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自賣身
場面異常混亂，徐天維摟著妹妹站在人群中間，地上躺著一個昏迷的少年，旁邊圍了一圈凶神惡煞的大漢，顏予誠在最外面，一隻腳踩在樓梯上，他後面還跟著一個嚇得半死的茶博士。
那茶博士魂不附體，從人群中擠過來，雙膝一軟就給徐天維跪下了：「大爺息怒！大爺息怒！小的這就去給姑奶奶請大夫！」
徐天維顯然是怒極，抱著徐薇妍，手都在抖，他最重要的人在他的地盤上受了傷，還被顏家人看見了，這簡直就是把徐天維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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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維正要發作，一隻軟綿綿的小手忽然搭在了他胸口，男人滿腔怒火「滋啦」一聲，似被冷泉潑過，半點火星子都不剩了。
他低頭看著妹妹，徐薇妍吩咐那茶博士：「先慢著，你先把那人弄醒了。」她下巴一抬，正指的是那昏迷的少年。
茶博士忙拿了杯涼茶，往少年臉上一澆，那人被嗆了下，倒真睜開了眼睛。
他剛醒過來，就撲倒在徐薇妍腳下，哐哐磕頭：「老爺夫人菩薩心腸！求求您二位大發慈悲，救救我吧！」
這少年倒是乖覺，一眼就分辨出這群人中最好說話的人是哪個，又見徐薇妍雖然年紀不大，但梳的是婦人髮髻，便口稱夫人。
少年這一句話，有人歡喜有人怒。
徐天維被誤會為跟徐薇妍是夫妻，看著這個少年也莫名地順眼了不少，緩和了神色：「你有什麼事情，慢慢說來。」
而顏予誠則不幹了，涼涼笑道：「這位小兄弟，我勸你還是要把眼睛放亮些，別亂點了鴛鴦譜，到時候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那少年一凜，連忙改口稱徐薇妍為「姑奶奶」。他聽那茶博士是這麼稱呼的，便也跟著這麼叫了。
顏予誠心氣順了不少，也道：「沒事，你儘管說，他管不了的，我來管。」
顏予誠身為世家子，地位比徐天維要高出很多，他既然開了這個口，那少年不管是犯了什麼事情，他都能擺平。
周圍的大漢眼見那少年抱上了大腿，也不幹了，忙嚷嚷了起來：「二位爺可不要被這小子的花言巧語騙了！小混蛋收了我們的淨身錢，結果翻臉反悔，拿了錢想跑！」
淨身錢？
在場眾人都是一愣，顏予誠的臉色變得尤為難看。
宮中若是缺人手了，便要出宮採買小男孩兒，挑那些七八歲年紀、模樣清秀的娃娃，帶回去淨身，把人帶走的時候扔下一筆「淨身錢」，就算是還了父母生養的恩情。
但是這個少年看著有十三四歲的模樣，年紀明顯超了，已經不符合宮中的要求了。
有圍觀的好事者大聲問道：「可這個年紀已經有點大了吧？」
為首的大漢回道：「誰說不是呢？可誰讓他長得好，又識文斷字的，一個照面就讓老祖宗愛得不行。他又說，生死自負，絕不敢有怨，只求咱們安頓好他妹妹。老祖宗便覺得這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就更喜歡了。可沒想到，錢倒是給了，人卻跑了！」
那少年眼眶紅紅地反駁道：「你怎麼不說你們騙人！說好了是十五兩的淨身錢，你們憑什麼剋扣下十兩，只留五兩銀子？！」
那大漢嘿了一聲：「小娃娃不懂事，這就是道上的規矩！」
那少年見跟那大漢說不通，便哭著轉身，給徐薇妍跪下了：「姑奶奶明鑑，我既然自賣身進宮，就絕不會反悔。可這些人就連這十五兩銀子都要剋扣，讓我如何能相信他們會安頓好我妹妹，可憐我那妹妹只有五歲，若是我去了，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求求貴人救救我兄妹二人，我們給您當牛做馬，結草銜環以報！」
