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新年宴
原先的漱玉齋,現在換了人,是郭孺人和楚孺人住著,所以自然也就不叫漱玉齋了。而且現在太子爺忙起來了,也沒有那個閒情逸緻去親自題寫什麼匾額,如今是太監們擇定的名兒,叫多寶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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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寶軒里,楚孺人和郭孺人對著坐,一人在榻上,一人在下頭的椅子上。郭孺人倒是神色自然,楚孺人嚇得臉色發白:「太子爺……如此狠心。」
「姐姐慎言。」郭孺人連忙及時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須知,隔牆有耳。」
楚孺人嚇得立馬捂住了嘴,一句話也不敢說了,但人仍只是顫抖。
郭孺人找了個由頭回自己屋裡去了,她心裡不由得瞧不起楚孺人,還是將門虎女呢,膽子這么小。
太子妃那邊兒,李世英過去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李世英笑眯眯的,先是給太子妃請了安,這才不慌不忙的宣告了太子爺的旨意,蘇姑姑在一旁聽得腿發軟、臉發白,這小畜生……她年近五旬了,哪裡挨得住得住二十下板子啊?太子爺這是存心想要她的命嗎,她也是,也是為了小主子們好。
太子妃張了張嘴,最終沒能說得出攔住的話,但是畢竟蘇姑姑是為她辦事,所以在蘇姑姑被帶走之前,她小聲地說:「姑姑放心,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醫治,必定不讓你留下病根。」
蘇姑姑心灰意冷地被拖下去,挨了二十下板子,伺候了一輩子主子,到老了本可以好好風光一把,這二十下板子,把她的臉面也打掉了,脾氣也打掉了,她看清了,自己不過只是個奴才,幫主子做事,最終也只是,為他人做嫁衣裳罷了……
過年前,陳氏生了,如太子妃所願,生了個健康白胖的兒子。太子妃欣喜異常,沒過夜,當天就叫乳母給抱到自己屋裡去了,對外也是宣稱太子妃親生。
東宮裡的知情的人數不多,敢亂嚼舌根的亂棍打死。年節下,也沒人觸這個霉頭,倒也相安無事。
年夜飯,主子們都得進宮去領宴,東宮裡正經主子也不過就是太子爺、太子妃和薛良娣,小的不算,幾個孺人也不算,這些人是要留在東宮吃的。
膳房的人犯了難,這是第一年給這麼多人一起過年,何況這次剩下的人里還有太子爺特地交代的,皇貴妃賜的要好好養著的幾個新來的,保不齊就有造化,哪個也不能得罪啊。
膳房的首領太監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個圈兒,想了一下午,最後決定叫一場戲,再做上一桌好菜,在後院兒里擺擺。
叫戲的事兒,李總管那邊兒批准了,傳來原話說:極好,過年是要熱鬧些。
於是大年初一,主子們進宮,剩下的人在宮裡就樂開了。
剩下的四個孺人里,陳氏和魏氏都有兒子,但陳氏的兒子不在自己身邊養著,也不許認她,因此身份上就比生了長子的魏孺人矮了一頭,郭孺人和楚孺人進來得晚,且太子爺沒幸過,雖說家世身份高,但進了東宮,沒人看這個。
楚孺人是好起來了,東宮主子們都走了,她就開始撒了歡兒地打扮起來,今天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褙子,外頭是嫩綠色的披風,披風上的毛毛是極好的雪狐皮毛,她的父親是武將,最會打獵的,這個雪狐就是他父親當初在山上打了來,送給她做衣裳的,又暖和,又華貴。
郭孺人和楚孺人一同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郭孺人仿佛十分偏愛藍色,又穿了一件水藍色的棉襖,頭上插的是銀釵,打扮得挺樸素的。
兩個人到時,魏孺人和陳孺人已經到了,兩個新來的趕忙給坐著的兩位姐姐行了禮,陳孺人剛剛生完孩子,身體虛的很,十分怕涼,身上裹了一件花狐的皮子,整個人瘦了一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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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正經主子進了宮的緣故,屋裡炭火併不十分足,奴才們在一旁伺候,中間的八仙桌上擺得菜色豐盛:紅燒鹿肉、爆炒鳳舌、荷包裡脊、駝蹄羹、桂花玉米、牛乳蒸糕……還都在下頭放了火煨著,顯見是膳房用了心了,
楚孺人左右轉了一下,揚聲道:給我們叫的戲,怎麼還不來?」
陳氏撇了她一眼,心裡好笑。同樣是長個好模樣兒,想學著人家得寵,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造化啊。
魏氏人還謙和,也不拿大,微微笑了一下道:「雪天路滑,許是路上耽擱了也說不定。」
郭氏也點點頭。
過了不久,搭好的台子後頭就「鏘鏘鏘鏘」地響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戲班子早在後頭預備著了———
楚孺人覺得新奇,就要站起來去看,被郭孺人悄悄拽了一把:「姐姐慎行。」
楚孺人撇了撇嘴,覺得不盡興。
後頭的小生臉上塗滿油彩,穿著大紅的戲服在台上用戲腔作揖答話:「小生這廂有禮了~願各位娘娘,多子多福,福壽綿長——」
接著,整場戲就熱熱鬧鬧地演起來了,現在唱的是《樊梨花》,尤其對楚孺人的胃口,她津津有味兒地看起來,從前在家裡,她既受寵,經常能自己點戲看,誰知來了這兒竟然得逢年過節才有戲,而且也輪不到自己點。
楚孺人今日精心打扮,桃粉色的褙子映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而嫩綠色的披風上那雪白的狐毛更是讓她看起來如同春日裡初綻的花朵,嬌艷欲滴。
陳孺人看著她,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煩悶。她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弱,有些羞恥的變化只有她自己知道,而眼前楚氏那妖妖俏俏的做派是給誰看?
陳孺人輕輕放下筷子,看似無意地開口:「楚孺人,這戲可真是精彩啊。你家裡是武將,想必這種熱鬧場面也是家常便飯吧?」
楚孺人聽得一愣,轉頭看向陳孺人,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笑來:「是啊,我從小就看戲,家裡還有專門的戲班子呢。姐姐家裡沒有嗎?」
陳孺人被刺了一下,微微一笑,話鋒一轉:「不過,楚妹妹,你可知這戲中人物,雖然身份高貴,卻也有許多無奈與苦楚。而且登高跌重,誰又知道高貴與低賤,誰會笑到最後呢?」
楚孺人聽了這話,臉色微變,她自然聽出了陳孺人話中的深意,卻又不好發作。她只得強笑道:「陳姐姐說得是,人活在世上,自然是各有各的苦衷罷了。」
郭孺人見狀,連忙打圓場:「兩位姐姐快別說這些,咱們在東宮裡,雖然有些規矩要守,但比起外面那些尋常人家,已經是好太多了。再說,咱們還有太子爺和太子妃的庇護,自然會是福氣滿滿。」
魏孺人也點頭附和:「主子們仁慈,咱們都得珍惜眼前的日子才是,楚妹妹進來得晚,有些事不曉得,我們大家提點著也就是了。」
楚孺人見兩人都為自己說話,心中雖有不甘,卻也只得暫時按下。
飯桌上,氣氛漸漸升溫,而這份熱度並非來自爐火,而是來自幾位孺人之間微妙的情緒交織。楚孺人年輕貌美,自有一股天真爛漫的活力,她的存在似乎總是能輕易吸引周圍的目光。然而,這種吸引力在陳孺人看來,卻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願太子爺永遠別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