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我不好意思
是謝謹言。
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恍若未聞,手握著酒杯,定定望著一個地方,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謝謹言,忽然伸手握住了她。
「謝導?」路允下意識看了眼周圍。
包廂此刻吵吵嚷嚷,亂作一團。
服務生正在給大家倒蜂蜜水,大家的注意力從她身上轉移,她說了一半沒說完的話,也沒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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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託了酒精的福。
路允還是怕被發現,想將手抽出來。
但她剛有這個念頭,就被即便喝醉了也依舊很敏銳的謝謹言察覺到。
他握著她的手收緊。
路允掙脫兩次沒掙脫掉,便就放棄了,任由謝謹言就這麼牽著自己。
「還好嗎?謝導,」路允看謝謹言的狀態,有點擔心,一隻手被他緊緊攥著不松,她只能用另一隻手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喝點蜂蜜水吧。」
謝謹言沒有動作,也不說話,就這麼定定地望著她,像剛才握著酒杯定定望著某處一樣,只是這次他的眼睛是聚焦的。
不知他在看什麼,又或許是想透過她看到什麼,看得十分入神。
謝謹言的瞳仁里清晰的印著自己的影子。
喜歡人眼睛裡只有自己,這是任誰都無法抗拒的。
路允也不例外。
心尖像是被羽毛颳了下,渾身酥酥麻麻的。
路允不由自主地傾身朝他靠近,柔聲問道:「怎麼了嗎?」
謝謹言還是不說話,握著她的手越收越緊。
路允被他捏得有些疼,但也沒吭聲,就這麼由著他捏。
此刻的謝謹言,讓她想起了劇組第一次聚餐。
那時的謝謹言也跟現在一樣,不由分說的就一把握住自己的手,還霸道的不讓她躲。
這時,謝謹言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路允見他低下頭,望向兩人交握的手。
下一秒,路允就聽見一道近乎是耳語的低喃聲響起。
「你最近為什麼躲我?是我哪裡惹你不高興了嗎?」
「砰」
這句話就像記猛錘,狠狠一下砸在路允心上。
路允整個人怔住。
這段時間,因為不確定兩人上熱搜那事兒,謝謹言是不是對此有些反感,不然為什麼辛欣一提出那個建議,謝謹言就同意了,澄清的內容也那麼......
所以,路允這段時間才一直避著他。
她承認,她一開始確實是有賭氣的成分在的,因為南京行,路允以為自己跟謝謹言之間會跟之前有所不同了,結果澄清微博一出來,路允就發現並沒有,兩人之間什麼變化都沒有,之前是怎樣的,現在依舊是怎樣。
後來,她冷靜下來,想通了,發現自己有點過於無理取鬧,明明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喜歡謝謹言,卻霸道強勢的不讓什麼都不知道的謝謹言不要把她當朋友,或是演員看待。
但想通歸想通,路允該躲也還是照樣躲。
只是這次的原因,就不再是賭氣,而是不想給他添麻煩。
謝謹言有多不喜歡在大眾面前露臉,就有多不喜歡上熱搜。
熱搜對一個明星來說,那是衡量紅與不紅的標準。但對謝謹言來說,就是麻煩、累贅。
謝謹言一個連自己電影頒獎典禮,都不樂意出席的人,會在乎熱搜上那點流量?
那必然是不會的。
只聽,謝謹言像自言自語,又像是沒指望她會回答般,搓揉著她的手指頭繼續低喃:「你是怕我,還是討厭我啊?之前看見我就結巴,後來則是看見我就避而不見,你就這麼不喜歡我嗎?」
「不......」路允張口想說不是的。
我怎麼會討厭你呢?我喜歡了你十年,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
但她還沒說出口,就被還在繼續嘟嘟囔囔的謝謹言打斷。
「你對別人都笑,你對誰都笑,但唯獨不對我笑,所以你就是討厭我吧,哪怕是裝都不願意裝一下。」
如果謝謹言前面那句話,是記重錘,那後面這句話,就是根針,一根直往她心窩裡扎的針。
周圍吵吵嚷嚷,聊天、敬酒、划拳聲,不絕於耳。
但路允卻什麼也聽不見。
周遭的一切都在此刻變得模糊起來,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
只剩下謝謹言那幾句像在耳邊按下了重複鍵般,一字一句,一遍一遍,反反覆覆,不停循環。
謝謹言的聲音很小,近似耳語,語調中帶著他平時不曾有的低落和委屈。
路允鼻尖驀地一酸,內疚湧上心頭。
面前的人可是她捧在心尖上喜歡了十年的人啊,但現在他卻因為自己無意識的舉動,這麼委屈。
要不是謝謹言今天喝醉,自己說出來,路允也是真的不會想到,自己小心翼翼,不想在喜歡人面前露怯的舉動,居然會讓他誤以為......
