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暫時也裝做不知道好了


  路邊樹蔭下的燈光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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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球給賀聞拿完水便關上了車門,周圍僅剩的唯一一點光源也沒有了。

  兩人面對面而立。

  路允頭上的羽絨服帽子沒有摘下,許是她頭太小,帽子又十分寬大的緣故。

  帽子邊緣將穿過樹葉若隱若現撒下來的路燈光亮,遮擋得嚴嚴實實的。

  但賀聞卻仍能清晰地看見她隱在黑暗中的琥珀色瞳孔,亮晶晶的。

  路允白皙的小臉在黑暗中也仿佛自帶光源,賀聞能將她臉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她被凍得微微泛紅的鼻尖。

  南方的冬天跟北方不大一樣,但都是冷的。

  北方的冷是乾冷,風刺骨,而南方的冷是濕冷,風冰骨。

  路允外面雖然套了件過膝的長款厚羽絨服,但裡面還穿著那件墨綠色的抹胸長裙,沒有羽絨服庇護的腳脖子仍暴露在冷空氣中。

  羽絨服的拉鏈被她乖乖的拉到最頂上,領口掖在下巴下面,整張小臉全部暴露在外面。

  模樣看著真的特別的乖。

  兩人距離很近,賀聞甚至都能聽見她像小動物般,時不時的抽鼻子聲。

  「小賀老闆,」路允見他半天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微不可察的輕蹙了下眉頭,「您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這句話是路允今晚重複的第三遍了。

  她聲音裡帶著鼻音,說話瓮聲瓮氣的。

  「......啊?哦,那個......」賀聞回過神。

  不知為什麼,他這會兒莫名感覺有些緊張,他手指下意識攥緊手中的礦泉水瓶,瓶身隨即發出幾道清脆的響聲,微弱的聲音在這嘈雜的街道兩畔並不明顯,但卻在距離極近的兩人之間格外清晰。

  「我......我能,能加一個你的微信嗎?」

  賀聞問完,兩人一時都沒出聲。

  周遭安靜的他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

  窗外的街景迅速倒退。

  車廂內時明時暗。

  臨近十二點的申城,沒有白天那麼堵,但往來的車輛也並沒少到哪裡去。

  車子左拐右拐,緩緩駛進小區大門,在單元樓門前停下。

  座位上的路允半晌都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球球探身,用視線去找路允的臉。

  小區綠化面積很大,人行通道特別寬,兩旁的路燈相距甚遠,不是很聚光。

  路允的臉隱在黑暗之中,臉上面無表情,坐在位置上一動也不動,只定定的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前面的司機一臉茫然,轉過頭和球球對視一眼。

  球球讀懂人眼裡的意思。

  伸手輕輕扯了扯路允的衣袖。

  「阿允。」

  「......」

  無人回應。

  「......」球球有些尷尬的和司機對視一眼,別過頭又扯了扯,「阿允。」

  她這次用的力度比剛才大,但依舊無人回應。

  連翻兩次車,球球直接改推,「阿允,回回神,到家了。」

  路允身體抖了下,像是被驚到了。

  但她臉上表情不顯。

  「......哦。」路允解開身上的安全帶,伸手拉開車門。

  冷風瞬間見縫插針的湧入車廂,球球被凍一哆嗦。

  時間已經很晚了,路允沒讓球球再跟著上去。

  她關上車門,刷卡走進單元門。

  球球等她走進電梯,到達樓層開門進屋,收到她的消息後,才讓司機打轉方向盤,駛出小區。

  路允回家習慣性的把房間裡的所有燈都打開,她覺得這樣家裡不會看著那麼冷冰冰的,有安全感。

  她把手機隨意地丟到床上,抓起睡衣進浴室洗漱洗澡。

  謝謹言今晚又是大夜戲,他在年會開始前給路允發了條消息,就直到現在都還沒有音訊。

  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床上的手機「嗡嗡」震動幾下,屏幕隨即亮起。

  微信的綠色彈窗,連著在屏幕下方閃爍了好幾下。

  兩分鐘後,手機屏幕自動熄滅。

  房間裡就又只剩下浴室里嘩啦啦的水聲。

  許是因為快過年了,平時本就熱鬧的申城,最近更熱鬧了。

  街上車輛川流不息,霓虹照亮整座城市,來往的夜貓子,更是絡繹不絕。

  路允這套房子的層高很高,房子的隔音又做得特別好,不屏息凝神仔細聽的話,根本聽不見樓下時不時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這套小區,是申城數一數二的豪宅,就是沒賣出幾套,這麼說其實不對,準確點是還有一半都沒賣出去。

