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任相見
「昭昭,別走……」男人的聲音溫和卻帶著細微顫音。
昭昭垂眸看了眼拉住她的手,光滑修長,看得出是養尊處優的人。
「本來見你身量高挑,貌若謫仙才與你在一起,這些時日,我一心與你歡好,哪知你這般無趣,非要守那規矩,怕不是身體不行!」
「不是,昭昭你聽我說——」
男人心急,拉她的手緊了幾分。
昭昭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抬眼,看著這張恍若神衹的臉,半含眼淚的眼眶和快要碎掉的神情。
她壓下內心要肆意生長的愧意,故作輕鬆,「司珩,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費光陰,好聚好散吧,別讓我討厭你。」
哪怕是侮辱自尊的話,男人也可以不在意,只一心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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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昭昭說到「別讓我討厭你」時,他的手終於鬆動。
昭昭用力拂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
「姑娘?姑娘快醒醒,松鶴院派人來請了,說是有要事!」
司珩的聲音一直縈繞在昭昭耳邊,直到被春桃搖醒才消散。
沈昭昭頭微微發沉,看來她這一覺睡得頗久,還夢到了在涼城時的舊相好,心中隱隱不安。
她揉了揉太陽穴,「大約還是因為昨日之事。」
「老夫人也太偏心了,二姑娘眼饞你如意院裡頭裝飾華貴,一年前就把院子搶了去!」
「昨日瑞王爺吃醉酒誤入如意院,他們偏要將這帽子扣在姑娘您頭上,說是你的院子!」
春桃一邊服侍沈昭昭穿衣,一邊吐槽,「二姑娘的名節就是名節,姑娘您的就不是了?」
沈昭昭眯著睡眼想,那確實,一個是她嫡親孫女,一個不過是死了父母的外孫女。
她都不帶糾結的。
「好在賓客們是講理的,世子也護著姑娘你。」
瑞王哪裡是誤入如意院?分明是舅母故意算計她,想讓她失身於瑞王。
瑞王已不惑之年,嫁過去只能做妾,屆時沈家遺留的龐大財產還不盡數落入外祖家?
這要從她冒充鎮國公遺孤說起。
三年前鎮國公府為抵禦外敵,滿門被屠,昭昭便帶著信物謊稱自己是鎮國公府的遺孤,沈家唯一嫡女入京投親。
沈家滿門忠烈,陛下感念其功德,特許保留汴京城內沈家府邸及盡數財產。
而彼時,靠著沈家光輝漸漸起勢的薛家,也就是沈昭昭的外祖一家,說她如今無父無母教養,怕是從小定親的榮安侯府會嫌棄她。
又說鎮國公府財產龐大,她也打理不來,恐遭下人欺瞞。
不如搬到薛府,由外祖家替她打理。
昭昭一開始當真信這「血濃於水」的親情,對薛家人也不設防備。
直到相處一段時間後才發現,這薛家才是覬覦沈家的財產的豺狼!
她的舅母馮氏企圖設計將她嫁給年邁的瑞王爺為妾,又暗中撮合她的未婚夫與表姐薛雅柔。
只是薛家人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昭昭並不是真正的沈家女!
自然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好欺。
從始至終她都沒把這些不入流的算計放在眼裡。
但沈昭昭畢竟身在局中,雖然躲過了算計,還是免不了被薛家人潑髒水。
提起榮安侯府的世子顧硯,沈昭昭美眸一睜,「世子去松鶴院了嗎?」
顧硯與沈家女有婚約,昭昭來汴京花了好些功夫才讓他對自己有幾分上心,如今正是可以利用之時。
春桃點頭,「按姑娘的吩咐,一早便給世子送了早膳,說是姑娘擔心薛府的吃食不合世子的口味,又裝作擔憂的樣子掉了兩滴眼淚。」
「世子果然問了緣由,怕姑娘受欺負,已經去松鶴院了。」
昭昭面露欣賞,不愧是她教出來的人,這般會演戲。
一番梳妝,她已經帶著春桃去松鶴院,「世子與我還未成婚,雖不應插手薛家家事,不過事急從權,眼下只有他能解燃眉之急。」
春桃皺眉,「昨日是什麼情形,賓客們心中都有數,老夫人難不成要強逼姑娘認下此事?!」
薛家一家人狼子野心,當真有可能做出此事。只是昭昭呀,她可不是什麼大家貴族養出來的善男信女!
—
此刻松鶴院內氣氛微妙肅然,連慣來持重的薛老夫人也不敢多打量眼前來人。
沈淮之光是站在那裡,冷穆之氣就逼得薛家之人如臨大敵。
讓人一點也聯想不到這個人是薛老夫人的外孫。
其實薛家沒有人認出沈淮之,別說薛家人,整個汴京城認識沈家人的都少。
沈家十餘年前就一直鎮守邊疆,非召幾乎沒有回過汴京。
因此對薛家來說,他與半個陌生人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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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夫人乾咳一聲,「回來了就好,昭昭那孩子見了你定然高興。」
昭昭見他高興?
