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該如何
她是鮮活又嫉惡如仇的沈溪月,不是那面上溫婉卻口出惡言的清玉郡主。
九年前,他十歲,在竹林同兄長比武。
他贏了長他五歲的兄長,卻被兄長偷襲抓住腳後跟往後拉,他整個人摔在泥濘路上。
起來時身旁一個人都沒有,連自己的小廝都被支開了,他邊哭著邊拍掉身上的泥巴。
忽然一聲驚呼傳來,他轉頭看去,原來泥巴不慎甩到因馬車故障而下來的清玉郡主。
他正要賠禮致歉,響亮地罵聲就先傳了來,「哪來的小賤蹄子!」
謝令安一時懷疑自己耳朵,「我是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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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對面那女子低頭看了眼沾了泥巴的裙裳,愈發怒氣沖沖,「這是我趕製十日出來的裙裳!」
嫌棄又厭惡盯著他,吩咐下人道,「給我丟他!啐他!」
那些小廝不止丟他泥巴還要踢他,那些丫鬟不止啐他,還不帶重樣地罵他。
清玉郡主滿意地仰著頭走了,他回府連府門都進不去,房門把他認做乞丐給他幾個碎銀將他打發……
幾年後,清玉郡主竟柔聲靦腆叫他令安哥哥!
而如今,同一張臉不知他身份卻沒厭惡他,此刻他再看到這張臉,想起的是一幀又一幀的鮮活又難得的畫面。
「謝,謝公子?」沈溪月猝不及防,只覺心臟漏了一拍,隨後變本加厲地躁動,全身的血液好似跟著沸騰起來,臉滕地紅了。
她試圖推開他,又似乎是擔憂他的傷,力度很小。
望夏在旁見到如此又激動又羞,眼睛不知放在何處,眼珠子亂轉好一會才記得要替兩位主子放風。
暗衛出身的她一看身形便覺是主子,再看到臉就確定了。
但她沒說,她怕主子這個樣子在姑娘面前丟了面子。
「你不是她。」謝令安卻越發緊了力道。「把你弄髒了,抱歉。」
沈溪月心中咯噔,沸騰的熱血似乎迅速結冰,她理智推開他。
垂頭道,「可我好像更髒了。」
謝令安被推開,腦子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衝動冒犯了,「多謝二姑娘搭救,是我登徒子冒犯了。」
「無妨。」沈溪月起身,趕忙逃似的要走。
「二姑娘……」謝令安認為沈溪月生了氣,正要說他會想法子娶她,不會壞她名聲。
就見沈溪月頓下腳步回頭,打斷了他的聲音,「我摔了一跤,要回去換身衣裳。」
沈溪月真想打自己一打,光顧著亂七八糟的情感,這才想到正事沒說。
「二公子怎會在這?手臂那雖然是輕微擦傷,但也得好好處理才是。」她道,「那林之傲急急去了一地方,估計是為私兵的事。」
謝令安回想昨夜,一頓惱火,半真半假地回道,「我昨夜扮農夫試圖打探消息,被,被暗算了。」
他決計不會說,昨日他扮做農夫要潛入懷疑有私兵的地方,卻驚動了人,打鬥十來回合天亮便逃到了這。
誰想打鬥時連小傷都沒受,到這卻被這泥漿滑倒。
滿身的泥巴讓他回想到當年被清玉郡主欺辱時,說什麼都要去河裡洗一洗,但後邊又有人窮追不捨,墨竹便一掌劈暈了他。
猜著後邊是墨竹把他藏到草叢裡,自己去引開人。
「那可要我……」沈溪月不信也信了,便說要給他要乾淨衣裳過來。
一串急急的腳步聲傳了來。
「公子!屬下賠罪來了!」墨竹提著包袱壓低聲道。
他其實早到了,只是被望夏眼神制止著不讓過來。
沈溪月見此不再多說什麼,便要走了,卻又被叫住,「二姑娘,你安心。」
她知道謝令安這話的意思,但她卻不想因此嫁人。
她回眸一笑,「我只是摔了一跤。」
沈溪月不再理會謝令安,同望夏往回走。
回想謝令安適才的所作所為,她大概猜出他犯了什麼心病,還把她當作什麼人了。
根據他見到自己那反應,猜測謝令安或許是把她看為清玉郡主,那麼便是清玉郡主怎麼惹了他。
她倒不是惱他認錯人,她是在惱自己。
那邊沈溪月換好衣裳吃麵,這邊謝令安也洗漱好了。
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文爾雅,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急色。
借宿的莊戶里,謝令安在窗邊送出好幾封信,又回到書案前細看地形圖。
墨竹小心翼翼端了薑湯進來,「公子,喝碗薑湯去去寒。」
謝令安沒搭理他,隨手拿起薑湯,溫度正好,感到手心暖呼呼的,謝令安不由把視線從圖紙移到碗中。
腦子思緒回到了半時辰前,懷裡亦是暖呼呼的。
想不到她竟還懂醫術,真不知她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想到她,不由心中湧起暖意。
他得快些拿到私兵的證據,重新把視線移回圖紙途中,竟見到墨竹抿嘴笑看著他!
墨竹看到公子把視線停在他臉上,立即收了笑意,規矩站好。
可該來的總會來,就聽公子帶怒的聲音傳來,「以下犯上的事我還沒罰你。」
墨竹苦著張臉,敢心下怒不敢言,這是叫事從權宜!
而且公子看著一碗薑湯都能含情脈脈,他就偷笑了笑,怎麼還惱羞成怒了!
謝令安看著墨竹,沒好氣道,「去把那衣裳洗了,跟農夫買下來,再去叫望夏過來一趟。」
墨竹聽道這麼無足輕重的懲罰,樂得撒腿跑。
墨竹走後謝令安迅速投入地形圖中。
他想,他身上的婚約可立功後求聖上收回成命,再弄出個什麼他命短,沈溪月八字旺他之類的把她娶過來。
但,尚且不知她心意,若是今後她知曉當初他利用了她,是他把她帶入這爾虞我詐的京都來,那會子,他又該如何。
謝令安怎麼的想沈溪月不知道,她吃完面就躺下睡了,林之傲是在兩日後才過來。
從他面上的神情來看,謝令安應該還沒查出什麼。
一行人這才開始趕路,不過半日便進了城,往公主府而去。
沈溪月掀開馬車簾,就見富麗堂皇的公主府張燈結彩,就連門前那石獅子都掛著紅綢。
跟誰要成親似的。
許久未見又豐腴了許多的福安長公主,領著闔府上下在大門口等候。
這待遇,是多虧了她大哥呢。
只見人群中有一道目光,一直緊盯著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