  路允休息在家的時候,晚上吃完晚飯都會去小區裡面遛彎。

  她每次去,都看不見幾家住戶。

  每棟樓之間的間距又隔得非常遠,以至於每到晚上,路允不經意見間往窗外望的時候,總感覺整個小區里就只有她一個人。

  說實話,挺嚇人的。

  半小時後。

  浴室里的水聲停止,吹風機嗡嗡嗡的響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門鎖才「咔噠」一聲。

  路允長髮披肩,趿著拖鞋從里出來。

  她從床上拿過手機,走到化妝桌前坐下。

  有微信消息進來。

  但不是謝謹言,而是賀聞。

  是的,賀聞當時找她要微信,她給了。

  賀聞的心思真的不要太明顯,路允即便再傻也不至於看不出來。

  那為什麼她還是會給人微信呢。

  講真,路允其實也不想給,可誰讓賀聞是金主爸爸呢,自己只要還在天樂一天,那他就都是自己的小老闆。

  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再說賀聞也沒對她做什麼逾舉的舉動,沒有強買強賣,也沒有窮追猛打,搞霸王硬上弓那套。

  就連他發的消息,也是中規中矩的問她到家沒。

  只是不湊巧的是,他消息發過來的時候,路允剛好在浴室裡面洗澡,沒法回。

  但那邊也沒多說什麼,見她沒回,就跟她說了句早點休息晚安的話,然後就沒了。

  路允手指懸在半空。

  她一面不想回,一面又覺得不回不太好。

  掙扎半晌,路允最後還是解釋了一句,也跟人道了聲晚安。

  路允對賀聞,心裡是存有感激之情在的。

  就從剛出道,她在飯桌上,拿酒瓶掄人那事兒來說,賀聞於她是有恩在的。

  即便那件事兒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路允都對此心存疑慮。

  畢竟,沒人會這麼幫一個既沒身份又沒背景,還沒錢的窮大學生。

  再說她自己也不覺得這種什麼都不圖的好事兒,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又不是做夢。

  但她一直記得,進公司這麼幾年間都沒見過的,做好事卻不留名的小少爺,她一直都記得他當時的出手相助,想找個機會謝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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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這段時間忙完,請人吃頓飯吧,就當是謝謝他當時伸的援手了。

  至於,他對自己起的那些心思,那就等到人跟她坦白的時候,再跟人說清楚吧,現在......賀聞不說,那她就暫時也裝做不知道好了。

  嗯,可以。

  路允這麼想著,一路上都堵在胸口的憋悶,霎時間就舒暢了。

  她把護膚品草率的飛快往臉上糊完,給謝謹言發了條消息後,就抱著手機上床,關燈睡覺。

  第二天早上,路允是被催命似的電話連環call給吵醒的。

  屋子因為層高高,窗戶又都是單向透視玻璃,從外面看不到裡面,路允晚上睡覺也就不怎麼拉窗簾。

  今天天氣特別好,陽光灑滿整間屋子,金燦燦的,看著就暖烘烘的,特別舒服。

  路允沒摘眼罩,整個人縮在被窩裡蛄蛹著翻了身,伸手在床頭胡亂一通摸。

  手機在床頭,沒有任何墊在下面做緩衝的震動下,嗡嗡嗡的跟打雷似的。

  盲摸半天沒摸到。

  手機持續震動。

  路允伸手摘掉眼罩,視線定位到手機,拿過。

  是辛欣。

  也不知道這是她打的第幾通電話了。

  路允通常只要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

  她打著哈欠掀開被子,趿著拖鞋邊往浴室走邊接通電話。

  「辛姐。」

  路允摁下免提,拿起盥洗台上的牙刷和杯子。

  「查到是什麼人了嗎?」辛欣的聲音透過電話聽筒傳出,但她好像不是在跟她說話,辛欣那邊似乎還有別人,那人聲音很小,窸窸窣窣的,電動牙刷的嗡嗡聲也讓路允聽得不是很真切,只能聽到辛欣斷斷續續的聲音,「......那他們怎麼說的?蛤?啥?他們是瘋了,還是覺得我們沒腦子,行我知道了......廢話,那肯定不能給啊,這什麼都沒拍到......欸等會兒......」