沈淮之面色不顯,內心卻嗤之以鼻,那個對他避之不及的人,若知道是自己,恨不得他死在外面才好。
他昨日歸京時特地讓白殊去查了他這位「妹妹」。
三年前沈昭昭披麻戴孝入京引起眾議,被當今陛下召見。
在紫宸殿上哄得陛下開心,不僅留住了鎮國公府這個軀殼,甚至破例將鎮國公的爵位保留。
在汴京這三年雖然住在薛家,可處處都是沈昭昭的傳說。
她本就生得一張招人的臉,又心機深沉慣於拿捏人心,如果不是因為與榮安侯府世子早有婚約,怕是能引得媒人踏破門檻。
提起沈昭昭,一屋子人各有心思,薛家大房的馮氏臉色最是不好。
以前想著沈家留個孤女最好拿捏,沈家的家產還不是她的?
昨日算計沈昭昭失敗,後患還沒有解決,怎麼沈家又回來人了?
沈淮之可是正兒八經的沈家嫡子,沈家的錢她豈不是一分也留不住了?
馮氏懊惱著,「怎麼,怎麼就回來了呢?」
薛老夫人見馮氏心神不寧,「秋蘭,你說什麼?」
馮氏心亂嘴快,「我說怎麼就回來了!」
話音剛落,沈淮之凌厲的目光就落到了馮氏身上,薛家人齊齊屏住呼吸,馮氏察覺到異樣,方才回過神來。
她連忙打圓場,「母親,我是說派去叫昭昭的人都回來了,怎麼還不見昭昭人呢?」
薛老夫人睇了她一眼,正要說話,顧硯來了,一屋子人紛紛起身。
顧硯忙道,「薛老夫人,各位長輩快坐。」
「沈姑娘想必是昨日累著了,今日身子不適來晚了,還請老夫人不要怪罪她。」
坐在一旁的薛雅柔險些翻白眼,昨日當著那麼多賓客面裝可憐當真是累著她了!一屋子人都在等她,在別人家還擺這譜,當真是沒教養!
薛老夫人心中也不舒坦,她何時說怪罪沈昭昭的話了?
況且一個沈昭昭的兄長,一個堂堂世子爺在這裡,誰還敢怪她?
但顧硯畢竟是世子爺,只能假裝慈愛,馮氏趕緊開口,「世子,老夫人平日裡最疼的就是昭昭那丫頭,哪裡捨得怪她?」
「今日也是因為昭昭她長兄回來了,如此大喜之事,自然要通知昭昭的。」
顧硯這才知道沈淮之的來歷,他朝著沈淮之點了點頭。
-
來到松鶴院門前,昭昭握了握春桃的手。
「好了春桃,一會兒當心著,別叫我真的磕了碰了。」
還不等她仔細問,便看到自家姑娘撒開她的手,步伐輕盈,卻狀若孱弱地入內。
昭昭頷首,微垂著眼眸,虛弱地朝著上面坐著的薛老夫人行禮。
她目光所及之處,只能堪堪看到有一玄色衣袍的男子恰好在她的身側。
此時昭昭不覺有他,薛家此刻能出現的男子還能有誰?
自然是她找來給自己撐腰的顧世子。
「給外祖母請安,昭昭來遲了,還請諸位長輩勿怪。」
昭昭剛進入眾人視線,便成了焦點。
這小娘子生得極美,肌膚盈白,如同羊脂玉一般染了一層瑩光。
她今日穿的蜜合短衫,荷莖綠的軟煙羅裙擺隨步伐垂順微動,腰間系的石榴色腰帶別了一條珍珠穿的禁步,與那院裡牆角彎下來的玉蘭包兒氣質最襯。
卻又纖眉朱唇,眼尾微挑,平添矜貴之氣。
無人瞧見沈淮之見到昭昭那一瞬,身側的手倏地捏緊,隨之緩緩放開。
沈昭昭姝麗高貴之態渾然天成,正是因為如此,似乎沒有人懷疑過她是不是真的沈家嫡女。
「你身子可好些了?昨日之事——」
不等薛老夫人繼續往下說,沈昭昭身子突然一晃,便要朝著一旁的身影倒下,跟進來的春桃也是老演員了,眼疾手快地假裝要扶住自家姑娘。
實則根據春桃經驗,姑娘定不會借她的力。
沈昭昭一聽到「昨日」兩個字時就發動了,身形微晃,暗中掐自己一把!
正好顧世子在她旁邊,還能扶住她。
如沈昭昭料想那般,「顧世子」順手就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她,只是這修長的手莫名眼熟?
她卻沒有多想,因為眼中已經蓄好眼淚,這個時候微微抬眸最美。
「世子……」
長睫微顫,美眸水光瀲灩,她抬頭的那一瞬間,一滴清淚正好滑落至玉頰。
只是下一瞬,那雙眼眸中的悲然霎時化為震驚,駭然,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