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診室門口,一眾等待的病人里,滕諒格外顯眼。

  一米八幾的大個兒,穿著黑色短袖襯衫,裡頭還罩了件白色背心,隨便搭了件最簡單的卡其色長褲,踩著雙白色運動鞋。

  狐狸眼眼尾上揚,眼窩微微凹陷,天生的笑唇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

  手背青色血管凸出,常年坐在辦公室里,露出的手臂是近乎透明的蒼白。

  診室門上貼著主治醫師的介紹和照片,滕諒凝眸看了半晌,頭疼欲裂:「黎安?」他輕聲呢喃,「不會真是他吧......」

  病人出來,護士在門前叫號:「十號滕諒!在嗎?」

  聞聲,滕諒回神,他走上前把皺巴巴的掛號單給護士:「......在。」

  護士把滕諒引進診室,順手關了門。

  「黎醫生在洗手,馬上出來,您坐著稍等一下。」看見來人,電腦前的見習醫生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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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諒點頭,卻沒有上前,只是沉默地打量診室布局。

  他掏出手機,點開搜尋引擎,輸入關鍵詞:遇見被自己當成替身然後踢掉的前男友怎麼辦?

  跳出來的頁面亂七八糟,攪得滕諒風中凌亂。

  正在滕涼抓耳撓腮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滕諒?」音色清冷低沉,和記憶里前男友的聲音很是相似。

  滕諒身子一僵,抬眼,和面前的人四目相接。

  對面的人身形挺拔,寬肩窄腰,似乎剛洗過臉,發梢還有些濕噠噠的。

  只是在滕諒眼裡,這人的五官卻是破碎不堪。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診室里格外安靜。

  滕諒蹙眉,在心中無聲吶喊:蒼天啊,這個黎醫生,到底是不是他的前男友啊?!

  「......過來。」黎安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毫無波瀾。

  滕諒不情不願挪過去,面上卻帶著淡定的笑容。

  黎安恍如行走的制冷機,凍得旁邊的見習醫生都不敢抬頭。

  見滕諒電桿似的杵在桌前,黎安皺眉,冷聲道:「坐,我沒有罰站別人的癖好。」

  滕諒應聲坐下,試圖從對面人的表情里捕捉一點線索。

  黎安面無表情:「哪裡不舒服?」

  「吃不太好,睡不太好。」看不出什麼,滕諒決定見機行事,「還有點兒臉盲。」

  聞言,黎安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拉過凳子,把聽診器放在滕諒的胸口。

  房間再次安靜,只能聽見窗外偶然傳來的蟬鳴。

  幾秒過後,黎安收了聽診器:「方便描述得更詳細一點嗎?」

  滕諒微笑,已讀亂回。

  黎安咬緊後槽牙:「滕先生。」他打斷滕諒,揉了揉太陽穴,「我是你的主治醫師,如果你還沒有做好信任我的準備,我想我們的治療沒有再進一步的必要。」

  聞言,滕諒臉上的笑容淡下去:「......我儘量」

  印表機滋滋作響,黎安抽出檢查單遞給滕諒:「先去檢查,核磁和血常規在三樓,剩下的測試在六樓,結果出來以後,再來找我。」

  滕諒接過單子,說了聲謝謝,起身的時候,椅子在地面滑動,發出細微的聲響,他到底是沒有忍住,開門見山:「黎醫生,你的名字和我的一位......朋友,一模一樣。」

  對此,黎安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只是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滕諒:「C國叫『黎安』的一共有416個人,滕先生,同名同姓而已。」

