而上,能看到柯盡峰緊繃的下頜線和柳如思清冷平靜的側臉。
柳如思站在原地,手裡抱著幾本書。她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屏幕——凌鈺猜測可能是看時間。
然後她今天終於不吝嗇的,給了柯盡峰一些耐心,目光平靜地等待表演完畢。
柯盡峰站在她面前,雙手在身側無意識地攥著褲子布料,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懇切。嘴唇快速開合,顯然在急切地陳述著什麼。
情報員努力穩住鏡頭,凌鈺能看到柯盡峰的眼神異常專注地鎖在柳如思臉上,仿佛在尋找一絲不一樣的變化。
情報員似乎也很想聽見內容,悄無聲息的靠近了一些……凌鈺也得以通過視頻聽見他們的交談。
「我喜歡你!柳如思!我真的很喜歡你!只是我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方式來追求你,我所有的付出,你都好像不需要…」
柯盡峰講了好一陣子,情緒似乎越來越激動。
凌鈺通過屏幕都能看到柯盡峰的眼眶有些泛紅,隱約有淚光在閃爍,他的身體都能看出孤注一擲的告白姿態。
終於,柯盡峰像是把積壓在心裡的話都倒空了,停了下來。
他微微喘息著,帶著期待,甚至是一絲卑微,看著柳如思。
整個空間仿佛都安靜下來,等待著柳如思的宣判。
柳如思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一絲變化。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仿佛柯盡峰剛才一番掏心掏肺的表演,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冰冷而清晰:「你聽到我說沒關係了嗎?」
鏡頭裡的柯盡峰明顯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期待瞬間轉為茫然和錯愕。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又完全沒理解柳如思問題的邏輯。
柳如思似乎今天格外「仁慈」,給了他一點時間消化。
見他沒有反應,她才再次開口,聲音透過情報員不甚清晰的手機麥克風,也能感受到冰冷的譏誚,傳到凌鈺耳中:「你向我道歉,但並不在意我是否原諒。」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正如你一直一來的行為,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想法,我的感受,我的目標,你只需要我點頭,同意成為你的伴侶。」
柳如思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刮過柯盡峰僵硬的臉:「你知道我為了考上這所大學,付出了多少通宵達旦的夜晚嗎?你看見我每天在學習上付出的努力了嗎?」
柯盡峰早已啞口無言,像個被戳破的氣球,只剩下難堪和狼狽。
柳如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嘲諷:「你不知道,畢竟你不需要這樣的途徑來改變自己的命運。」
「你出生就有父母為你搭建的光明宮殿!你只需要在這世界找點讓你興奮、開心的樂趣!」
柳如思微微揚起下巴,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箭:「我是你追過的第幾個女生?你給多少人買過鮮花?買了多少早餐、禮物用以購買你所需的性價值?」
她向前逼近了一小步,冰冷的目光直盯柯盡峰,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你就是一個包著浮華外殼的原始雄性動物!在一場場追逐競爭的求偶中揮霍著你的人生!」
最後,柳如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永不屈服的決絕,清晰地迴蕩在走廊,也通過手機傳到了凌鈺耳中:
「可我有我的目標!我來到這裡的目的,是成為世界頂尖的心外科醫生!沒空陪你玩無聊的求偶遊戲!」
話音落下,柳如思突然轉過頭看向默默直播的情報員!眼裡沒有面對柯盡峰的鄙夷,但卻突然湧上了失望……
鏡頭慌亂移開的那一瞬,凌鈺看見了,她仿佛透過鏡頭和屏幕的冷冷直視!
畫面變成倒轉的偏移視角,勉強能裝下她離去的背影……
她抱著書,挺直脊背,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毫不猶豫地繞過僵立如雕塑的柯盡峰,徑直朝著下一堂課的教室走去。
腳步聲清脆,敲打在寂靜的走廊上,也敲打在每一個旁觀者的心上。
視頻畫面抬起,被情報員猛然掐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