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薛主子也是你們能議論的?
太子妃得了郭孺人的好主意以後,思來想去,決定派畫眉去做這件事。
畫眉領了差事,在院子裡踱步了一會兒,怎麼想都覺得這是一件損功德的事,都是做奴才的,如果不是太子妃的旨意如此,她也不想去為難誰。
正午,她領了幾個小太監就往下人房去了。
下人房裡頭主要是做一些粗使的活兒,洗衣裳、刷恭桶、倒泔水、劈柴,什麼都得干。大部分人是犯了錯被罰沒在這裡做苦力的,也有一部分是天生資質粗陋,一進宮,就被分配到這裡來的。
但是,只要一進了下人房,無一例外,只有在這兒做活兒做到死一個選擇,沒有其他的出路。
剛走到下人房外頭的長街,就聽見裡頭的姑姑們在大聲訓斥著小丫頭們,聲音粗糲刻薄,內容也不堪入耳。
「你們這些懶骨頭!」一個滿臉橫肉的姑姑,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藤條,狠狠地抽打在一個小丫頭的背上,「這麼點活兒都做不好,養你們有什麼用!」
小丫頭疼得直哆嗦,卻不敢出聲,只能咬緊牙關默默忍受。她的眼眶裡閃爍著淚花,一雙已經乾裂了的手緊緊捏著衣角,這對她們來說都是家常便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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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小丫頭們也是噤若寒蟬,一個個低著頭,瑟瑟發抖。在這個如同牢籠一般的下人房裡,只有順從和忍耐才是生存之道。
而此刻,站在下人房外的長街上,畫眉和其他小太監們聽得直皺眉頭。畫眉的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她用手裡的帕子掩了掩鼻子,用手招呼了一下身後的小太監們,示意他們跟自己一道進去。
畫眉深嘆了一口氣,若不是太子妃安排她來,她是真的不願意來這等地方,這地方哪天不出個三條五條人命的,陰氣太重,是以才帶著小太監們來壯膽。雖太監們算不得真男人,但好歹遇見個什麼事也有點力氣,她提起裙角邁步走來進去。
一進入下人房,那股刺鼻的氣味和昏暗的環境讓畫眉不禁皺了皺眉頭。
「幾位姑姑好。」畫眉客氣地衝著幾個婦人行了個禮。
那幾個婦人都是一樣的服制,灰色粉色相間的上衣和灰蓬蓬的粗布裙子。畫眉嫩綠色的緞面長裙、鎏金鐲子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整個人貴氣極了。
姑姑們一看來人是太子妃身邊的貼身丫頭,立刻換上了另一副面孔。她們滿臉堆笑地回禮:「哎呀,是太子妃娘娘身邊兒的畫眉姑娘啊,稀客稀客!快請進來!」
又吩咐人趕緊手捧了熱茶來——茶在奴才處本就是稀罕物,更何況是在這無人問津的下人房了,她們喝的其實都是些陳茶沫子,早沒茶味兒了,畫眉象徵性抿了一口。
畫眉微微一笑,沒有多餘的鋪墊,而是直接說明了來意:「太子妃娘娘最是體恤下人的,讓我來傳個話兒給幾位姑姑。」
為首的閻姑姑堆著笑往前湊了湊:「還請畫眉姑娘告訴我們,也好叫我們知道太子妃娘娘的意思。」
畫眉也沒含糊,直問道:「幾年前,外頭送來了一批西邊兒俘虜的美貌女奴,說是恐怕淘氣、不聽話,伺候不好太子爺,都知道下人房的規矩向來是最足的,因此放在下人房歷練歷練。不知,如今這幾個女奴,人在何處?」
閻姑姑被肉擠壓了的小眼睛轉了個圈兒,仿佛在思考,須臾間就給出了答案:「不敢欺瞞畫眉姑娘,這幾個女奴原與別個不同,本來……就是要去伺候太子爺的,承蒙主子們不嫌棄,把她們送到下人房學規矩,然畢竟是要給太子爺的人,奴婢們也沒敢搓磨她們,只是讓她們在屋裡頭繡繡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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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閻姑姑的眼睛悄悄地瞥向了畫眉,企圖看出她的意思來。
畫眉聽了閻姑姑的話,幾不可察地微微嘆了一口氣,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失望。她原本以為下人房都是些老油子,會「領域」主子們的吩咐,好好地「調教」這批女奴,誰曾想居然因為女奴們過於美貌,這幫平時愛搓磨人的老貨們反倒認為她們奇貨可居,將來必有造化不敢讓她們幹活兒了。
太子爺當初把這些美貌女奴送到下人房,就是為了借下人的手搓磨她們。太后送來的人,太子爺不可能收用,保不齊哪一個的用心就不單純。
畫眉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她得想法子提醒提醒她們才行,畫眉微微一笑,試圖以溫和的語氣向閻姑姑提點:「閻姑姑,您可能有所不知,這些女奴們都來自西邊,那裡陽光充足。她們一別故鄉多年,想來是極為思鄉的。如今正午太陽正好,咱們太子妃仁慈,特許她們從正午起在太陽底下站到下午,讓她們感受和家鄉一樣的日頭,讓她們在陽光下變得…嗯…更健康。」
畫眉故意將「健康」二字說得重了些,希望閻姑姑能夠領會她的意思。
閻姑姑聽了畫眉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雖然不明白畫眉為何要讓這些女奴在陽光下暴曬,但她也意識到這其中必有深意。於是,她試探著問道:「畫眉姑娘,您的意思是…讓她們在太陽底下曬一曬?」
畫眉點了點頭,肯定地說道:「正是如此。太子妃娘娘體恤她們思鄉之情,特許她們在陽光下感受家鄉的溫暖。閻姑姑,您覺得如何呢?」
閻姑姑沉吟片刻,終於明白了畫眉的意圖。她心中暗嘆一聲,太子爺和太子妃真是用心良苦啊!為了對付太后的計謀,竟然想出了這樣的辦法。她連忙應道:「畫眉姑娘說得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女奴們這幾年一直被住在一間寬敞的屋子裡,屋內陳設雖簡單卻也不失雅致。幾個美貌的女奴正圍坐在一起,各自手上拿著半幅繡花,仔細看看都磨毛了,顯然是好幾日沒動彈,只做了一點點。手捏著繡花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閻姑姑這些年待她們好比待主子娘娘,吃喝緊著她們,穿戴也緊著她們,就連最大的屋子也給她們住,每日只叫她們繡花,幾日不動一動也不問話,幾個人過得自在極了,也漸漸地把心給養大了。
「你們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一個長棕色捲髮的女奴放下手中的繡活,伸直手看著自己的纖纖玉指道。
「誰知道呢,不出去又怎麼了,我覺得這兒挺好,都對咱們客客氣氣的。」另一個湖綠色眼睛的說道。
「別這麼說嘛,說不定哪一天太子爺就把咱們記起來了,到時候我們也能封為孺人,生小主子。」一個年紀最小的女奴試圖安慰大家,「就和漱玉齋的薛主子一樣,薛主子你們知道嗎,我聽說她當初……」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閻姑姑走了進來。她一巴掌打在了剛剛說話的小女奴身上,然後掃了一眼屋內的女奴們,臉上露出不滿的神情,「薛主子也是你們能議論的?下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