  坐在抽血的椅子上,滕涼的手指和小腿都在發麻,他熟練地撩起袖子,把手擱在台上,腦海里不斷播放著黎醫生在他離開時說的話。

  「最好只是重名……」滕諒按住棉簽,呢喃。

  否則,他一定會良心不安的。

  畢竟當年,是他不做人,把人家踹了也就算了,還把人當成了白月光的替身。

  罪過啊。滕諒默念。

  從測試的房間出來,太陽晃得滕諒睜不開眼睛,他懶意犯了,不想動彈,乾脆隨便找了個長椅坐下。

  夏日的風總是帶著潮濕的熱意,兩鬢的碎發順著風微微飄動,吹得滕諒渾身都是軟的。

  掐著時間重新出現在診室門口,推開門,映入眼底的是一張錯位的臉。

  滕諒無法辨別他是誰,也無法在腦海中成像,唯有聲音、服飾和身形能讓他把面前的人對應到該有的位置。

  聞聲,黎安抬頭,瞥了眼滕諒,帶著點命令的口吻道:「過來。」

  強迫的口吻和清冷的聲音,叫滕諒頭皮發麻,心底不自覺地滋生出陰暗的欲望。

  他把手藏進兜里,掐著指腹,疼痛叫他清醒。

  「以前的病歷帶了嗎?」黎安的眉頭自始至終都沒有鬆開過,修長白皙的手指翻動著檢查結果。

  滕諒把身側的袋子遞給黎安,裡頭是他這八年陸陸續續去醫院檢查的病歷。

  黎安沒說話,房間裡針落可聞。

  「CFMT和FFT的測試結果都不是很樂觀。」黎安掃視紙面,「核磁結果和之前的對比沒有太大變化,核心面孔識別區域未見明顯病變和損傷。」說到這,他頓了頓,「病例上說你的頭部遭受過外部衝擊?」

  話音落地,寒意瞬間上涌,滕諒嘴角的笑容緩緩消失,他盯著黎安,不說話。

  雙目相對,空氣一點點凝結。

  「......看來你還沒有做好準備。」黎安移開視線,「對於APA患者,你應該清楚,目前還沒有很好的治療方法。」

  這個結果在滕諒的意料之中。

  APA患者即後天面孔失認症患者,目前沒有辦法能夠治癒這類疾病。

  黎安說完,投向滕諒的目光有些複雜。

  有愧疚,有可惜,更多的卻是滕諒看不明白的情緒。

  滕涼無所謂的扯了扯嘴角,撐著下巴,笑盈盈地望著黎安:「沒關係的,。」

  黎安垂眸,繼續翻看著滕諒的檢查結果:「體重偏輕,血常規也不是很好,中度營養不良。」他輕輕掀起眼皮,看了眼滕諒。

  滕諒無辜聳肩,表情真摯。

  微微搖頭,黎安目光又落回紙面:「回去以後三餐要規律,不要挑食,營養跟上,我會開點藥,按時吃。」翻到下一頁,他的臉色又黑了幾度,「……22分,存在明顯焦慮,伴隨中度失眠。」

  說著,黎安的手指稍微使勁,把報告的一角捏起來:「平時工作壓力很大?」

  滕諒實事求是:「壓力——其實還好。」

  黎安沒說話,也不知道信沒信,他敲下最後一個字符,拿出手機:「加個微信,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繫。」許是擔心滕諒拒絕,他補充,「工作號。」

  滕諒看看面前的二維碼,又抬頭看看面前的人,心中的懷疑淡了幾分。

  前男友很少用社交平台,他對打電話和發簡訊有迷一樣的執著。

  黎安絮絮叨叨地說著,滕諒聽得魂不守舍,視線在黎安的手上移動。

  前男友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顆很小的痣。

  滕諒以前總打趣它是戒指上的鑽石,他搗蛋咬上去的牙印就是戒身。

  桌面被敲了兩下,把滕諒從記憶里拽了出來。

  他垂眸,瞥見黎安左手上戴著的那塊表,計上心頭:「黎醫生,你的表很好看,柏濤15年的菲諾系列?」

  黎安垂下眼皮,看了眼腕錶:「嗯。」

  「我可以看看嗎?」滕諒找補,「很少見有人戴柏濤的手錶。」

  黎安把手遞過去:「隨意。」

  視線在空中相接,滕諒迅速低頭打量,黎安的無名指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滕諒輕輕頂了下後牙,拉開距離,表情明顯輕鬆不少:「謝謝,表很配你。」

  送走滕諒,值完夜班的黎安站起身,走到內間,水流衝過手心。

  擦乾淨上面的水滴,無名指上的小痣露出真面目。

  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黎安扯了扯嘴角,隨後又放平。

  「APA......」黎安的身體裡像是有一隻大手,緊緊攥著他的五臟六肺,讓他喘不過氣,「這八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內間安靜得可怕,只有水流聲不絕於耳。

  抬頭看了看天,烈日當頭,但滕諒渾身冷得厲害,後知後覺胃裡還空空蕩蕩。

  他本就沒有吃早餐的習慣,昨晚上加班,又只吃了小半碗泡麵。

  到這會兒快二十個小時沒有進食,肚裡到底是唱起了「空城計」。

  找了個就近的飯館,點個蓋澆飯,色香味俱全,只可惜還沒來得及好好享用。

  飯剛下肚,滕諒神色驀地一變。

  勺子被扔到桌上,和盤子邊沿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椅子猛地被推到一邊,滕諒捂著嘴,向洗手間跑去。