路允深呼吸一口,壓下心底不斷翻湧的情緒。
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反手輕輕回握住謝謹言。
她這回應般的舉動,讓謝謹言手上動作一頓,錯愕地抬起頭。
兩人四目相對。
路允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泛著淡淡的水光,看著特別溫柔。
少頃,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開口。
「不是你的錯,你沒有惹我不開心,是我的原因,」路允清晰柔和的嗓音穿過周遭的嘈雜,直達謝謹言耳底,「我不討厭你,也不怕你,一點都不,躲著你......是因為不想給你添麻煩。」
謝謹言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他眉頭微蹙,臉上表情特別認真,似乎在很努力的去理解路允的話,但受酒精影響,他的思維有些遲鈍。
路允繼續,「至於......你說我不對著你笑,」說到這兒,她突然頓了下,兩頰微紅,偏頭輕咳一聲,才又接著往下說道:「那是因為,我......我不好意思。」
路允頂著砰砰直跳的心臟一鼓作氣說完,垂著腦袋不敢跟謝謹言對視,安靜等他說話,順便平復隨時都有可能從胸腔里跳出來的心臟。
但半晌,路允都沒聽到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好奇地抬起頭,就看見謝謹言目光沉沉的盯著自己,眼底情緒說不上來。
他像在走神,又像是在想什麼。
路允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剛說的那些話他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誒。路允在心裡重重的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不能試圖跟一個喝醉的人進行正常的語言交流。
其實這樣也好,起碼彼此都不會太尷尬。
從父母離婚,父親二春移民國外,母親被她親手送進精神病院起,路允就已經習慣一個人了,或許還更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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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讀書時她的朋友就少,加上她那會兒性格還比較孤僻,有些受不了她這性格的,等不到走進她建立起的防禦牆裡就離開了。
剩下為數不多的,也在大學各奔東西後逐漸淡去。
娛樂圈這個大染缸,就更不用說了,都是利益驅動者,這裡是可以交到很多朋友,但大家都是表面功夫、逢場作戲的演員。
當然,周偲怡是這裡面的例外。
可即便是周偲怡,路允也沒像現在這般,一點點剖開內心,把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出來過。
說白了,她因為原身家庭的關係,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人維持一種親密的相處關係。
父親出軌,母親得病,夫妻關係常年不合。
路允記憶中的家,永遠是他們無休止的爭吵,和滿地的支離破碎。
他們可能也有過一段甜蜜的時光吧,路允偶爾會想。
不然兩人也不會結婚,生下她。
就算短暫,那起碼也是有過一段時間的。
路允不知道正常家裡的父親母親相處時的狀態是什麼樣的,她不知道別人家是不是也跟他們家一樣。
但大概是不一樣的吧。
還記得剛入圈那一段時間,路允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人相處。
她在自己的世界裡封閉了太久,以至於乍一接觸到娛樂圈這麼魚龍混雜,什麼牛鬼蛇神都有的地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自處。
那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在學,默默觀察身邊每一個人,學他們每一個人。
也愣是就這樣把自己活成了大家眼中最完美,最喜歡的樣子。
一度成為畫本里沒有生命力的紙片人,小說中最完美無缺的假人。
