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十一殿下之夭

  但是，發生了一件事像驚雷一樣讓整個朝野為之哀慟。

  那日，沈策剛忙完災民的事情，出著神兒從城外騎著一匹黑馬「嗒嗒」往城中來，身後跟著一對侍衛。他滿心都是輕鬆之意，想著終於可以鬆快鬆快，或者如何給父皇上一封摺子表明事情圓滿完成，再討一討賞。

  剛走到快到城門處，就見李世英的徒弟小德子臊眉搭眼地站在那裡，和幾個看守一起，仿佛在候著他似的。

  還沒等他到了眼前兒，幾個人幾乎是滑跪著來到了他的馬下，小德子聲淚俱下，鼻涕眼淚抹了一臉，聲音幾乎是淒絕地嚎了一聲：「太子爺，十一殿下……沒了。」

  沈策只覺得所有的氣血往上涌，幾乎搖搖欲墜地要從馬上掉下來。他剛剛把所有事情解決，結果十一弟？他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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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跳下馬來，想也沒想就朝著那個狗奴才來了一腳：「你說什麼？你敢咒十一弟？」

  小德子膝行著上前來抱住太子爺的袍角，眼淚、鼻涕、還有地上的塵土分不清什麼是什麼，白的黑的紅的混成一坨，都抹在衣服上，「不敢欺瞞殿下，請殿下節哀……」

  沈策望著周圍所有的人的神情。他閉了閉眼，聲音低沉而哀痛：「是，什麼時候的事？」

  小德子把頭跪得低低的，埋著頭回話道：「石嬪娘娘午後哭得暈死過去，派人來稟，十一殿下從三日前許是吃得多了不消化，半夜就開始起燒、驚厥，石嬪娘娘知道京中有正事，因此不敢驚動太醫，於是自行為十一殿下按照土方熬藥。誰知今天下午竟不成了，找了宮裡人去太醫院叫了太醫，等趕到時，十一殿下……已經去了。」

  小德子抽抽嗒嗒地把事情回明了，沈策卻感覺雙手脫力。十一弟是父皇老來子，也是他們所有人最小的弟弟，今年剛剛五歲，聰敏可愛，父皇尤其疼愛。況且十一弟的生母也即石嬪，是父皇如今最為寵愛的妃子，盛寵之下，恐怕當今的令皇貴妃也得退避一二，如今卻……

  他趕緊收回悲傷，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是，趕緊想到方法去如何處置這件事。前線吃緊，父皇御駕親征，而十一弟又是父皇寵愛的兒子。這兩者，究竟孰輕孰重？他有些拿不準主意了。

  他去石嬪宮中看了看，無聲地給石嬪致了哀意，又吩咐把十一弟趕緊下葬。

  他還沒有拿準主意，心中煩悶，順腿又來到了漱玉齋。

  剛一來到院子裡，迎來的就是薛錦荔如往常一般的笑臉。她還不知道十一殿下去世的事情——這件事叫他捂住了，在他做出決定之前，不預備讓他人的消息比他的更快傳到前線之上。那會讓父皇懷疑他這個皇太子是否白食天下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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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薛錦荔是為了災民事件處置妥當而高興，他看了，心裡也舒緩一些。看著她毫無心事的樣子，太子爺心裡也很羨慕。

  一天之中，太多事情砸過來了，他的腦子已經有些木了，因此什麼話也不想說，就坐在薛錦荔身旁看著她叫膳。

  一道酒釀圓子、一道清炒蝦仁、一道鹹水花生又並一道龍眼包子，說是牛肉餡兒和蝦仁的。沈策跟著用了一些，又問她這個包子的餡兒是怎麼想到的。

  薛錦荔提起這個，又來了談興。說從前在家的時候，她和弟妹幾個在家中父母做飯時有的吵著要吃肉餡兒，有的吵著要吃蝦仁餡兒的，父親就當著他們的面兒把蝦仁塞進肉餡兒里，再包上，這樣就又能吃到肉又能吃到蝦仁兒了。

  父親說，那手心手背都是肉，偏了哪一個孩子，做父母的都捨不得。

  誰知沈策卻好像陷入沉思一般，一口一口的往嘴裡送花生，卻神色不動。一看就是有什麼心事。

  薛錦荔乖覺的沒有說話。一般在這個時候她都很謹慎，別觸怒了太子爺要緊。

  正當她打算偷偷的、偷偷的，離開這位太子爺的視線時，沈策卻叫住了她：「你說，如果一位父親在外忙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關乎天下蒼生，但是家中小兒病重，他會希望家裡人給他送去書信，還是為了不耽誤正事兒而瞞著他呢？」

  薛錦荔沉吟了片刻，直覺告訴她，這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父親和病重小兒的事情，恐怕關乎皇上……皇上的哪位皇子病了？但這不關她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回答太子爺這個問題。

  到底是正事，還是小兒……

  她偷偷用眼睛去瞧，看著太子爺澄澈的眼，她裝著膽子輕輕道：「妾不知道大事到底有多大，妾只知道，對於每一個父親來說，家中小兒病重之時，他一定希望自己能夠即刻回到家中，牽著孩子的手陪在他的身邊……父母親子，人之大倫也。」

  果然見太子爺的神色有所動容，沈策點點頭道：「你這裡，有無紙筆？」

  薛錦荔給太子爺騰了地方，沈策在燭光下，用毛筆在一張宣紙上畫下了一個小兒牽著父親的手，又寫了十一弟在臨終前對父親的囈語，自己又自陳打擾父皇在前線的正事是兒子的不是，兒子蠢笨，國家大事無法為父皇分憂，但自己只看到了一個小兒在臨終前對父皇的思念情切，因此希望父皇能夠在十一弟下葬時回來送一送他……

  這樣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就通過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