  此時,不遠處,一道身影跟上了滕諒,還伴隨著一聲驚呼:「黎安!你去哪?飯還沒拿呢!」

  滕諒蹲在地上,胃裡翻江倒海,好不容易吃進去的丁點東西又吐得乾乾淨淨。吐到最後什麼都嘔不出來,只吐出來一點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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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的時候,他眼裡泛著水汽,雙腳像是踩在棉花上,下台階的時候,一個腿軟便踩空了。

  幾秒過後,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扣住了他的腰。

  「滕諒!」

  草本的氣息若隱若現,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滕諒虛虛掀開眼皮,掙扎著看了一眼:「黎......醫生?」

  黎安:「嗯,」他撐起滕諒,充當滕諒的拐杖,架著人往外走:「能走嗎?」

  滕諒點頭:「能。」

  黎安蹙眉:「我帶你去醫院。」

  「謝謝黎醫生。」滕諒站住腳,想離黎安遠了些,「但是醫院就不用去了,我沒事。」

  見滕諒掙扎,黎安沒有鬆手:「......好。」他深吸一口氣,「不去醫院,你先別動,我送你回家。」

  滕諒骨子裡懶勁兒犯了,黎安不鬆手,他也就心安理得靠在黎安身上,嘴裡卻嘟囔:「那多不方便?」

  「......方便。」黎安拿出手機,「你現在的情況一個人走,我不放心,地址。」

  滕諒沒有拒絕的機會,回神的時候已經被連人帶包的塞進車裡。

  「悶嗎?」黎安把窗戶打開一半,讓外面的風能灌進來一些。

  滕諒搖頭,半眯著眼睛,打量黎安。

  黎安說自己也住在那附近,送他很順路。

  沒有開啟導航,黎安徑直關上車門。

  「安全帶。」他從後視鏡和滕諒對視。

  沒得到回應,黎安輕聲嘆息,隨即傾身上前。

  四目相接的瞬間,滕諒倏然回神。

  他下意識往後靠,瞪大眼睛,眼底滿是驚詫,身體繃得筆直,後背緊緊貼著椅子,呼吸凝滯。

  察覺到滕諒似乎在顫抖,黎安抿了抿唇,扯過安全帶,利落扣上。

  前後不過四五秒的時間,滕諒卻覺得像是過了好幾個小時。

  恐懼瀰漫心頭,滕諒接下來一路都處於緊繃狀態。

  目的地是一片老舊小區,每棟房子都不高,最高也就五六層,和繁華的市區相比,這兒像是被遺忘而止步不前的上世紀桃源。

  空中密密麻麻的黑色電線交纏在一起,樓下常能看見好幾個大爺大媽聚在一起,聊天下棋。

  黎安把車開進小區:「停車場在哪?」

  「......沒有停車場,但前面有幾個自己劃的停車位。」滕諒深呼吸,抬手指了個方向。

  順著滕諒的指引,黎安順利到了「停車位」。

  因為小區住的都是些老人,平日裡開車的並不多,導致這兒的停車位逐漸荒廢,除了正經車,什麼都放。

  看著占著停車位的七八兩自行車和垃圾車,黎安和滕諒都沉默了:「停車位?」

  兩人相視一眼,最後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個倖存的位置。

  好不容易停穩,黎安打開車門:「下車,小心腳下。」

  滕諒哦了聲,但還是不可避免的腿軟,好在黎安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手臂。

  等他站穩,黎安才鬆手。

  「謝了。」滕諒頭髮散得差不多,他乾脆把腦後的皮筋扯下,輕輕咬在嘴裡,低頭露出蒼白的後脖頸,口齒不清地邀請,「黎醫生如果不嫌棄的話,上我家坐坐?」

  黎安匆匆晃了眼蒼白的脖子,夾著一絲慌亂地移開視線:「樂意之至。」

  答案有些出人意料,滕諒放下手,挑眉:「那走?」

  兩人走到一棟兩層樓的舊房子,樓房外牆上的斑駁如同老人鬢角的花白。

  進樓的暗綠色鐵門上有各色各樣的白色紙印,應該是先前貼在上面的小GG被撕下來以後留下的痕跡。

  樓道陰涼,一進去,身上的暑氣被吸了乾淨。

  啪嗒。

  滕諒用力跺了下腳,聲控燈亮起,瞬間照亮了樓道。

  暗綠色的防盜門上還貼著大大的「囍」字,滕諒把鑰匙插進鎖孔,咔噠兩聲,門打開了。

  黎安眼底情緒不明,他站在門口,目光瞥向旁邊牆上的GG,只一眼又移開視線。

  「家裡有點亂,黎醫生隨意。」滕諒推開門,和外面陰暗的樓道不一樣,房間裡採光格外的好,很溫暖。

  大門連著客廳,有段大概一米多點的小走廊。

