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吵鬧
威嚴磁性的聲音猛然響在耳畔,明媚兒的心跳漏了半拍。
「陛下…」
她在繼續裝睡抵死不認和坦白從寬醒過來中,選擇了後者。
雖然被拆穿裝睡很是尷尬,但見過陛下處罰人的手段後,她更害怕惹他生氣。
她剛要翻身面對陛下,男人熾熱的身體又貼過來。
隔著一層被,卻比親密無間時還要讓人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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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睡幹什麼?」
「還想讓孤繼續?」
男人說著手又從她背後鑽進錦被,覆在她身上,冰涼的手又帶起一陣顫抖。
「呵。」耳邊又響起男人意味不明的笑,似是滿意她的反應,又似是嘲諷她起了反應。
「以為孤還會碰你?」
「滾。」
冰冷的一個字落下,明媚兒整個人連帶著裹著的被,一瞬間被抱扔下床。
滾了兩圈。
有被子的包裹算不上疼,但嚇得明媚兒心砰砰跳。
她錯愕抬眸,撞上了一雙深似寒潭的雙瞳,裡面的寒意讓人忍不住瑟縮害怕。
他臉上稜角分明,鼻樑高挺,五官俊朗,恰到好處得像頂級木匠精心雕刻的孤品一樣,全然不似她腦補的將死之人的憔悴和脫相。
只是長久病弱,讓他皮膚有種病態的蒼白,眉眼更是冷峭、威嚴,讓人不敢多看。
「奴知錯,請陛下責罰。」
明媚兒連忙從被子裡出來跪地請罪,冷空氣打在裸漏在外的肌膚上,讓人羞恥。
男人譏諷的目光也像是凌遲。
可眼下顧不得遮掩。
「這不是賞春樓。」
「穿上衣服。」
他的態度極為冷漠,全然不似床幃般溫和。
明媚兒被刺了一下,努力忽視掉心中的不適感。
連忙穿上宮女拿進來的裡衣,繼續跪在地上低頭,不敢多看也不敢多發出一點動靜。
空氣中陷入詭異的沉默。
「汪公公。」景文帝高喝一聲。
「是,陛下。」御前總管大太監汪洋急忙應了一聲。
隨即就是開門聲,他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赫然是一碗深褐色的湯藥,還散發著難聞的苦味。
「明姑娘,請喝。」
明媚兒看著黑黢黢的藥,又情不自禁看向床榻上的景文帝。
忍不住亂想,這是要幹什麼?
不會是用完她就要丟,把她毒死吧。
「姑娘,這是避子湯。」汪公公解釋道。
明媚兒呼吸停滯了一下,又恢復正常,利索的接過避子湯一飲而盡。
「多謝你了汪公公。」她習慣性道謝。
這本是怕惹怒男人,生逼著自己往下咽藥的舉動,在男人眼裡全然是她習以為常的表現。
景文帝一擺手,汪公公便立即退下,還不忘把地上的被子拿走換了一床新的,恭敬放在床邊。
屋內瞬間又只剩下他們二人,明媚兒的心又開始七上八下起來。
本以為景文帝會安排她的去處,結果卻看到他在枕下拿出一本書來看,全然不管她。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該怎麼辦。
只能恭順站在龍床的不遠處等候吩咐。
誰知,這一站就是將近兩個時辰。
這讓她腰酸背痛腿抽筋很不舒服,還好在賞春樓受過的磋磨也不少,這才能咬著牙堅持下來。
本就初經人事疲累不堪,再加上長久的站立讓她幾乎要暈厥。
她似乎已經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搖晃。
才聽到一句:「去一旁小榻上躺著,別礙孤的光。」
「奴遵命,多謝陛下。」她生怕男人反悔,忙行禮就快速挪著僵直的身體去一旁的小榻上躺著。
雖說是小榻,但容納她綽綽有餘。
身體疲憊得到舒緩,她隱在黑暗裡才敢偷偷抬頭。
男人冷峭的眉眼和方才冷若寒霜的態度,全然不似床幃般溫和。
也許這就是賞春樓媽媽說的:「男人床上一個樣,床下一個樣,不要以為床上柔情蜜意、花言巧語的男人就對你是真心了,那不過是哄騙你的手段罷了,床下那個翻臉無情的男人才是真的。」
「所以做咱們這一行的,最忌諱愛上客人。」
她心裡也默默重複了幾遍,雖說從了良,但天下男子大抵都是如此變臉比翻書快。
男人抬眸,視線似是掃過來,嚇得她心又開始跳。
忙翻過身對著窗欞,不敢再多看。
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次日清晨。
等明媚兒再次被叫醒時,陛下早已不知去向。
新人侍寢第二天,按照規矩都是要去中宮拜見皇后的。
明媚兒順從的跟著安排走。
「姑娘醒醒盹,咱們再走半柱香就到鳳儀宮了。」一個緊急從掖庭調過來的管事嬤嬤跟在明媚兒身旁提點著。
