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在追路允


  路允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醒了?」

  辛欣聽見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從手機中抬起頭。

  「......嗯。」路允目光在房間裡轉了圈,含糊的應著。

  房間裡這會兒就只有她和辛欣。

  辛欣收起手機,起身走到床邊,彎腰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摸。

  「嗯,不燙。」

  這熟悉的動作,相似的話,勾出路允昨晚的記憶。

  辛欣把凳子拖到床邊,坐下。

  「今天,幾號了?」路允燒雖然退了,但人還是沒什麼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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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號了。」

  「那,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十四。」

  路允:「我,居然,睡了這麼久?」

  「你也知道啊,」聽到這話,辛欣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你把人都嚇死了,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舒服你就說,不行就請假,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虐待你呢,病假都不准你請,生病都要讓你上工。」

  高燒後的喉嚨痛得厲害,每說一句話,喉嚨里就感覺像是刀片在割般。

  路允安靜的受著辛欣的「教訓」,沒吭聲。

  辛欣看著她大病一場,感覺又小了一圈的臉,嘆了聲氣。

  心一軟,沒再繼續。

  路允忽然想到,「路,演呢?」

  她喉嚨痛,說話聲音小,還特費勁兒。

  走廊上時不時傳來醫生、護士、家屬和病人的聲音,輕輕鬆鬆便蓋過路允奶貓般大小的音量。

  辛欣得湊近才聽得清。

  「躺著吧你,」辛欣伸手給她掖了下被角,「我給你請假了。」

  「要我說,你這趟本就不用來的,」辛欣心裡越想,那口氣越不順暢,終是沒忍住吐槽道:「你這個角色配得不能再配了,在劇里就是邊緣人物,女十都挨不上邊,有你無你能有啥的......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說的是實話,我知道秦真對你有知遇之恩,但你也不能這麼無私奉獻......」

  「沒有,無私奉獻,」路允插嘴:「有片酬的。」

  「......蛤?」辛欣被她氣笑了,「你說那點錢?那點錢,連你前段時間簽的那個商務的零頭都......好好好,行行行,我不說了,你別這麼看著我成不,搞得好像我怎麼了你似的。」

  這時,護士敲門進來給路允測生命體徵。

  辛欣起身站到旁邊看著。

  等護士搞完,跟她們說,沒什麼事兒,下午就可以找醫生辦出院手續後,走出病房。

  房間又只剩下辛欣和路允。

  護士走前,幫路允把床給搖了起來。

  路允坐在床上,人不精神,但兩個眼珠子還挺靈活。

  她目光在房間轉悠了半天,辛欣見她嘴巴張開又闔上,想說什麼,卻又半天不開口,心裡著急。

  「找什麼呢?」辛欣本來是想說,『找謝導呢?』,但話到嘴邊,還是換了種說法。

  路允被看穿,臉上一燙,雙頰微紅,氣色頓時看上去好了不少。

  她攪著手指,猶豫半晌才開口:「昨天......」昨天謝導來過嗎?

  路允想問。

  但話到嘴邊,最後還是沒問出口。

  她不確定自己昨晚看到的是不是在做夢,畢竟,她那會兒自己都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但她又總感覺是真的,因為放到臉頰和額頭上的那隻手,觸感真的很真實。

  可她又怕不是真的,這一切都是自己做夢夢到的。

  如果真是自己做夢夢到的,那問出來,就有點......

  算了。

  還是不問了。

  「你想問什麼?」辛欣半天等不到下文,都想直接告訴她了,但還是忍住了,只因想套話。

  「沒什麼。」路允笑了下,搖頭。

  辛欣:「......」

  她早該知道,路允的性子就是這樣。

  辛欣還沒接手路允時,周圍不止一人說過路允孤僻,性子烈。

  辛欣當時在公司跟路允打過交道,雖然不多,但她當時是真沒覺得。

  直到接手後,辛欣才知道,路允到底有多孤僻,性子到底有多烈。

  這兩年路允變了很多,辛欣還以為她轉性了。

  要不是前天路演,路允直接在直播里開大懟人,辛欣都差點忘了,她可是那個,還沒畢業,沒背景,又沒錢,就敢拿酒瓶掄人頭的路允。

  路允其實根本沒變,她還是那個路允,只是她把自己包起來了,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遮得嚴嚴實實。