  鞋櫃放在進門右手邊,底下是塊深灰色的地毯,上面印著胖乎乎的「仙人球」,黎安和它對視了幾秒。

  拉開鞋櫃,滕諒從裡面找來鞋套,遞給黎安。

  黎安接過:「謝謝。」餘光掃過鞋櫃,他垂下眼帘,「一個人住?」

  滕諒嗯了聲,走進客廳,收起散落在沙發上的書和紙:「隨便坐。」

  得到答案,黎安表情緩和幾分,他跟著滕諒,走到客廳。

  客廳不大,最顯眼的是中間的木桌和地上藏藍色的毯子,那毯子上頭還印著黃色的動漫丑鴨。

  黎安頓了頓,指著鴨子下面的幾個小字:「『生活枯燥乏味,擺爛拯救人類』?」

  「這是人生真諦。」滕諒倒了水遞給黎安,在他對面坐下。

  「謝謝。」黎安接過,目光落在滕諒的肚子上,「還難受嗎?」

  滕諒細細感受,倒是還能品到一些「餘味」,不過和之前的疼痛相比,這點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於是他搖頭。

  見狀,黎安沒有再多追問,只是囑咐:「有時間的話,還是要到醫院做詳細檢查。開的藥按醫囑吃,兩周後來記得複查......」

  滕諒迎著黎安的視線,時不時還會點點頭,看起來格外認真。

  黎安一口氣說完,看向滕涼,頓了頓,隨後起身,語氣淡淡:「有任何不舒服,立馬去醫院,或者工作號聯繫我。」

  滕諒想要送黎安,卻被他按回去:「我有腳,可以自己走。你好好休息,兩周後,醫院見。」

  單方面約定完,黎安走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等人消失在客廳,滕諒只覺得仿佛做了一場夢。

  叮咚。

  手機鈴聲響了一下,是消息提醒。

  滕諒回神,點開手機。

  是黎安的工作號發來的長達60秒的語音,點開,全是醫囑。

  滕諒揉了揉耳朵,手指虛虛浮在刪除鍵上,要按不按。

  最後還是接連不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

  他趿著拖鞋蹭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去,外面站著的是外賣員。

  剛打開門,外賣員立刻把東西塞進滕諒懷裡:「滕先生是吧?您的外賣已送達,記得好評!」說完轉身就走。

  獨留滕諒站在原地犯懵,他翻開外賣單,呢喃:「我沒點外賣啊……黎安……」

  付款人是黎安。

  他頓住,又挑了挑眉,隨後把外賣拿進屋裡,走到毯子邊緣,騰地甩掉拖鞋,盤腿坐在毛茸茸的毯子上,拿出手機,點開黎安的工作號,打下幾個字,又一點點刪乾淨。

  最後只發了一句「謝謝黎醫生,外賣多少錢?我轉給你吧」。

  興許是覺得自己這話太生硬,滕諒又接著發了個抱花鞠躬的簡筆畫小狗。

  遲遲沒有等到回信,滕諒乾脆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打開外賣。

  都是清淡小菜,很適合病號。

  樓下,黎安的車安穩地停在原地。

  他盯著手機屏幕,跳躍鞠躬的歡快小狗在他的眼睛裡留下倒影。

  依依不捨地退出界面,黎安按下方才記住的一串數字。

  彩鈴GG之後,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餵?哪位?」

  黎安:「你好,聽說您在桃夭路183號的房子正在招租......」

  幾分鐘敲定看房事宜,黎安掛斷電話,下一秒電話鈴聲催命似的響起。

  是同事楚造。

  「黎安!你跑哪去了?」那頭聲音大得像是拿了大喇叭。

  黎安為了耳朵著想,默默把手機拿遠。

  「我在你家門口,你趕緊回來!下午講座不能遲到的!」楚造持續暴躁輸出。

  聞聲,黎安按了按鼻樑,連著幾天的夜班讓他疲憊不堪:「......你先走,我馬上趕過去。」

  「不是,說好一起的,你人呢?今天中午飯也不吃,人一溜煙就沒影了。」楚造問。

  黎安朝車窗外看去:「我在桃夭路。」

  「我去!」楚造拔高聲音,「你去桃夭路幹嘛?從那趕過去不得花一兩個小時!」

  黎安把手機放好,連擴音也沒打開:「我知道......你可以不用那麼大聲的,很吵。」他慢條斯理地系好安全帶,「你直接過去,別等我。」

  楚造罵罵咧咧往外面走,百思不得其解:「不是,你家和桃夭路南轅北轍,你去那兒做什麼?」

  黎安唇角揚起小小的幅度,看起來心情不錯,半晌輕聲回:「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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