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憶往昔
這一日,等徐天維昏沉沉睡過去之後,徐薇妍偷偷溜出來透口氣。
山寺中平靜安寧,連時光的流逝都仿佛慢了下來,徐薇妍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坐在石階上托腮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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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人」一下子變「閒人」,徐薇妍反而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了。
這幾日她天天照顧徐天維,分身乏術,沒有多餘的精力關心一下四皇子這位大爺。
盧灼自然不太高興,卻又彆扭著,不屑於跟徐天維「爭寵」,只能見縫插針地等徐薇妍從徐天維的屋子中出來的時候,跟她說上兩句話。
此時盧灼見徐薇妍一個人坐在石階旁發呆,先是眼睛一亮,又想起這幾日她對自己的冷淡,心中發酸,故意擠了過來,緊緊貼著徐薇妍坐下。
徐薇妍本來正在出神,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她嚇了一跳,見來人是四皇子,衝著盧灼笑了一下。
盧灼一見到她這副疲憊的樣子,頓時什麼氣都沒有了,關切問道:「還在擔心你哥哥?」
徐薇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也不全都是為了徐天維,她只是覺得很累,想跟人說說話。
如果把所有事情都壓在心裡,就像馮九娘說過的那樣,她遲早是要被壓垮的。
徐薇妍不想在盧灼面前談論徐天維的事情,於是挑了個相對安全的話題:「殿下能與我說說,你平時是怎麼與大皇子、二皇子相處的嗎?」
盧灼是宮女所生的皇子,從小就與那些身份高貴的兄弟格格不入,本能地不喜歡別人提到他的兄弟。
但正是因為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是徐薇妍,盧灼還是耐著性子回道:「你怎麼忽然想起來問這個?」
「只是忽然想到咱們都是有哥哥的人。我發現我的哥哥好像跟別人的不太一樣,就想問問別人的哥哥都是怎麼樣的。」
徐薇妍把下巴擱在了手臂上,偏著頭看著盧灼:「不過我好像問錯人了,殿下出身帝王家,殿下的哥哥們自然也跟普通人不一樣。」
徐薇妍這副樣子在盧灼眼中可愛極了,盧灼笑答:「怎麼不一樣?帝王家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在私底下,與普通的兄弟姐妹也是一樣的。」
徐薇妍被盧灼的話勾起了興致,坐得直了一點:「哦?殿下小時候也會跟哥哥們打架麼?」
盧灼噴笑:「自然。只不過不敢叫旁人知道,還要甩掉宮女太監侍衛一大幫人。也不能告狀,誰要是告狀了,下次大家就不會帶這個人玩了。」
不過皇子都是有好多人侍奉著的,就算白天不露痕跡,到了晚上入寢更衣的時候,身上要是有什麼傷痕,也會被發現。
只有盧灼這樣無依無靠、不受寵的皇子,才能瞞得住身上的傷。
盧灼也學著徐薇妍的樣子,把下巴擱在手臂上:「那時候我年紀最小,又沒有母家撐腰,經常是被欺負的最慘的那一個。我不服氣,就苦練武藝,結果陰差陽錯地變成了兄弟們之中身手最好的一個。只可惜,後來我們都大了,再打來打去也不合適了。」
聽盧灼的口氣,他好像很遺憾沒能把這些欺負他的人,挨個欺負回來。
徐薇妍又問:「那大皇子也會跟著剩下的皇子一起欺負你麼?」
盧灼搖頭:「大皇兄當然不會,他是皇后嫡子,又是父皇的長子,在諸位皇子之中身份最為尊貴。他向來都是不屑於參加我們這些幼稚的遊戲的。」
也許是提到了唯一一個對自己還不錯的哥哥,盧灼嘆了一口氣,吐露了幾分真心:「所以我一開始,很恨你,因為你是顏家人。」
徐薇妍笑著逗他:「那你現在不恨我啦?」
盧灼看著徐薇妍,紅暈不知不覺就爬上了耳畔,他咳了一聲,咕噥道:「不知道你在笑什麼。算了算了,不說我了,說說你吧。你呢?你小時候又是什麼樣子的?」
徐薇妍:「……」
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哪有什么小時候可以講給四皇子聽?
徐薇妍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我有什麼好說的?你們男人從小就擁有整片的天空,可是我們女子不管什麼時候抬頭望去,都只能看見後院院牆外四四方方的一塊天。」
徐薇妍用手比劃著名巴掌大的一塊兒地方,比給盧灼看:「喏,就只有這麼大。」
徐薇妍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態仿佛是一隻想要振翅飛出鳥籠的金絲雀。
盧灼心中一動,他不願看見她臉上有任何落寞的情緒出現。
他忽然站起身來,衝著徐薇妍伸出了手:「那你願不願意從這個巴掌大的天空中跳出去?」
徐薇妍:「???」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拉了起來,人還沒站穩,盧灼拉著她,乾脆像上山的時候,一把把人抱了起來。
徐薇妍尖叫一聲。
盧灼笑道:「又不是沒抱過,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話剛說完,肩膀上就挨了兩下,徐薇妍的力氣對於盧灼來說,不痛不癢,他放聲大笑。
說來也奇怪,這樣大笑大叫一通,徐薇妍心中的那口鬱氣也仿佛發散出去了。
徐天維聽見了外面笑鬧的聲音,他不顧身體的不適,拄著拐杖,艱難起身,打開了門,正好看見盧灼抱著徐薇妍的畫面。
徐天維一陣怒氣上涌,黑血從嘴角蜿蜒而下,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在他昏迷之前,意識中的最後一個畫面似乎是妹妹狼狽向著自己奔過來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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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寺的主持收回了搭在徐天維手腕上的手指,委婉道:「老衲畢竟醫術有限,徐施主還是要早尋神醫才是,不要耽擱了病情。」
徐天維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要是再這樣日日耗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但人又不是機器,怎麼可能全然忘情,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徐薇妍聞言默了半晌,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推開門就往外面走。
盧灼急忙追了上來:「你要去哪?」
徐薇妍道:「我不會醫術,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幹著急。我要去做點我能做的事情。」
「什麼事?」
「馮神醫說過,若想要把蠱蟲拿出來,可以讓蠱蟲的主人驅蟲。我要去找這個人。」
盧灼皺眉:「你知道蠱蟲的主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