  辛欣妥協:「謝導跟球球去買飯了。」

  話音剛落,路允都還沒反應過來,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謝謹言走在最前面,球球跟在他身後。

  路允抬眼望過去,就撞進那雙熟悉的黑眸里。

  她沒做夢,真的沒做夢。

  昨晚她看到的是真的。

  謝謹言移開目光,朝辛欣淺淺的點了下頭,就算是打招呼了。

  辛欣跟他也沒什麼好說的,頷首往旁邊挪了兩步,給他讓出一個位置。

  辛欣現在一看到謝謹言,就忍不住想起,昨晚他把自己和球球趕走時說的那句話。

  他說:「我在追路允。」

  辛欣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每個字她都認識,但組合起來,再經謝謹言說出,她就理解不了了。

  辛欣甚至到現在,都還對謝謹言說這話時的神情,記憶猶新。

  他當時的語氣雖然淡淡的,但臉上的表情和目光,卻是說不出的認真。

  謝謹言這人說話做事,就跟他這個人一樣,從不拖泥帶水,向來言簡意賅,直接撿關鍵,挑重點。

  這一句話,五個字,輕飄飄的揚起,重重的落下。

  辛欣一整晚都沒睡好,今早來醫院,她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昨晚回酒店的路上,她就一直在琢磨,這兩人究竟是怎麼個情況,她沒聽路允說,也沒聽球球說。

  等她回到酒店一問,球球表情比她還懵。

  辛欣登時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哦對了,還有今早上。

  謝謹言至從昨晚跟她坦白在追路允後,真是一點都不收斂了。

  早上她跟球球到病房,她們兩個大活人,直愣愣的杵在病房裡,謝謹言卻旁若無人的,拿著溫毛巾給路允擦手、擦胳膊,還,還擦脖子。

  嘖。

  這膩歪勁兒辛欣都沒眼看。

  球球更是直接把臉都看紅了。

  幸好這是單人病房,要是謝謹言這一幕被人拍下發到網上,她就甭想過個好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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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真,辛欣真的有種,自己養了這麼多年的大閨女,就這麼被人拐走......哦不對,還沒被拐走,嘖,但看樣子也差不多了。

  辛欣不知道該怎麼說謝謹言這人。

  如果只是合作搭檔,那辛欣舉雙手雙腳贊成、歡迎,但要是牽扯上一些別的關係,辛欣真的......

