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怨


  「當真不識?」景文帝幽幽的眸子盯著明媚兒看不出情緒。

  只是他嘴角略勾起一絲弧度,讓明媚兒心裡沒譜。

  其實,她曾見過畫像上的男人,還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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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第一次出現就給她留下了此生難以磨滅的陰影。

  那是她和娘親被賣到賞春樓的第一晚。

  因為不懂規矩、加上長期飢餓面黃肌瘦還賣不上好價格,就被老鴇指揮著當端茶遞水的婢子。

  她才八歲,第一次見那麼多漂亮姐姐和達官顯貴,本就忐忑不安。

  更是在去雅間送酒水時碰到了這男人和當時的頭牌『月瑩』姐姐交歡。

  嚇得她直接就把東西丟了要跑,結果還沒跑出去兩步,就被男人拽著胳膊拖回雅間。

  本以為少不了一場毒打。

  男人卻溫柔極了,關心她有沒有被嚇到,還貼心地給她糕點,真像個好人。

  如果他不摸她大腿的話。

  「新來的?年紀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可真是個美人坯子。」

  他大臉湊得極近,不知來回聞嗅著什麼,那八字鬍都剮蹭到她的耳朵上,噁心得她直搓耳朵。

  「嗚嗚嗚對不起公子,我知道錯了。」她嚇得哭出來,除了道歉什麼都不會說,大腦一片空白。

  男人黏糊糊的手摸上她的臉,還帶著一股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呦呦呦,這麼漂亮的眼睛,一哭起來更招人疼了。」

  男人怪笑起來,竟然一把就把她摟在懷裡,她死命地掙扎,只換回了兩個大嘴巴,抽得她一顆牙都掉了。

  這場噩夢,終於在衣服快被脫光時終止了。

  是月瑩姐姐不知何時跑出去,叫老鴇和龜公過來救了她。

  老鴇念著她是雛,底子又好,要好好養幾年賣個好價,不肯讓男人碰她。

  可男人身份似是不俗,非要找回被打擾後的面子不可。

  他的目光最後盯上了——抱著她哭安慰她的娘親。

  後來的事情,明媚兒想都不敢再想。

  那晚是以娘親,免費陪他半個月為條件,才平安度過的。

  「奴,確實不識得他。」

  「不知他是何人?」明媚兒也勾起一抹笑,儘可能天真地看著景文帝。

  景文帝眼睛微眯,打量著她,又看向手中的畫像。

  「撕拉——」

  畫像被撕成碎片隨手扔在地上。

  「廣平侯——曹德海。」

  景文帝面不改色回答了,又拿起毛筆批閱奏摺。

  「廣平侯——曹德海。」

  明媚兒在心中重複一遍,一道奇異的光很快在她眼中一閃而逝。

  「陛下,廣平侯是什麼官?很大嗎?」

  「祖上蒙蔭罷了,不值一提。」景文帝毫不在意地說著,想在奏摺上落下最後一筆硃批,墨的顏色已經淡了。

  待再去沾墨,發現硯台的墨都快幹了,明媚兒一副若有所思的樣。

  「啪嗒。」

  景文帝用毛筆打了一下她的手背作為提醒。

  「磨墨。」

  「是,陛下。」明媚兒回神,揚起一個大大的笑來給景文帝,加快磨墨的速度。

  角落裡一直當隱形人的汪公公見此心在滴血。

  且不說明姑娘磨墨的姿勢不對,就說這磨墨的方式也是大錯特錯!

  好好的極品龍紋墨硯條,就這麼被明姑娘給禍害了。

  磨著磨著。

  「陛下,奴有機會見到朝中大臣嗎?」

  「就譬如這位不值一提的廣平侯。」

  她真想看看曹德海看到她陪在陛下身邊時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我要你和曾經的我一樣,活在未知的恐懼里,不知道那把懸在頭頂上的刀,何時落下。」

  「曾經發生的一切,總有一日,我要讓你千百倍的償還。」

  景文帝沾著墨落下最後一筆回復大理寺卿應天生的奏摺。

  上面赫然寫著:「七日內查出兇犯,生死不論。」

  「見不到。」景文帝語氣冷淡的回應。

  擺擺手,汪公公自覺上前把炕桌和奏摺都收拾了放在小榻最邊角,便也離開殿內去守門口。

  「為什麼?」明媚兒有些不解。

  她看的話本子上曾多次寫過,某郎君帶著女眷參加某宴會,在女眷被欺辱時出現霸氣護妻之類的場面。

  更有所謂皇家家宴,也會特邀大臣攜帶女眷參加。

  這不都是有機會見面的嗎?

  電光火石之間,她想通了。

  「奴知道了陛下。」明媚兒卷翹的睫毛抖了又抖,最後低下頭掩住眸中情緒。

  她怎麼忘了呢。

  她就是個沒名沒份的人,怎麼可能參加正式宴會,更不可能被帶去見朝臣。

  這是現實世界,不是話本子。

  「知道什麼?」景文帝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他,同時也方便端詳著她的情緒變化。

  摸到她光滑柔軟的臉,下意識摩挲幾下,忍住想掐一把的衝動。

  「奴知道,奴的身份低微,永遠都不可能見到朝臣。」

  明媚兒儘可能用最平淡的聲音說出來,可眼底的一絲落寞還是很快就被景文帝撲捉到了。

  「哎呀。」

  景文帝狠狠在她臉頰上掐了一把,猝不及防疼得她痛呼出聲。

  緊接著她就被景文帝禁錮般摟在懷裡,他呼吸熱熱的噴在她耳畔,癢到心尖。

  「還想著別的男人?」

  「恩?」

  他的手靈巧從她衣服下擺鑽進,帶起一片酥麻。

  臨到結束,他才摟著她說了一句:「廣平侯死了。」

  「你這輩子,都只有孤一個男人了。」

  像是要斷絕她的念頭。

  又像是在宣示主權,撫慰某顆躁鬱的心。

  而夜晚。

  接到景文帝硃批的大理寺卿應天生看到奏摺上這句「生死不論」揣摩了兩天,終於悟出含義。

  最後隨意在死牢里殺了五個犯人就交差了。

  接下來三日又接連死了不少人,但要麼官職低微,要麼是商賈走卒不值一提,他都是用同樣方法結案了。

  原因無他,只因他們被殺的手法一模一樣。

  怪只怪他們時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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