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春耕節
馬上又快到春耕節了。
前兩年,薛錦荔都還只是小小的孺人,雖然有子嗣,但是還沒有資格陪著進內宮領宴。最多就是在東宮一堆人樂呵樂呵罷了,但是如今不同了,封了良娣,也是經過皇上硃筆御批、正兒八經冊封過的。
除了感覺到有點兒新鮮以外,薛錦荔還有一點怯場——主要是,她的規矩真的很鬆散啊。
她給太子爺哼唧了一下,說能不能抱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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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給了她一個爆栗,看出來她是在打怵。於是吩咐了秦姑姑給她進行緊急培訓,還安慰她道:「秦姑姑當初是母后身邊第一等的大宮女,規矩是最端正的,你跟著學,受用無窮。」
薛錦荔只好謝主子隆恩。
於是緊急「集訓」十餘天,薛錦荔終於是把對著太后、皇帝、皇貴妃以及其他受寵但位份不高的妃主子們如何行禮,貴人問話如何回話以及遇到其他皇子家裡的妃妾給她行禮問安如何應對給搞清楚了。
春耕節當日,天蒙蒙亮,薛錦荔就被薅起來了——這還幸虧她是在東宮,離內宮近,乘坐轎攆行至紫宸殿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若是像其他皇子、諸王一般,住在十王街,那起得就要更早了。
薛錦荔先是被東籬打來的熱水給淨了一下臉,感覺終於清醒了一點。桑榆又找來桂花油來給她梳頭——平時她仗著自己頭髮好,總不用頭油,今天是宮宴,頭髮絲兒是一絲都不能錯亂的,否則丟了東宮的人就不好了。桑榆給她狠狠地抿著,油光水滑的額發,又梳了個十字髻。耳環和項鍊是成套打的,都是碧玉。衣裳也是低調不出錯的蜜合色,襯得她嬌貴大方。
她和太子爺是分開走的,上了轎攆才知到了以後太子爺要先去前頭祭祀,給皇帝朝拜,然後接受大臣們的朝拜。而女眷們則要一起先去皇貴妃宮裡,再由皇貴妃領著去太后處請安,凡此種種,然後兩方才能在後殿匯合。
諸位皇子家的孩子都還小,各位皇叔皇伯倒是都帶著自家的下一代到了。
轎攆兩旁,跟著的是東籬和劉福全。他們和抬轎的太監們保持步伐一致。薛錦荔腦海里還在預演著待會兒如何給皇貴妃見禮,如何回話,甚至遇到刁難該如何回應都被秦姑姑給預設到了——不過以秦姑姑的說法,皇貴妃和太后這種大人物,要針對也是針對太子爺和太子妃,犯不上去針對她一個良娣。尤其是在眾命婦面前。
等到了地方以後,薛錦荔發現,自己果然想多了。一行人確實來到了皇貴妃的關雎宮,但是只能先在殿外等候——因為時辰太早,皇貴妃娘娘還在裝扮。薛錦荔和太子妃碰面了,薛錦荔一福,太子妃點點頭表示見過了,兩個人離得也不是很近。
因為這兒不是論一家子一家子的,是按照位份高低排排站。太子妃站在最前頭,和一群皇子妃站在一起。薛錦荔則是領銜所有皇子側妃,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群得臉的外命婦,一同等待著皇貴妃娘娘裝扮完畢。
好容易皇貴妃收拾好了,眾人被宣進去,訓話、跪,又叫起,足足跪了得有半個時辰,站起來腿都僵了……薛錦荔後悔沒把之前東籬給縫的那個護膝給帶上了,夏天穿得太薄了點,遭不住啊。
其實,薛錦荔一直對皇貴妃挺好奇的來著,在太子爺他們的嘴裡,皇貴妃應該是一個三頭六臂的人物。是以她沒敢直視皇貴妃,但是趁喝茶的時候悄悄瞥了一眼:皇貴妃穿了一身品紅接近正紅的廣袖裙,金絲繡邊,被太陽光一照,金光閃閃,滿頭綴滿珠寶,真的是……一個美婦。
真要說美,年輕的時候肯定是不醜的,之前皮膚很白,也沒什麼皺紋,但是畢竟是年近五旬,並不是她想像中那種,會靠美色給皇帝吹枕邊風的奸妃形象,甚至……還有點不怒自威的意思。
果然,居移氣養移體,人在高位久了就是會有股子貴氣在吧。
接下來,一行人又去了太后的德慶宮,是皇貴妃處待遇的加強版——因為還來了一些妃主子們。
太后娘娘離得就更遠了,薛錦荔唯一的印象就是,嗯……一個滿頭銀髮的慈祥和藹老太太?再就沒別的了。
看起來,皇家的這些頭號人物也不是長著三頭六臂的,還蠻平常的。
