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妹妹如今不得太子爺寵愛了
（茗香榭）
「果真嗎？」陳孺人本來正懶懶地搖著扇子看小太監抖蟈蟈，突然畫眉附耳來報，說薛孺人仿佛是失寵了。
「回主子，確是真的。」畫眉低眉斂目，也不露出驕矜神色，只平靜地敘述，「昨兒奴婢去領冰敬，聽管庫房的太監給了漱玉齋的丫頭好大一個沒臉。」
陳孺人站起身來，喜滋滋地在原地踱步，「這真是，這真是老天助我。」
「可知道是為了什麼？」陳孺人問道。
畫眉沉吟了一下，腦海中快速思索著自己怎麼說才能不惹主子生氣，她給陳孺人斟了一杯茶，溫言道：「聽說是太子爺瞧上了太子妃處的一個丫頭，向太子妃要了去書房伺候了。」
陳孺人接過茶握在手心，卻沒有去喝。只見她面露不解：「不對，這事不對。太子爺不是急色的人啊，怎麼會在太子妃處看上一個丫頭呢。你可瞧見了那丫頭？竟是長得國色天香不曾？」
畫眉抿了抿嘴唇，把話在肚子裡滾了幾個滾才拿出來說：「奴婢是不曾見過，只是奴婢有在文淵閣當差的小姐妹說，那位姑娘生得有幾分漱玉齋薛孺人的模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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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眉知道，薛孺人在主子面前是提不得的，但是事實如此，她們奴才又都盡知，要她全吞肚子裡去，來日翻出來了又是一番罪過，不如此刻倒了個乾淨。
陳孺人的臉色登時不好看了，把手裡的帕子狠狠摔在桌子上，帕上的流蘇打在茶壺上丁了鐺啷。
「不過有奴才傳，這事兒可見太子爺只是好那個款兒，並不是好薛孺人那個人。因此，最近已經有看不慣漱玉齋的奴才們開始作踐薛孺人了。」畫眉悄悄地補充道。
果然見陳孺人把嘴角翹起來了，她拿起一枚精緻的鑲著寶石的小鏡子照著自己，其實平心而論，她絕不能算是個醜女人，不然也不會被選入東宮了。那太子妃對她的一番考評也只是相對於薛氏那個狐狸精而言，她其實五官端正，英姿勃勃，只是皮膚有些小麥色，人又乾瘦、頭髮枯黃，或許穿上戎裝能是個頗具美名的女將軍呢。
太子妃那兒的奴才都能得寵，看來太子妃的這條路走得通。她得更勤勉些去琅華宮才是，絕不能讓太子妃對她產生嫌隙。薛氏已經失寵，那個宮女更是不足為懼，現在，也該輪到她跳出來了。
不過在那之前，她得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漱玉齋）
燕朝的盛夏酷暑難耐，尋常百姓家都會去河裡或者井裡打來足足的水，一刻不停地往家裡的地上澆，以換得獲得一刻鐘的涼意。
皇宮大內則有更妙的解暑法子，那就是冰山。一座冬日裡存下來的老冰塊擺在殿內，再由宮女們用扇子輪轉不停地扇，把涼風傳送到宮裡的各個地方去。不過，如今薛錦荔這裡是用不得了—管庫的奴才們見人下菜碟，領不到冰，自然只能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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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齋現在把南北的窗子都打開，尋一個穿堂風，還得涼快些。薛錦荔歪在榻上看美食畫冊，只穿了件薄衫，卻聽得外頭有人進來了。
「主子，是陳孺人來了，奴才給您收拾收拾吧。」東籬面色沉著。
「是什麼事？」薛錦荔邊由著東籬給她穿衣服邊問道，東籬的情緒一向是很穩定的，有什麼事能讓她這樣生氣？
「陳孺人自己來了還不算，一進門說咱們這漱玉齋熱得像蒸籠似的，差人叫把他們茗香榭里粗使下人房裡用不完的碎冰塊抬過來了。」東籬壓抑著怒氣。
這下人房裡用的冰自然也是冰，只是東宮儲存冰塊都在地窖，地窖分為三個區域，最左邊的兩個區域是給主子和主子身邊的得臉宮人們存的，最右邊的那個存的是粗使下人們用的碎冰，這些碎冰都是主子們用剩了的。而這個區域還有一個功能—恭桶存放地。因此，鼻子靈敏的宮人們都能聞到這些碎冰上還有一些排泄物的異味。
「欺人太甚！」東籬憤憤地說。
「算了，隨她去。此時起爭執吃虧的只能是咱們。」薛錦荔覺得有些頭昏腦脹，她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但是好像總被無意中捲入爭奪的漩渦。
「薛妹妹這些日子還好？太子爺看著是把你厭棄了，可憐見的，連塊冰也沒有。」陳孺人仿佛十分同情地過來拉住薛錦荔的手，「這不，我心裡想著你怕熱，把我那兒用不完的冰給你搬來了一筐。省著點用吧，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咱們都得記著自己的身份。」陳氏輕蔑地一笑，好像終於贏了一次。
陳氏盯著眼前這個前些日子堪稱「盛寵」的、聽到這個名字都會讓自己嫉妒的薛孺人，她的姿容還是那麼美麗，她什麼都沒有做，就讓自己三番五次陷入窘境，搶奪屬於自己的寵愛，這一切的一切都怪她那張臉。
但現在，她已經失去了太子爺的寵愛，那就什麼也不是。總有一天，自己要毀了這張臉，要看著這個眼前這個仍舊鮮妍的女人變得醜陋不堪的樣子，然後跪著匍匐在自己腳下稱「娘娘萬安」，想到有這麼一天，心裡就越發暢快。
薛錦荔此刻居然心裡很平靜，陳氏這樣的人是「恨人有、笑人無」的無能之輩，不管是從前對魏孺人，還是此刻對自己。除非地位高高凌駕於她之上如太子妃，否則她永遠都是這樣。
「東籬，謝過陳孺人好意。叫幾個小太監把東西抬下去。」薛錦荔面不改色地吩咐下去。
東籬福了福，毫不打折扣地照做。
桑榆就上來上茶，陳孺人搖著團扇坐下，「上林苑的花兒現在開得好呢，太子妃過幾日要在那設小宴，妹妹可同去嗎？」片刻間，她眼睛眨巴眨巴，好像自己說了什麼好笑的笑話般，對著身邊的侍女畫眉咯咯嬌笑起來，「瞧我，忘了妹妹如今不得太子爺寵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