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薛氏產女
小丫頭看見來人是管庫房的江總管，不由得有點退卻，她怯了一下，但又想到她為主子討要該給的份例，這是名正言順，想到這兒，她作為忠僕的榮譽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脯，乍著膽子道：「奴……奴婢也只是想要回屬於我們主子應有的份例罷了，江公公您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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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總管不由得樂了。他此前接到太子爺旨意時，雖然主子並沒有明說，但他隱約間猜到了，不過主子都沒聲張，自然也就輪不到他出去四處說，因此他自己揣在肚子裡，連手下人都沒言語。近來，太子爺那邊兒好似不避著這個事兒了，隱隱約約有種要把這事兒坐實的意思。他是何等的精細人，一放出風聲，他就知道該怎麼做。
「豬肉一斤八兩、陳粳米九合、隨時鮮菜二斤、黃蠟一枝、羊油蠟一枝、黑炭五斤。」江總管手裡拿著冊子，翻都沒翻，張口就開始背，「這是孺人一個月的份例，那就沒有鹿肉，我怎麼給你？」
小丫頭愣了一下，然後也沒懼他，說道：「那薛孺人怎麼就有鹿肉？她的份例里也沒有鹿肉。」
江總管氣極反笑：「薛孺人？恐怕過些日子，你得改口叫薛良娣咯。」
蠢貨。他心裡罵了一路。
說完以後，江總管邁著四方步走遠了，倒把一院子的奴才給晾在那兒了。小丫頭臉都漲紅了，份例都差點忘了拿，灰溜溜地跑了。
然後，這個消息就跟長了腳似的，一下午就滿東宮都在議論了。
魏氏倒是沒什麼反應，她正在給兒子縫著一個小書包，留著他開蒙讀書的時候好背。大公子由於出生時候是早產，所以長得一直不如同齡人高，看著瘦瘦黑黑的，顯得腦袋特別大。
秀秀進來說了這個事兒，誰知自家主子連眼皮也沒掀一下，一針一針地納著背包，她語氣淡淡地道：「薛孺人晉位那是遲早的事，我看著，她將來還有更大的造化呢。」
秀秀深以為然，本來還在為主子著急，太子爺好像忘了還有魏孺人這個人似的，倒是常把大公子叫過去看看，旁的，也就沒有了。但看著主子這幅有子萬事足的樣子，她也跟著不急了。
漱玉齋這邊兒，奴才們有了上次的經驗從容多了，算算日子，薛錦荔快到生產的日子了。產房早早地備下了，穩婆也早就接進來住著，就等她一發動立刻就位。
又考慮到薛錦荔生產前後都得吃點東西，東籬沉穩地按照上回生產的那一套依樣兒吩咐給廚房了。廚房那邊也乖覺，本來東籬正打算讓他們把熱水提前備上，誰知去了一看，人家的熱水已經燒了好幾桶，都輪流坐在鍋上，生怕散了一點子熱氣兒。
馬不停蹄地又趕回漱玉齋，主子剛醒，半靠在一個軟枕上，可能是疼的，說話上氣兒不接下氣兒的，得湊近了聽才能聽清吩咐：「把世堯安頓好，別叫他看見了嚇著，再就是拿點熱水來給我擦把臉。」薛錦荔說道。
「主子放心，小主子已經叫乳母哄睡了。」東籬道，「熱水在這兒。」說完就拿起毛巾蘸著給她擦臉，又擦擦脖子、手，還包了包頭髮，要是生了，又該一時半會兒沾不了水了。上回生二公子時候，天還不算熱，如今正是盛夏，熱得很，要是不擦擦洗洗，後頭非臭了不可。
劉福全那邊兒不知什麼時候躥去了膳房，把雞湯麵和人參枸杞烏雞湯拿了過來，東籬和桑榆伺候著薛錦荔用了一點。
白芷看她臉色都白了，不由得內心一驚，趕緊叫了軟轎把主子送到產房，為了防止顛簸不好，還往軟轎里塞了被子、枕頭，弄得嚴嚴實實的。好在屬於我，離安排的產房近，奴才們腳下生風，很快就到了。
剛被安置進產房，薛錦荔就發動了。凡事兒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她知道省著力氣了，因此只是徐徐地抽著氣，「噝——」她不由得抽痛。
「主子，您可千萬忍著點兒痛，老奴伺候您第二回了，保准這次也穩穩噹噹地保著您把小公子給生下來。」穩婆溫厚中帶點兒粗糲的大手握住薛錦荔的手。