終於前朝的事兒也完了,兩幫人終於能夠匯合了。太子爺的桌子也沒和薛錦荔一塊兒,離得遠遠的。薛錦荔苦著一張嘴用了宮裡的醴泉,又吃了幾口被煮得水咕唧沒什麼味道的牛肉鍋和花香味兒十足的各色小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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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果腹而已。
終於熬到回東宮,薛錦荔被伺候著卸了妝又換下外衣。感覺膝蓋火辣辣的疼,東籬掀起來她的褲腿兒瞧,不瞧不要緊,一瞧嚇一跳——青紫青紫的,還腫了一大圈兒。
白芷調了藥膏子來給她塗腿,還大圈兒輕輕地揉。薛錦荔「噝——」地一聲,正好撞見走進來的太子爺。
「這是怎麼了?」太子爺趕緊坐到榻邊瞧她的腿。
「爺,沒事兒。就是夏天穿得薄了些,是以看著嚇人。」薛錦荔說道。
太子爺看向一旁的白芷,白芷不卑不亢地跪下回話:「良娣膝蓋有舊疾,這次是被激起來了。」
「舊疾?」太子爺有點兒沒反應過來。但見薛錦荔低下去的頭,他突然想起來了,就是他前幾年去前線,太子妃為難阿荔,叫她跪的時候留下的舊疾吧,「看需要什麼藥材,孤叫人開庫房去取,不用為孤省錢。」
一夜過去,薛錦荔終於可以歇歇了,太子爺卻還要去宮裡謝恩。
皇貴妃特地把太子爺叫去了,問他:「本宮選的兩個女孩子都是頂頂好的,伺候得你還可心?」
太子爺禮數周全:「謝母妃體恤,一切都好。待她們有了造化,再領來給母妃請安。」
東宮的女人能有什麼造化?自然是多生孩子了。可惜,她們怎麼會有孩子呢?
皇貴妃淡淡地點了點頭,興致不高的樣子,想了想又提起了一個話茬兒:「那日和宮覲見,本宮瞧見你那個良娣了,給你生了一兒一女,是不錯。」
太子爺點點頭,也沒說什麼,他並不喜歡薛錦荔和皇貴妃走得太近。他如今寵愛她,千萬種理由當中,自然也有她身上不牽扯任何政治因素的原因,若有了,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況且,她那麼單純,他也不希望皇貴妃的手伸得那麼長。對她和孩子們都不好。
到了下午,太子爺回了東宮,直接去了漱玉齋。現在,千頭萬緒的事物牽扯著他,唯一能歇歇腳的方寸之地也只剩下漱玉齋了。
去了,正看見她在收拾箱籠,把厚衣裳先用樟腦球熏過了疊在箱子底下,又把不大穿的衣裳分送給各個宮女們—自然不是她們的服秩,但不乏有巧手的姊妹們拆了重做就是新衣裳,這樣的好料子才是最難得的。擺件兒什麼的也拾掇起來了,四處兵荒馬亂的。
太子爺捏起他們二人與人一個的那把玉如意,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李世英總管上午來說,新的住處已經收拾好了,這幾日挑個吉慶的時候說話就要騰地方呢。」薛錦荔忙得腳不沾地。
太子爺一把把她攏住,「你也歇一歇,這些活計哪用你親自來?是奴才不夠使了,還是不得用?若不好,孤再給你換些好的來。」
東籬幾個好像腳下突然生了釘子,不敢動了。耳朵豎起來,這是要掉腦袋了嗎……
只見咱們薛主子這麼往太子爺懷裡一歪,膩歪道:「哪兒呀,個頂個的利落呢。妾有些衣服是太子爺賞的料子,怕她們收了我找不到,這才親自收呢。」
這話聽著是有點膩了,但誰讓咱們太子爺就吃這一口呢?這不就對上了。
……也是,咱們主子是誰啊,這種小話兒還不是信手拈來?真是多慮了。
兩個人就那麼靠在一起了,幾個奴才也悄悄地放下了手裡頭的東西,默默退下去了。
桑榆之前被薛錦荔交代了去內務司取了一些樟腦丸來,興沖沖剛就要往裡進,卻見眾人都在外頭,她朝門縫裡瞄了一眼。就看見他們薛主子和太子爺那麼兩個金尊玉貴的人靠在一起,什麼也不說,就那麼靠在一起搖啊搖的。
她捂著嘴兒退出去,「太子爺和咱們主子一句話也不說,就靠著。」
不妨叫秦姑姑笑擰了一下臉,「你個小丫頭懂什麼。還笑呢。」
東籬也過來瞪了她一眼:「背地裡怎好議論主子的事,你的規矩也是學到頭了,誰的事兒都敢拿出來說了嗎?小心你的皮。」
桑榆吐了一下舌頭,做哈巴狗狀:「好姐姐,好姐姐,求求你教給我,我以後再也不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