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迷夢


  「哎呀,有沒有摔壞?這是什麼呀?」

  阿東伸頭來看,看那物妖妖紫紫的,小巧玲瓏,不似男子的物什,快人快語道:「少爺握得可緊了,對他來說肯定很重要——啊!我知道了姑娘,這是你的東西吧?」

  淺靈合起手掌,訓道:「剛剛才說過什麼?」

  「不說話了,不說話了。」

  阿東連忙又捏住自己的嘴,拿著布巾努力給衛晏洵搓身體。

  淺靈收回目光,再看了紫翡翠一眼,然後把東西放在衛晏洵的劍匣里。

  生在軍營的人都挺不拘小節,洛重河說要讓他們獨處,立刻就安排士兵往衛晏洵的營帳里又搬了一張床給淺靈睡,絲毫不在乎合不合禮節。

  淺靈無奈,只好留下來。

  夜裡,淺靈被驚醒,轉頭看到另一張床上,衛晏洵乍著手,好像在追趕什麼,想夠著什麼卻夠不到,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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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死……我來救你……」

  淺靈摸了摸他的額頭,並未起熱,卻出了一頭的汗珠。

  她才要收回手,忽然被捉住了。

  衛晏洵睜著眼,眼瞳碩大,盯著她,眼裡又沒有她,空空愣愣無一物。

  淺靈的手被他握住,牽引著靠近了他的胸膛,他另一隻手也覆上,撩開衣袖,輕輕柔柔地摩挲白皙柔軟的手臂。

  淺靈一驚,手被他強硬地拽緊了,他還迷迷瞪瞪地看著她,眼裡泛著愛意與痛苦。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他又霸道又脆弱,淺靈不可置信地瞪眼看著,拍了拍他的臉。

  「你醒醒,看清楚,是我,你認錯人了。」

  衛晏洵卻不容拒絕地把她另一隻手也握住,貼著自己臉,反覆磨蹭。

  「是你,是你,不要騙我。」

  他別臉,薄唇吻在手指上。

  「重來一世,你就要跟別人走了麼?」

  淺靈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上輩子你是我的,這輩子,你也該是我的!」

  他忽然一使勁,淺靈整個人都被他攬入懷中,滿身的藥味撲鼻而來。

  淺靈生怕撞到他的傷口,努力撐著床,他卻越抱越緊,淺靈的脊骨都要被他勒斷,身體已經覆上了他。

  淺靈掙扎,又沒敢太用力掙扎,口中斥道:「你在做什麼前生今世的怪夢?醒過來,快放開我!」

  「不放!」

  淺靈又一次跌入他懷中,鼻子都撞痛了。

  衛晏洵卻無知無覺,低頭吻在她的發上,流連地挨蹭。

  「我好愛你啊……」

  他在她耳邊說的,淺靈半邊的身子酥麻了,使不上力氣。

  她心頭亂跳,死死咬著牙,有些後悔針沒留在身上,否則定能把他刺個清醒,而不是無助地被他摟在懷中,被迫聽些不知說給誰聽的情話。

  可她模模糊糊又覺奇異。

  他從小就被齊府收養,解毒後又直奔邊關,這麼一目了然的生涯里,怎麼會有如此心儀愛重之人?