  她倒也不是覺得謝謹言這人不行。

  畢竟,人家年紀輕輕的,就已經是三金傍身的歸國導演了,放眼整個娛樂圈,還真找不出第二個能跟他比的了。

  但這要是從「老父親看女婿」的角度來看,那謝謹言身上的問題就多了,辛欣三天三夜都數不完。

  首當其衝的就是,謝謹言這個人性格太強勢,霸道,我行我素,等等等等等等。

  反正很多毛病。

  總之就是一句話,合作夥伴行,親家不行。

  但,顯然這不是她能做主的,還得床上那位喜歡。

  辛欣看著從謝謹言出現,眼睛就一直放到人身上,半步都捨不得挪開的路允,恨鐵不成鋼。

  她搖頭退至一邊。

  謝謹言拉起床尾的小桌板,把手上的東西放到上面。

  路允的眼睛隨著他的動作移動,像昨晚一樣,就這麼定定的看著謝謹言,什麼話也不說。

  謝謹言笑了下,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

  「在看什麼?」

  謝謹言裹著一身寒氣從外面回來,但手卻不是很涼,指腹插進路允發間,路允能感受到從他指腹上傳來的溫溫的體溫。

  跟昨晚一樣。

  昨晚的謝謹言,也是這樣揉自己頭髮的。

  路允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緋色。

  害羞,但視線仍不肯從謝謹言身上離開。

  辛欣搖了搖頭。

  看來得著手準備公關了。

  她垂首把球球買的東西,從袋子裡拿出,擺在旁邊的小桌上。

  不再分給這邊一點目光。

  球球看得臉熱,心跳急速,咬著筷子在心裡土撥鼠叫。

  路允餘光瞟見她激動的表情,克制的斂眸收回目光,「......沒。」

  謝謹言又笑了下,收回手,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路允剛退燒,不能吃油大的東西。

  於是,她分配到的就是一碗青菜瘦肉粥,一盤油麥菜,一杯熱騰騰的牛奶,和一個超級大的蘋果。

  謝謹言打開幾個打包碗的蓋子,一字排開,擺在路允面前,又親力親為的給路允撕開一次性筷子,掰開,還磨了下筷子上的竹籤。

  「吃吧。」謝謹言把筷子放到碗上。

  路允垂眸掃過面前的食物,皺著小臉。

  她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下,把這些食物全部下肚的占肚份量是多少。

  小臉皺得更緊了。

  她感覺自己可能吃不完。

  不,不對,不是可能,是絕對吃不完。

  她現在就沒什麼胃口。

  謝謹言這個角度,看不清路允臉上的表情,但他看她盯著面前的東西,半天沒有動作,就看出了她心裡在想什麼。

  他拿起面前的筷子,伸手牽過路允的手腕,把筷子放到她手裡,哄道:「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不會說你的。」

  啊啊啊啊啊!

  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貓系影后×爹系導演。

  哦喲呦~~~

  她可以她可以。

  球球兩眼放光的望著這邊,要不是她咬著筷子,怕是這會兒已經出聲了。

  「......」

  辛欣忍不住又想到,謝謹言昨晚對自己說話時的語氣。

  腦子裡蹦出一句話。

  ——大灰狼吃小白兔。

  她默默看了眼床上的傻兔子,和站在床邊的大灰狼,轉過頭。

  「還看,趕緊吃飯,」辛欣伸手用筷子在球球頭上敲了下,「吃完去給路允辦出院手續。」

  「嗷——」球球吃痛,摸摸腦袋,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捧起面前的大米飯,「哦。」

  一個房間,兩張桌子,四個人,各個心懷各異。

  路允的粥在謝謹言好言好語的哄著下,吃了一半,油麥菜也吃了一半,蘋果一口沒動,牛奶倒是小酌小酌的喝完了。

  她剩下的半碗粥,謝謹言很自然的拿過去,倒進自己碗裡,吃完。

  菜也是。

  路允驚訝,驚訝過後就開始難為情。

  從小就連爸媽都沒吃過她剩下的東西。

  謝謹言動作太自然,她又不好意思提醒,就紅著耳尖看天花板,看白花花的被子,看窗外天空中飛過的鳥,看空了的打包碗,看桌上完整的蘋果,什麼都看,就是不看謝謹言。

  路允坐在床上,謝謹言坐在床邊,兩人面對面,她紅的滴血的耳尖,和不自然亂瞟的眼神,全都被他看在眼底。

  謝謹言嘴角輕輕往上勾了勾。

  吃完飯,球球去給路允辦出院手續,謝謹言則去找醫生,辛欣沒跟他們爭,她留下來幫路允收拾東西,順便再交代點事情。

  路允只住了一天院,東西不多。

  「你暈倒後上熱搜了,公司那邊發了申明,你等下自己再發一條微博,給粉絲們報個平安。」辛欣從廁所出來,手上拿著路允的洗漱包。

  「嗯。」路允喉嚨痛,吃完飯,謝謹言給她餵了顆金嗓子喉寶,她舌頭在口腔里把糖推上推下,往左往右,玩得不亦樂乎。

  「這次是我們這邊的問題,秦真那邊雖然沒說什麼,」辛欣拉開拉鏈,把洗漱包放進大包的隔層里,「但你自己記住,我們又欠人人情了。」

  「嗯。」路允舌尖把糖頂到右邊的腮幫,臉頰鼓鼓的,跟個倉鼠一樣。

  「前幾天我去了趟你家,」辛欣拔下床頭的手機充電器,隨便團了兩下,賽進包里,「在門衛幫你拿了幾個快遞,我看其中有個是謝導寄的,其餘都是粉絲的。」

  「謝導?」路允精準抓住重點,舌頭停下玩糖的動作,「謝導寄的什麼啊?」

  「不知道,我沒拆,」辛欣搖搖頭,「我拿了就全給你放玄關的柜子上了,你自己回去看吧。」

  「哦。」路允心底的好奇被勾起,玩糖的心思也沒了,牙齒「嘎嘣」一下,把糖咬成兩半,嚼吧嚼吧咽下。

  聽見動靜,辛欣抬頭看了她一眼,突然想到了什麼,「我看快遞上的寄出時間,是你進組的前一天。」

  「進組的前一天?」

  「嗯。」

  好的,更加好奇了。

  謝謹言到底寄的是什麼呢?

  還是在她來劇組前寄的。

  好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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