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夏日祭·青蓮中
十二歲的青蓮就在土匪窩裡成了老媽子一樣的角色，一年四季只有殘羹冷飯是她的食物，柴房就是她睡覺的地方，寒冬臘月還要在河邊洗衣服。
連帶著那些跟了土匪的姑娘也開始使喚她，土匪窩裡沒有一個人真正的把青蓮當作一個人來看。
她是眾人可以隨意調笑欺辱的對象，或許是礙於那張有醜陋疤痕的臉，倒是沒有人真的想要對她做什麼。
她沒有任何說話選擇的權力，失去了母親她就失去了所有，只能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
這樣暗無天日，被當作畜生一樣奴役的日子過了兩年之後。
十四歲的青蓮拎著滿滿一桶髒衣服去河邊浣洗，洗到一半的時候有一個巨大的身影在身側蹲下。
青蓮麻木的眼神轉過去看著那個男人，那個男人身材魁梧，面容線條分明堅毅俊朗。
青蓮這輩子沒見過幾個好人，但是她莫名的覺得這個男人，就是那種看起來很像好人的正人君子。
男人看著骨瘦如柴的青蓮，像是隨意閒談一樣的：「你一個人洗這麼多衣服？」
青蓮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她在寨子裡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她也不知道這個男人是怎麼到這裡的，這裡是寨子的後山，四面環山只有寨子那邊有路可以過來。
她麻木的點點頭，然後繼續專注的搓洗著手裡的衣服。
青蓮看著自己被水泡的發白髮腫的手，她的手完全不像是一個十四歲的姑娘，倒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嫗。
她的心頭突然有一些異樣的情緒，像是難堪又像是羞愧。
她明明都已經麻木了，怎麼還會有這種情緒。
男人一把拿過她手裡的衣服：「小姑娘的手不應該幹這麼粗糙的活。」
青蓮呆呆看著空空的手，男人力氣很大動作也很利索。粗長有力的關節在手中隨意淘洗兩下，就將那一堆難搞的衣服治的服服帖帖。
太陽照在男人的側面上，一滴汗水順著男人的鬢角滑了下來，青蓮鬼使神差的湊了上去，用自己粗糙的衣袖擦掉了他的汗水。
男人轉過頭衝著她露出來一個笑容：「謝謝了，這衣服還要在過兩遍水。「
「這裡太陽大，你去樹下陰涼處等著，別曬著了。」
青蓮緊緊抿著唇，她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在寨子裡這兩年，很少有人會跟她好好說話，所以她也很少張口說話。
她已經忘記了怎么正常的和別人交談。
男人見她沒有反應，就沒有在說話了，繼續幫她把衣服全部清洗乾淨。
看著在太陽底下曬得小臉通紅，嘴唇有些發白的青蓮。
「我不能送你回去，你自己拿的了嗎？」
青蓮點點頭，她不知道為什麼他不能送自己回去，這說明這個男的不是寨子裡的人？
那他就一定是好人了。
青蓮回去的時候，心裡揣著一個只屬於她和那個男人的秘密，腳底下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的輕盈。
她興奮的回去晾完衣服，連去廚房裡找剩飯吃都忘記了。
青蓮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有些輕飄飄的，窩在柴房硬邦邦的床板上，就像是躺在棉花上一樣的安逸。
半夢半醒間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忽冷忽熱，渾身的冷汗止不住的流，有一個溫熱的手掌撫摸在她的額頭上。
跟著有人扶起來她的頭，將一碗苦澀難喝的東西灌進了她的喉嚨里。
她費盡全力睜開了眼睛，甚至懷疑是在做夢。
自己正躺在那個男人的懷裡，男人皺著眉毛正在餵她喝藥。
男人的身側還站著一個男人，另一個男人像是他的手下。
「將軍，這個還有的救嗎？」
「不知道看她能不能熬過今晚，如果她撐不下去我們只能換另一種方法了。」
青蓮迷迷糊糊的只聽見這兩句話，她想這個男人是不是專門為她而來？
那她一定要撐下去。
第二日青蓮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的難受感消失了大半。
早上匆匆喝了幾口涼水，她就勤快的抱著涼水去往昨天洗衣服的河邊。
青蓮將衣服全部洗完就在河邊等著，可是她一直等到黃昏來臨，餓的前胸貼後背幾乎要暈倒，什麼人都沒有。
青蓮開始懷疑昨天她遇見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某種病中的幻想。
現在她病好了，那個男人就消失了。
青蓮看著一點點落下去的夕陽，失魂落魄的抱著衣服一步一步艱難的往回挪著。
晚上的青蓮又沒吃多少，這引起了廚子的注意：「咋了，準備絕食把自己餓死？」
青蓮咬著難吃的剩飯，嘴裡吃不出來多少味道。
廚子看著她吃個東西難受要死的樣子，一刀劈在案板上：「行了不想吃就不吃了，我給你留著，晚上餓了自己來吃，吃完記得刷乾淨。」
青蓮點點頭。
廚子果然很有先見之明，半夜青蓮的失落感消散，飢餓感鋪天蓋地而來。
她爬起來隨便裹了件衣衫就去了廚房，摸黑找到了廚子留下的飯菜，像是小老鼠一樣的抱著一點點的啃起來。
外面還有寨子裡巡夜人的腳步聲，突然廚房後邊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音。
若是平時這種聲音不顯眼，可是在寂靜無聲的半夜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外面的巡邏立馬警備的大聲喊道：「誰！」
青蓮捧著飯碗剛想要回頭，一柄閃著寒光的利刃放在了她的脖子下：「別動。」
青蓮渾身的血液都彷佛倒流，她不用回頭就可以肯定這是那個男人。
不是夢，那個男人真實的存在。
外面又傳來了許多慌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叫喊聲和刀劍聲。
「廚房裡是誰！」外面的人高聲叫著，似乎是在忌憚什麼沒敢直接闖進來。
青蓮開口道帶著點顫顫巍巍的聲音：「是我，我晚上沒吃飯，廚子大哥說讓我半夜記得吃了，然後記得把鍋刷了。」
外面的人聽到是她的聲音，一腳踹開了門：「草，是你你不吭聲說話，嚇老子一跳！」
「她跟啞巴的區別不就是她有個舌頭，一天到晚跟個老鼠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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