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棠棠初識情愛為何物


  蘇晚棠的意識陷入一陣雲裡霧裡中,周圍景象模糊不清。

  她揉了揉有些痛的頭,雙眉緊擰地打量著陌生環境。

  前方的白色雲霧裡,閃現過人影畫面。

  蘇晚棠徑直走去,看到一幀幀如墨般的景象閃過。

  她看到了九娘天真無邪,俏皮伶俐的絕世容顏,也看到了一直在她身側的智真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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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之間沒有什麼感人肺腑的情與愛。

  有的不過是最樸質無華的相知相伴。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瞎子,救了一隻將死的狐狸。

  一人一狐,在深山老林數十年相伴。

  彼此感情深厚,日子過得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光陰流逝,瞎子身死之時,小狐狸似是開了竅。

  她化形為人,趴在瞎子的屍體上,眼淚一顆顆滾落。

  狐啼聲響徹山谷,悲痛欲絕,山林眾多生靈被感染,哀嚎聲一片。

  小狐狸拖著瞎子的屍體,哭著把人埋葬在,主僕住了幾十年的院落內。

  從此,孤屋獨影,僅剩狐影在深山徘徊。

  無數深夜,在山林深處,總有悲慟的狐啼聲。

  歲月如梭,小狐狸在深山一待就是數百年。

  某日,它趴在守了數百年的木屋內,感應到瞎子的氣息。

  小狐狸喜不自勝,像個孩子一樣在山林肆意奔跑。

  激動釋放過後,她化形為人,換上最美的紅裙,像奔赴情郎般去尋找她的瞎子主人。

  可她終究是遲了一步。

  山下有一溫潤如玉,風光霽月,容顏出眾的富商公子。

  公子是家中獨子,為傳宗接代,聽從父母之命娶了一位小姐。

  小狐狸下山恰巧是富商公子娶妻之日,在路邊與喜慶花轎擦身而過。

  她姿容絕世,美眸清澈如稚子,滿心歡喜溢於芙蓉之貌,引來不懷好意之徒的惦記。

  小狐狸不懂人情世故,逢人就問,你有沒有見過一眉心硃砂痣的瞎子。

  她以為曾經的主人,雙眼依舊不能視物,需要她的陪伴與指引。

  單純如孩童的小狐狸,被人矇騙前往郊城的荒廢破廟。

  彼時,富商公子在拜堂,享受賓客早生貴子的祝賀。

  禮成後,新人夫婦被簇擁著送入洞房。

  而小狐狸孤身在荒廟,滿身是血,一身紅衣被血浸透。

  她清澈雙眸第一次染了殺意,腳下是遍地殘屍,血流成河。

  小狐狸紅衣襤褸,赤腳踩著溫熱的血,腳步踉蹌地離開破廟。

  她不明白,人類為什麼要欺負她。

  瞎子主人為什麼不來找她。

  她好痛,好冷,好難過,想回深林木屋了。

  富商公子洞房花燭夜時,小狐狸遊蕩在孤巷舔舐傷口。

  她走累了,倚在牆角默默流淚,腦海中回想著瞎子主人的溫暖懷抱。

  天亮了,喜房紅燭燃盡,小狐狸暈倒在巷口。

  君子風骨的富商公子,攜手八抬大轎娶來的妻子邁出家門。

  府門正前方的小巷,一抹紅影癱倒在地。

  公子吩咐小廝把人送入醫館,與夫人轉身離去。

  小狐狸醒來時,如受驚的兔子,蜷縮著身體警惕地看著人類。

  「造孽啊。」

  醫館大夫憐憫地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傷,誤以為是被人侵占了可憐女子,轉身對小廝低語了幾句。