薛錦荔不由得就被安慰到了。於是跟著穩婆的指令開始呼氣、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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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次產程順利，不到一個時辰，嬰兒的啼哭就響徹產房外。
薛錦荔生下了一個女兒。
東籬幾人都笑得開懷，劉福全幾人就拿了薛錦荔的牌子去給太子爺報喜，太子爺如今還在編纂典籍，按理說這個時候一早兒就該去通報，只是如今情況不同，太子爺忙公務，現在又是半夜，因此薛錦荔不叫發動的時候驚擾太子爺，但現在生下來了就是另一層意思。這是去報喜的！
劉福全顛兒顛兒地跑到含元殿門外，因為拿著薛主子的牌子，所以一路上也算是暢通無阻，到了門口，果然見內里燈火通明——太子爺果然還忙著呢。他打量了一圈兒，這些侍衛個個高大勇武，只是都冷著個臉，他也就不敢招呼，正當他鼓起勇氣想要搭訕的時候，剛堆起笑來，就聽見「吱呀——」一聲，推開門出來一個人。
室內大亮，不妨一打開倒有點晃眼。劉福全眯著眼看清來人——原來是李世英總管。他忙拱手作揖，陪笑道：「李總管，奴才是漱玉齋薛孺人處的太監劉福全，還請託您給太子爺報喜，薛孺人方才生了，生了殿下的第二女。」
李世英先是沒看清來人，他這種身份，被所有人奉承也很正常，因此只是冷著臉，也沒細看。待對方張口，他才發現原來是薛孺人，哦現在應該叫薛良娣身邊的太監劉福全。
雖然自己伺候的主子比他伺候的主子高貴百倍，但是薛主子如今勢頭正盛，行個方便也是應當。於是李世英露出來個笑臉兒，道：「這是大喜事啊，咱家立馬就告知太子爺，劉公公別走，太子爺一高興說不準兒有賞呢。」
劉福全恭敬地一作揖，站在一旁候著。
裡頭太子爺正煩著，這本典籍修到一半，派出去採風的兩批人卻帶回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怎麼辦，怎麼辦。他現在後悔派了兩批人出去了。
這時，李世英進來附耳幾句，他終於有機會能出去散散心了。他邊換外袍邊說：「你薛主子如今還好？」
李世英雖不知道，但看著劉福全一臉喜色的樣子也知道，薛主子肯定是平平安安的，因此他也只是口中吐著吉祥話兒：「薛主子好，二小姐也好，母女均安呢。」
「把孤庫房裡北邊進上來的參拿一隻，送到膳房去熬了湯送到漱玉齋去。」太子爺邊說邊往外走。
推開門一看，瞅見了正一臉希冀的劉福全，太子爺愣了愣，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有賞才對。但他走的太急，身上一分錢也沒帶，於是用眼看了一下李世英，李世英表示收到。
太子爺坐上轎攆走了，李世英不情不願地從兜里掏出銀錠子兩塊，又拿出一把銅錢讓他給小太監們玩。
劉福全表情恭敬地收了，心裡暗暗罵道：「老閹狗，花了你的錢了？」
薛錦荔這邊已經把污物都擦洗乾淨了，又把二小姐給抱去了讓乳母餵上第一口。說起來，這次的乳母，薛錦荔選得十分滿意。世堯的乳母就選了個面目端正的，因此這次的乳母也不能長得太差。乳母邱氏是個將近三十歲的婦人，原來也是秀才家的女兒，後來家道中落了才賣身為妾，在主家替不能生育的主母生了三個孩子又被趕出去，但好在她還有一技之長，生得又清秀端莊，這才被選入東宮，做了太子爺女兒的乳母。
喝完了奶，二小姐正被東籬抱過來給薛錦荔瞧瞧，太子爺剛好進來。如今沒人敢攔著太子爺進產房了。
太子爺一進來，就看見薛錦荔穿個秋香色的衣裳，頭髮散亂地籠在一起，眼睛亮亮地抱著個粉色襁褓包著的小嬰兒，看到他進來，抬頭一笑叫他：「爺，您來了。」
看見這一幕，他心都軟了。
「孤方才在含元殿忙著，你也是，不聲不響地就幹了件大事。你說，孤是應該賞你，還是罰你？」
薛錦荔湊近和太子爺耳語了一句，就見太子爺眸色深深，然後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