  該不會只是做了個愛人的夢,其實現實什麼都沒有。

  無論是真是假,淺靈都不願被當作別人來對待。

  她試圖在他的肋側,找一塊軟肉攻擊,然而手撫過之處,無一例外都是硬梆梆的。

  倒是衛晏洵忽然直愣愣地,掐住了她的腰。

  淺靈感覺到什麼,臉頰頓時漲得通紅,心氣一下子上來了,對著衛晏洵的頭猛一撞,哐的聲音響起,衛晏洵終於鬆開了手。

  淺靈頭昏眼花,跌坐在地上揉額頭,床上那人也在揉,翻身的時候,重重嘶了一聲。

  「靈姑娘!」

  淺靈轉頭,見是之前伺候她的婢女棲月。之前出府的時候闔府的人都作鳥獸散,便沒顧得上她。

  見她似乎比之前瘦了一點,淺靈問道:「你最近可好?」

  棲月眸子一顫,半低著頭道:「好,我很好!」

  她給淺靈滿了一杯茶,問道:「姑娘,你怎麼回來了?」

  齊海貴要拿淺靈如何處置,齊宏達一無所知。他只知道自己本想放在眼前時時觀賞的美人,在他的玉泉居待了還不到一個時辰,就被祖父下令,遠遠安置到了流雲閣,四面看管嚴密,他想見一面居然還見不著。

  到嘴的鴨子,突然就飛了。

  在家撒潑打滾哇哇大叫一個時辰無果後,齊宏達氣得跑出府喝悶酒。

  狐朋狗友都勸他:

  「四爺別苦悶,人都在家裡了,遲早都是你的,你急什麼呢?」

  「就是,再說那是你祖父,難道還會害你?是你的肯定會給你的!」

  齊宏達喝酒喝得滿臉通紅,三分醉意七分怒意摻雜,說話也不忌諱起來:

  「因為這個破喪事,我禁慾了這麼久,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碰,我是活神仙還是活菩薩?好不容易有個能讓我高興的人,他還給藏起來,到底讓不讓我活!讓不讓我高興!我都要被逼瘋了!」

  同伴無奈,只好一杯接一杯地陪著他喝酒,喝到最後,幾個人全醉成了爛泥,勾肩搭背往外走,沒走兩步便撞上了什麼,橫七豎八摔在了地上。

  「誰?!誰敢撞小爺!」

  齊宏達手撐地面,踉蹌爬起來,醉獸一般,雙目昏昏,眼前萬物都有千層重影。

  齊宏達只當他怕了自己,心下得意,再要說話,小廝忽然著急忙慌地跑上樓來,大喊道:

  「少爺!不好了!花鳥使上門來了!」

  齊宏達酒醒了兩分,一把攥過小廝的衣領:「他要跟爺搶人?」

  「是、是啊。」

  「老子跟他拼了!」

  放完狠話,連滾帶爬下樓。

  姬殊白忽記起那夜驚魂,少女雖驚卻始終沉著處之的風采,心中存了好奇。

  她究竟,想做什麼?

  「你不覺著耳熟嗎?」淺靈道,「五年前,華氏接手的恐水案案犯,不正是如此?」

  「你是說,那個案犯是中了毒,所以才會殺了我師父他們?」

  淺靈卻是搖搖頭:「那個案犯,在恐水案中已經暴走過一次,華氏接手他的時候,案犯已經瀕死。華氏不是他殺的,而是有人不想華氏發現毒藥的秘密,屠了華氏滿門。」

  「你怎知這些?」

  「華氏記的醫案,還有案子的卷宗,都在我手裡。」

  「所以我師父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為之!」盧淞極為激動,額前冒出了青筋來,「我聽到消息趕回來時,官府已經結案,我沒有想到竟還有這麼多內情!」

  「師妹,你還知道什麼?你告訴我!師父的仇,我是一定要報的!」

  淺靈道:「師兄,你且冷靜,此事不宜張揚。你若有心知道真相,便隨我一道探查毒藥出自誰手。漢醫研製不出這種奇毒,我們該懷疑的,是蠱醫。」

  她指著腳下,輕聲道:「這片土地,當是奇毒的起源之處。」

  四野死一般的寂靜,只聽到盧淞起伏的粗喘聲,良久他道:「我明白了。」

  還不是姬侍郎日日催他的親事,他才會時常想起那個在錢塘相識的女孩。

  至於為什麼沒想起別人,那是因為除了她,他沒跟別的女子親近過;

  至於為什麼沒跟別的女子親近過,那是因為不熟;

  至於為什麼跟別的人不熟,那也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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