昨夜下了場小雪,踩在地上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更是催眠。
「皇后娘娘出身正二品禮部尚書兼正一品太傅銜沈墨尚書的嫡幼女,在閨中時就是京中出名的才女閨秀。」
「及笄後嫁給陛下,也是母儀天下的表率,極重規矩,姑娘一言一行都要警醒守禮,這樣迷迷糊糊的有失禮數。」
「我明白了,李嬤嬤。」明媚兒乖巧地對李嬤嬤行禮,表示受教了。
她雖是服侍陛下的人,可還尚未進行封誥,身份仍是民女,按規矩確實是要和有品級的嬤嬤行禮。
李嬤嬤看她如此點點頭,又伸手去理她的斗篷,左右無人。
小聲告誡道:「宮裡人都知道姑娘是來為陛下沖喜的,但除了陛下及親信、太后、皇后娘娘以外,沒人知道姑娘的底細。」
「還希望姑娘能夠守口如瓶,莫要惹火燒身。」
「是,嬤嬤。」
她的神情極其嚴肅,讓明媚兒也清醒兩分,打起精神來。
只是喘氣都有些鼻塞,勉強跟著李嬤嬤的步伐。
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願意說自己的女人是出身青樓,更何況是萬萬人之上的天子。
她就算是最不值一提的玩具,也是被踏在泥里羞於見人的。
「姑娘,到鳳儀宮了,奴婢按規矩只能在門口守著,待到眾妃拜見時才能跟進去站在姑娘身後。」
還不等她回應。
李嬤嬤率先找了看門婢子進鳳儀宮去找掌事的宋嬤嬤來打招呼,說明明媚兒來此的緣故,本以為此行會很順利。
畢竟后妃第一次承寵後次日來拜見皇后是祖制,結果這話剛開頭就被宋嬤嬤駁了。
「李嬤嬤,咱們是老相識了,皇后娘娘最重規矩你也是知道的,這一個承寵婢子連名分都沒有,也配到娘娘跟前來?」
李嬤嬤自覺有兩分尷尬訕笑道:「規矩自然是懂,但陛下一早就去上朝了,這冊封旨意還沒下,不過承寵是真,冊封也是遲早的事…」
「您老快打住吧,想來你是在掖庭待太久了規矩都忘到腦後去了。」
「您老這尊大佛伺候過東宮太后娘娘,如今也敢揣度聖意,奴婢位卑言輕可不敢犯這等大罪。」宋嬤嬤緊忙打住李嬤嬤的話,還輕拍了幾下自己的嘴巴悔過。
這嘴巴看似打在自己臉上,實際是打在李嬤嬤臉上。
李嬤嬤曾是東宮太后身邊的小女官,而宋嬤嬤則是西宮太后身邊的小女官。
如今東宮太后離宮修行,西宮太后也閉門不出,她們兩個又被各自分配。
曾經勢均力敵的不對付,變成了單方面的奚落。
「咱們都是給皇家辦事,你也不用仗勢說話刺我。」
李嬤嬤沒忍住回刺一句,只是話音剛落,宋嬤嬤就像被踩尾巴的貓一樣:「你現在是在教我規矩?」
「那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這明姑娘的落紅布呢?怎麼沒有呈上來?」
「既無落紅布,又無冊封,這承寵是真是假,我們怎麼去衡量?」
「還是您老別仗勢來欺壓我了!」
李嬤嬤被說得啞口無言,一旁低頭等候的明媚兒也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宋嬤嬤還是別說話太難聽了,當心風大閃了舌頭。」
「這位姑娘的來歷咱們都心知肚明,承寵或是冊封與否都影響不到她在宮中的地位…」
李嬤嬤壓住脾氣還想再說,畢竟承寵後來拜見皇后,相當於在宮中承認明媚兒的身份,若是見不到皇后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
「呦,無名無分的還和我說上地位了?她就是以後是天仙,現在照樣連最低賤的灑掃奴婢都不如。」
「你們若是再在這裡鬧事,我就回稟了皇后娘娘,罰…」
「大清早的吵什麼?」
宋嬤嬤話剛說到一半,只見從主殿出來個體面宮婢,三兩步走到庭前喝止。
「宋嬤嬤、李嬤嬤,你們都是宮裡服侍老了的,怎麼今日能這麼沒規矩,在門前吵吵鬧鬧,擾了皇后娘娘。」
「秋菊姑娘。」兩個嬤嬤都和這宮婢打了個招呼。
秋菊年紀雖不過二十八,但自六歲入宮起便被先帝身邊的大宮女選中留在身邊調教、先帝最後那幾年她也是盡了力的。
後來她跟著師傅去守皇陵,因為不願回鄉嫁人,又被師傅送回來,入了鳳儀宮伺候剛嫁進來的皇后娘娘。
明媚兒跟著行了一禮。
「秋…
「秋菊姑娘。」
李嬤嬤剛要開口就被宋嬤嬤更大聲的頂了回去。
宋嬤嬤三言兩語就把這經過說了,沒有過度美化自己,也沒有過度醜化李嬤嬤等人。
秋菊又看了看周圍看門的兩個婢子,看她們都點頭,才道:「等一等吧,我去回稟皇后娘娘。」
說罷轉身就走了。
宋嬤嬤狠狠剜了一眼李嬤嬤和明媚兒。
「叫你們鬧事,驚動了皇后娘娘。」
李嬤嬤喘氣粗重兩分,看著秋菊進房門的身影。
到底沒有再繼續和她起爭執,只是遞給明媚兒一個安撫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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