而這一切,直到再次遇見謝謹言。
謝謹言像沒有安全感的孩童一般,把她的手攥得很緊。
好似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一樣。
放肆一次吧,忘記他和自己的身份,忘記這是在哪兒,就放肆這麼一次吧,哪怕很短暫,路允在心裡對自己說。
路允垂頭看了眼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謝謹言的手跟學生時期一樣,白皙纖長,骨節分明,勁瘦有力。
那個時候,路允最喜歡看他站在講台上寫板報了,因為他背對台下的時候,她的目光可以肆無忌憚地盯著他。
高中時期的路允,應該做夢都不會想到,未來的某一天,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會緊緊攥著自己的手吧。
不要說高中時期,就是三個月前的她,都不敢相信。
路允唇角輕揚,也用力回握住他。
「頭難受嗎?」路允抬頭湊近他小聲問道。
兩人距離驟然縮短,謝謹言身上的酒精味兒,混合著被他體溫熨燙後的柑橘香,竄入鼻尖,意外地不難聞。
都說臭男人臭男人,男人身上是臭的。
但至從聞到過謝謹言身上的味道後,路允覺得還是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至少還是會有個別個男的不臭。
就比如謝謹言。
這個想法剛在腦內出現,路允就不禁失笑一聲。
自己真是夠了,至從喜歡上謝謹言之後,什麼都能拿來跟人做對比。
謝謹言依舊沒反應,但眼神卻一直在她身上,沒有移開。
路允都不指望他說話了。
她捏捏他的手,用哄小孩的語氣哄道:「我們喝點蜂蜜水好不好?」
屋裡還有這麼多人,路允就算再想拋開一切放肆一次,也不能端著水杯餵他,還是得讓他自己喝。
她用另一隻沒有被謝謹言攥著的手,端過杯子,用杯底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自己端著。
兩人像是自動在周圍豎起了一面牆,外面的視線和聲音通通進不來,眼中只有彼此。
周冉已經在對面暗中觀察他們很久了。
周圍太吵,她離他們又遠,兩人之間的對話她聽不見一點。
心裡那股八卦之魂,此刻把她搞得抓心撓肝的。
「看什麼呢你?他們說想玩真心話大冒險,你來嗎?」
「啪嗒」
球球跟周冉已經玩得很熟了。
見周冉一直盯著某個地方,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看什麼,她想讓她回神,於是用肩膀大力撞了她一下。
結果,盯謝謹言和路允,盯得特別認真的周冉,被她猝不及防的動作,直接撞掉了筷子。
「誒唷——我幫你撿。」球球說著立馬彎下腰,但還是比周冉慢了一步。
「不用,我來。」周冉擺擺手。
「不好意思啊,」球球抱歉地坐直,視線隨著周冉移動,「我剛不是故意的。」
「沒事兒。」周冉在桌下含糊的回道。
她撿了一隻,但另外一隻死活都找不到。
應該是滾到桌子裡面去了。
周冉想著,就伸手掀開桌布,鑽了進去。
誰知她剛鑽進去,身體就瞬間僵住,大腦嗡得一下炸開,一片空白。
腦子裡耳畔邊,嗡嗡響成一片。
「冉冉,你找到筷子了嗎?」球球看她鑽進去半天沒出來,問道。
頭上傳來的聲音,將周冉猛得拉回現實。
周冉抓起地上的筷子,結結巴巴應道:「我撿......撿,撿到了。」
她飛快地從桌子底下退出來,跟有狗在後面追她似的。
而慌裡慌張的下場就是,她鑽出來時誤判了自己鑽進去的深度,腦袋「嘭」的一聲撞到桌子上。
「嗷——」
這一下有點猛,疼得周冉音調都變了。
球球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她,「你沒事兒吧?」
周冉腦袋被撞得暈暈乎乎的,但剛在桌下看到的那幕,卻異常清晰。
「你別動,我幫你看看,」球球把她扶到座位上坐下,起身拿開周冉捂著腦袋的手。
路允身體不好,在片場拍戲遇上極端天氣,和特殊場景,經常大病不斷小傷不少,球球跟她這麼久,不能算整個醫生,但也起碼能算半個了。
「沒事兒,就是有點紅,」球球說:「你別揉,回去找個冰袋敷一下。」
「好。」周冉心不在焉的應道。
「你這筷子不能用不了,我叫服務生再給你那一雙吧?」球球說。
頭還是有些暈,周冉擺擺手,「不用了,我不吃了。」
吃不下了。
看到那麼震驚的一幕,她還怎麼還吃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