這少年長相清秀，口齒伶俐，為了妹妹不惜自賣身進宮，看得在場之人都動了惻隱之心。
徐薇妍的注意力卻在這少年要進宮做太監這件事情上，她不自覺聯想到了顏予誠，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結果這一眼差點沒給顏予誠看炸了，他滿目警告地回瞪了徐薇妍一眼。
徐薇妍忙低下頭，不敢再四處亂看。
他們的這番眉來眼去，到了徐天維眼中，就變成了另外的意思，不管是在打情罵俏，還是在暗傳消息，都是徐天維無法忍耐的。
他醋海翻騰，摟著妹妹的胳膊越收越緊，幾乎要把徐薇妍鑲在自己懷中。
徐薇妍被箍得很不舒服，知道這位大哥又在發瘋了，另一邊，那少年還在砰砰地磕頭，沒一會兒白淨的額頭上就紅了一大片。
徐薇妍不忍心，制止了他：「你快起來罷。」
徐薇妍作為少奶奶，一個月就有十五兩銀子的月例，也就是說，這個少年的一生，只相當於徐薇妍一個月的月例。
徐薇妍在自己有能力的前提下，是不介意順手幫人一把的，就當積德行善了。
她想得簡單，多拿些銀子給這些大漢，把少年贖出來就好了。
結果那些大漢根本不要錢，只要人：「老祖宗都已經看好了人，現在我們空著手回去，哥兒幾個也沒法跟老祖宗交代啊。還請幾位想想清楚，要不要為了這麼一個毛頭小子，得罪了宮裡的人。」
其實這些大漢本來也沒說錯，悅雲樓雖然富人云集，但多是商賈，民不與官斗，商人們也自然不敢跟宮中大太監對上。
但是誰讓這些人今日倒霉又眼拙，沒認出商賈堆中冒出一個世家子來呢？
徐薇妍心中一樂，瞥了顏予誠一眼，意為「我搞不定了，請小叔出手吧。」
顏予誠明明看見了徐薇妍沖他使的眼色，卻偏偏裝作不懂，要徐薇妍開口求他，仿佛這樣就可以壓徐天維一頭一樣。
不光是徐天維看顏予誠不順眼，顏予誠也瞧不上徐天維，都是一樣齷齪肚腸，懷著不軌的想法，難道哥哥就比小叔子更高尚一點麼？
切。
這邊徐天維和顏予誠在暗中較勁，那邊少年見沒人理他，咬了牙，退了一步：「我知道今日我讓貴人為難了，我自己做的決定絕不敢連累貴人。只求貴人替我照看一下小妹，她吃得不多，又乖得很，貴人一日施捨一餐飯，能讓她平安長大就行。小子若有命能活下來，必日日供奉貴人的長生牌位！」
說完又邦邦邦磕了幾個響頭，這次少年用了狠力氣，不過幾下，就磕破了額頭，鮮血順著少年白皙的額頭滴落下來，倒是有了一種悽慘的美感。
徐薇妍忙伸手去攔，不讓他再磕頭了，然後柳眉倒豎，加重了語氣：「顏予誠！」
顏予誠見自己玩過了，真把嫂嫂惹急了，連忙將功贖過，用手指點了點那幾個大漢：「我們幾個就在這裡不動，你們回去問問你們那位『老祖宗』，就給他捎個口信，問問顏氏看上的人，他敢不敢要。」
顏氏的名聲，在赤柘郡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曉？
那幾個大漢這才知道自己闖下大禍，一溜煙都跪了下來，抖若篩糠，拼命磕頭：「小的有眼無珠，竟沒有認出貴人！貴人饒命！貴人饒命啊！」
顏予誠想踢他們一腳，又覺得會髒了自己的鞋子，嘖了一聲：「還不快滾？」
那些大漢如蒙大赦，忙屁滾尿流地站了起來，就要走。
「等等。」顏予誠又把他們叫住了，「我叫你們『滾』，你們聽不懂麼？」
大漢一愣，忙賠笑道：「是是是，小的愚笨，竟然沒有聽懂貴人的意思。」說罷真的一個接一個躺倒在地，一路滾下了樓梯，被摔得鼻青臉腫，齜牙咧嘴。
顏予誠料理完了那些大漢，又轉向了少年，輕笑道：「處理完了他們，也該審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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