  「你等下,」辛欣發現電話不知什麼時候接通了,「喂,阿允。」

  「我在,」電動牙刷剛好也在這時停下震動,「怎麼了嗎?」

  「你昨晚從公司回家的時候,小賀老闆跟你說什麼了?」

  鏡子中的路允,眉頭間距縮短。

  「我們......被拍到了?」

  辛欣沒直說什麼事兒,但路允還是一下就猜到了。

  「嗯,被拍到了,」辛欣說,「但那照片拍得又黑又模糊,要不是照片背景看著像咱公司外面,我去問了球球,我甚至都沒認出來那是你。」

  「我們沒說什麼,」路允從壁柜上拿下洗面奶,回答辛欣上一個問題,「小賀老闆只是出來找我要了個微信而已。」

  「他......」辛欣有些驚訝,「他怎麼會想到要你的微信?」

  「不知道。」路允搖搖頭,打開洗面奶蓋子,在手心裡擠出一坨。

  「那照片呢?」她問。

  「那邊現在只放了張糊圖出來,已經上熱搜了,但熱度不是很高,因為沒正臉,」辛欣說:「我是覺得他們手裡應該還有高清圖,所以先打電話問問你,知道你倆沒做啥,我這邊就知道怎麼處理了。」

  「嗯。」路允應了聲。

  俯身打開水龍頭,開始洗臉。

  「行,那你先洗漱吧,我就不跟你說了,」辛欣聽見那邊傳來的水聲說道:「那邊還以為自己拍到了什麼大料,想訛我們一筆,真是有病。」

  「好。」路允臉上全是泡沫,囫圇的應了聲。

  「哦對,今天還是三點前出發,我讓球球兩點半就來接你。」

  「知道了。」路允衝掉臉上的泡沫,抽空回了句。

  「行,那我掛了。」

  「嘟」

  電話掛斷。

  路允洗漱完從浴室出來,擦完臉就拿著手機往樓下走。

  她打開微博,走進廚房。

  確實,正如辛欣說的那樣,上了熱搜,但熱度並不高,詞條堪堪墜在熱榜前五十的尾巴上。

  路允端著水杯從廚房裡走出來。

  她在沙發上盤腿坐下,順手點了進去。

  照片很糊,除了標題還有點抓人眼球之外,要不是辛欣說,她自己根本都不會點進來。

  照片是張長圖。

  畫面整體的色調都特別黑,對近視眼一點不友好。

  遠遠看上去就烏漆嘛黑的一團,啥啥都看不清。

  畫面中的兩人面對面立著,中間隔著一臂寬的距離,是很正常的社交距離。

  稍微矮的那一邊,身後有輛車,車牌的部分只露出了車子前面的省份。

  可能因為環境黑,也可能因為路允當時戴著帽子沒有摘,照片中連她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來。

  倒是沒有任何遮擋的賀聞,被拍得很清楚,但因為照片糊,也只能分辨出他是男是女。

  這條營銷號的微博,發布時間是今早八點整,現在已經十點了,過去了整整兩個小時,轉發評論才過千。

  熱度確實不行。

  要不是照片裡的背景中還有點天樂的建築,估計連千都上不了。

  但有點奇怪的是,這麼低的熱度,居然還能穩在熱搜前五十里。

  也不知道那邊手裡壓著的高清圖是什麼樣的。

  路允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昨晚的情形,再次確認自己昨晚和賀聞沒什麼逾舉的地方後,就從微博退了出來,點進微信。

  她連評論都不想翻,圖片都是糊的,下面的評論路允用腳趾頭猜都能猜到會是什麼。

  那邊放出這張糊圖後就沒了動靜,辛欣這邊也按兵不動。

  只要路允和賀聞兩人之間沒什麼親密動作,那他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等他們那邊把原圖放出來後再公關也不遲。

  公關這一塊路允不擔心,公司的公關,是圈內數一數二的,再說她這也不算什麼爆炸新聞。

  她唯一有點擔心的就是謝謹言,怕謝謹言看到會多想,雖然她也不確定人會不會多想,但就是莫名心虛。

  微信消息很多。

  路允沒接電話前,辛欣還給她發了消息,內容跟她在電話里說的一樣,沒什麼可看的。

  球球也發了微信,還有賀聞。

  球球也是來跟她說這件事兒的,看發消息的時間,應該是在辛欣給她打電話詢問完之後。

  而賀聞或許還不知道這事兒,他是來給她道早安的。

  和辛欣通了電話,微信消息路允就沒回復了,賀聞的她也沒回,因為路允覺得,她和賀聞不該是能發展成互道早安的關係,於是直接忽略不見,給球球回復了個知道了。

  就找到謝謹言的微信點開。

  謝謹言的消息依舊是凌晨發來的。

  他這會估計還在睡覺,也沒看到。

  路允心裡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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