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夏日祭·怨恨
衛臨風像是完全沒接收到紀雲棠的信號,茫然地問道:「請什麼旨?」
「不過是內宅家事也要告到御前?」
紀雲棠的心突突的疼,衛臨風缺根弦的症狀終於輪到她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這段感情,這段婚姻,衛臨風總是人如其名。
像風一樣的來,當她以為抓在手心的時候,又像風一樣的走了。
她先動的心,可是她不能總被玩弄,腹部帶來劇烈的痛意,像是鼓槌一樣密集的敲擊著她薄弱的身體。
「請旨和離。」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是用盡了她的力氣。
紀雲棠也像是輕飄飄的一片樹葉一樣,翩然轉身的沒有絲毫猶豫。
衛臨風腦子嗡鳴一聲,伸手想要拉住紀雲棠:「你在胡說什麼?」
「你肚子裡還。。。」
紀雲棠的衣角像是秋季枯萎的花朵一樣,行動間翻起了一點漣漪然後降落。
伴隨而來的還有春鳶的驚叫:「郡主!」
春鳶從進長公主府就是個沉穩經的住事的主,當紀雲棠貼身侍女十幾年來,頭一次在外人面前失了儀態。
「秋隼!截回王太醫!」
春鳶的聲音像是破空的尖銳的利劍,狠狠的戳爛了空氣中虛假的平和。
衛臨風的目光下移看到了紀雲棠經過的地方,像是朵朵紅蓮綻放在她走過的路上。
衛小將軍沙場五年鮮血於他與白水無異,明明是盛夏他卻像是置身塞北雪原。
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林姝寧看見地上的血跡,頓時嚇的大驚失色:「血。。。。。」
衛臨風上前將紀雲棠飛速抱起,想要折返回抱香閣尋一間乾淨屋子。
紀雲棠的手指蒼白無力的勾住了春鳶,春鳶冷著眉眼:「郡主要回積雪庭。」
衛臨風沒有猶豫,平穩飛快的抱著紀雲棠回到了積雪庭,將人放置在床榻上。
他看到紀雲棠的裙擺已經幾乎被鮮血沁透了,淺色的床榻瞬間也被染紅,就連他的手中和懷中,都是刺目剜心的殷紅。
春鳶強打著鎮定指揮著其他人打水取帕,吩咐下去之後半垂著眉目行了禮:「請世子爺離開,奴婢要為郡主寬衣。」
「不!」衛臨風這才像是猛然驚醒,一雙眼睛帶著驚慌說道。
紀雲棠要請旨和離?
他看著滿手的鮮血,鼻腔里是腥膩的味道。
四周像是有一張無形的大網籠住了他,衛臨風生出來些絕路的茫然。
孩子如果不在了,他就沒有留住紀雲棠的理由了。
明明剛剛都還好好的,紀雲棠還因為母親要把林姝寧納給自己而生氣。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納什麼妾,他也不在乎紀雲棠是否真的衝撞了母親,他只是想要息事寧人。
他只想帶著紀雲棠回到積雪庭,就像昨晚那樣至以後的每一個日子。
紀雲棠會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你,然後帶起來一點點純粹的笑。
明明是乾乾淨淨的眼神,卻像是生了鉤子一樣,由不得你不答應他的所有條件,
現在想起來,幼時的他或許早就被紀雲棠勾走了心魄。
他有些顫抖著握著紀雲棠冰涼的手:「不,我不同意,你是我的妻子。」
「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要納別人,紀雲棠你不能這樣對我。」
「你怎麼。。。能同我和離。」
說到最後幾句衛臨風幾乎只剩下氣音,紀雲剛從進入到侯府以來,所受的委屈和傷害。
她所有的退讓和息事寧人,全部都無比清晰的出現在衛臨風腦海里。
他知道錯了,卻又不知道錯在了哪裡。
可是他知道他錯了,紀雲棠是他的妻子。
嫁給他第一夜,他在新婚夜拋下她離開。
後來發生的所有衝突,他都或多或少的委屈著她,他沒能真切的護她一日安穩。
「你醒過來,我求你。。。。我沒有想過。。」
「是我錯了,求你醒過來。」
昏迷的紀雲棠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素日纖細白皙的脖頸無力的垂在一旁。
衛臨風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他蹲在紀雲棠的床榻前恨不能現在是一場夢。
王太醫被秋隼半路拎著衣領截回,老太醫直接空降在積雪庭庭院前,人還沒站穩就喘著氣往前走。
要不是夏蟬出來接了一把,只怕是太醫自己先要摔一跤。
一進屋就看見好像被魘住了的世子爺,以及已經昏迷不醒的郡主。
王太醫當機立斷,拿出來銀針就對著衛臨風扎了一針:「快把他扶走。」
抱香閣里的血腥氣像是某種催命符一般,不止林姝寧就連林嬤嬤也頭一次的生出來某種不安。
誰都沒想到竟然會鬧成這樣,原本也只是想要給紀雲棠找不痛快而已。
林姝寧手腳發軟的抓著衛夫人的衣衫:「姨母,紀雲棠會不會真的出什麼事?」
衛夫人的神色倒是比所有人都冷靜,唇角掛著滲人的寒意:「你怕了?」
林姝寧哆嗦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這一刻的衛夫人,讓人陌生到膽寒。
衛夫人像是一掃先前的所有不適,有些平穩的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清荷,二十多年了,我頭一次覺得盛京的天,也不是讓人那麼難以呼吸。」
林嬤嬤臉色一變招呼著人把林姝寧送走,又吩咐了人去往宮中嫻貴妃和衛大將軍那裡遞信。
若紀雲棠是尋常姑娘還好,可她的背後是長公主府。
等待房間裡人都空了,林嬤嬤眼中都是密切的擔憂:「小姐你何苦下手這麼重?郡主這一胎恐怕是保不住了。」
衛夫人有些溫婉的笑了一下,眉目間讓林嬤嬤恍惚看到了衛夫人年輕時候,一些少女般無憂開心的神態。
「我早就看出來紀雲棠這一胎有問題,讓林姝寧幾次三番的折騰,原本以為還要費點勁。」
「誰知道,她自己一身傲骨,養的女兒竟然是這樣的一個廢物。」
林嬤嬤握住衛夫人的手:「小姐,嫻貴妃要我們圖謀長公主手裡的兵權,這一步棋實在是走錯了。」
衛夫人還是溫婉的笑看著林嬤嬤:「誰說我是要圖謀紀雲棠背後的兵權?」
「我一介女流既不追求那些虛名,也沒有一個當皇子的兒子。」
林嬤嬤這個時候才驚覺出來,衛夫人的狀態似乎有幾分不對勁。
「我從始至終的目標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毀了她所有的心愛之物。」
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