  小廝看向小狐狸的眼神,剎那間就變了。

  不屑、嘲諷、輕蔑,還有身為男人看到美色的婬邪。

  小狐狸看到小廝眼底的邪念,想到昨日被人撕扯衣服時的無助。

  她縮在竹床的一角,瑟瑟發抖,模樣看著好不可憐。

  手腕上的紅痕露出來,配上可憐的表情充滿破碎感,讓人見了想要欺負。

  在小廝靠近時,小狐狸又想殺人了。

  除了瞎子主人,她討厭其他人類的觸碰。

  手腕被捏住,昨日新添的傷口疼痛襲來,小狐狸嬌氣的落淚。

  她驚慌失措的離開醫館,徒留癱在地上的一具溫熱屍體。

  小狐狸吃了苦頭,受了罪,滿身傷痕,還是沒放棄去找瞎子。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看到了這一世的主人。

  他眉心一點硃砂痣不變,溫潤如玉,端的是富家公子的氣度。

  世間萬千景色,都不如小狐狸眼中的瞎子主人絕色。

  她看到富商公子手握新婚妻子的手,攙扶著人上了馬車。

  小狐狸終於找到了主人,滿心歡喜,喜不自勝,忽略了心底的那一抹酸楚。

  她沖向富商公子的車,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小狐狸怯怯地喊了富商公子一聲主人,換來別人的鄙夷與嘲諷。

  主人還是如同以往那般的溫柔,告知她認錯了人,從車內取了一盤點心。

  小狐狸手捧著點心,傻傻地站在原地,目送華麗馬車離去。

  她聽力敏銳,車廂內傳來女人的低聲抱怨,以及瞎子主人的笑意輕哄。

  曾經獨屬於她的待遇,被主人轉移到一個人類身上。

  小狐狸傷心了,流淚了,揚手就要摔了手中的點心。

  想到這是主人給她的,又很沒出息地藏於懷中,轉身就跑了。

  小狐狸回到深山老林,日日盯著那盤點心,回想著主人陌生的眼神,心痛到像是要死過去。

  又過了幾年,小狐狸實在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

  她換了一身男裝悄悄下山,想著只遠遠看一眼主人就好。

  這次下山,大街小巷都在傳富商公子喜得貴子。

  富商公子的妻子也要死了。

  她生孩子壞了身子,活不久了。

  小狐狸心底有一絲絲喜悅,偷偷藏著這份歡喜之情。

  然而,在她看到富商公子守在妻子床邊,一副憔悴不已的模樣,心底那絲歡喜之情散了。

  小狐狸又想哭了,委屈、難過、還有說不出的酸澀。

  她抹了抹眼淚,在富商公子走後,走到女人的病榻前。

  她是只還沒成年的九尾狐,但傳承記憶讓她知道怎麼救人。

  小狐狸消耗自身妖力,救了讓主人難過傷心的女人。

  妖力消耗過多,人身幻化成狐身,小狐狸趴在地上哀哀叫。

  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小狐狸被抱進熟悉的溫暖懷抱。

  一雙狐眼委屈地嘩啦啦流淚,像是孩子一樣嗷嗷叫。

  她身體虛弱,酸痛的雙眼緩緩闔上,隱約聽到耳邊溫柔嗓音響起。

  「小九——」

  小狐狸再睜眼,身在深山木屋的床榻。

  而外面早已物是人非,幾十年光景過去了。

  富商公子很專情,一生只娶夫人一人,孕有一子。

  孩子成年之後,他卸下家族重擔,搬到府邸栽滿桃花的院落獨住。

  彼時,富商公子已是白髮蒼蒼的模樣,生命走到了人生盡頭。

  小狐狸剛醒就察覺到主人氣息微弱。

  主人又要離開了!

  她來不及思考怎麼回到深山木屋,瘋了般地衝下山。

  風華不在,容顏老去的富商公子,躺在走廊下的藤椅上。

  默默等死的他,好像看到了小狐狸奔來的嬌小紅影。

  他渾濁眼眸閃過笑意溫情,吃力地抬起胳膊。

  「小九,過來,讓我再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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